作者:萌俊
“要真的記住!”
彭玲珊道。
豬油仔在旁哄道:“伯母,你早點上樓睡覺吧,明天中午我再送你回石硤尾。”
“行吧。”
隨着伯母離開,豬油仔笑吟吟道:“前邊你沒回來,伯母一直在關二爺的畫像前跪着。”
何定賢點頭道:“她是怕我跟老豆一樣一去不回。”
豬油仔深有感觸:“家裏沒有男人怎麼撐?”
何定賢在碼頭事情辦完以後,就直接坐黃包車來尖沙咀找母親,就連警署都沒有回去。
要是晚上一夜平安,明天去上班沒被人打槍,那麼事情就算順利結束了。
他一個人做到這一步基本把能做的都做了,再出問題的幾率不大,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要是貴利東、黑心華還能扯出什麼大人物,那也是他該死,出來搏命就要有輸掉一切的覺悟。
“多謝你。”
何定賢忽然回頭講道。
“下午用槍指你是我不對。”
豬油仔笑罵:“誒,誒,誒,別再提這件事情啊,再提我就會生氣,朋友都沒得做!”
何定賢笑笑:“算了,認你這個朋友。”
豬油仔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往後在街上還需要你罩着呢,說說看,你傍晚在碼頭殺了幾個?”
“一個都沒殺。”何定賢笑道:“我去執法的警察,又不是去殺人滅口的,何況有人幫你動手的時候,爲乜要自己冒險?”
“巴閉呀!”
豬油仔豎起大拇道:“真是夠狠。”
親手殺人是狠、用權殺人也是狠,權力可是殺人劍。
何定賢不僅不老實,還不莽,有一股透着聰明的野蠻。
像是做大事的人。
何定賢忽然有點想法,扭頭對豬油仔道:“有沒有興趣跟我做點生意?”
其實他在屋村收槍的時候,便知道豬油仔就是歷史上“五億探長”雷洛身邊的收租佬,畢竟電影電視劇拍得多,稍微有點了解這段歷史就能聽到豬油仔的名字。
港島就算花名叫豬油仔的人不止一個,可是懂講英文,腦袋靈光有那麼多嗎?當時就知道大概是板上釘釘的!
可那個肥佬是豬油仔又怎樣?不過就是一個有點醒目,搭上關係替人收黑錢的手套,何定賢上輩子更惡的都幹過,真不把一個收租佬放在眼裏。
更何況,腦子靈光的豬油仔願不願意幫他賣命,也是一個未知數。
然而現在的豬油仔即攀不上總華探長,也沒有發財的途徑,攀上身邊一個有點前途的軍裝警察就是最優解。
說句不好聽的,五億探長還不知在哪間差館給人當馬仔呢,跟他幹絕對比跟五億探長幹更有前途。
這次何定賢也算是體會到在香江有靠山的好處,靠山是權、也是錢!在只要香江資歷級別到位五十萬就能買一個華探長的位置!沒有錢給鬼佬乾的再好,破再多案也升不了職。
何定賢決定做自己的靠山。
豬油仔也在徐徐晚風,夜幕星光之下說道那句話:“賢哥,我跟你。”
雖然何定賢現在只是一個軍裝警察,但是有潮汕同鄉的身份作底,兩人間天生有些信任。
豬油仔卑微的身份再也找不到一個更好的靠山,或許另一個世界裏,他就是這樣靠着雷洛一路起家,如果這輩子他還是做一個收租佬,恥辱的是何定賢!
第二天早上,何定賢睡醒時豬油仔正頂着一雙黑眼圈在院子的竹編凳上打瞌睡。
第10章 上海街扎職人
“賢哥。”
豬油仔連忙起身喊人。
何定賢已換上軍裝,穿戴整齊,甩着手中的警哨說道:“一起出門食早餐。”
“好呀,賢哥。”豬油仔臉上露出微笑。
路邊一間雲吞攤上,兩人動作很快的喫完早餐,臨走前,他還付了個錢,豬油仔目露驚訝之色……
“我現在去差館見長官,你回唐樓幫我母親收拾一下,剛剛一頓飯的時間都沒人來打黑槍。”
“這局是贏了。”
這年頭社團打黑槍可不騎摩托,也不玩陰的,往往是兩個爛仔揣着手槍,抽着煙就蹲你家門口,打完槍就去差館自首,有就是有,無就是無,時局已經很明朗了。
“好。”豬油仔重重點頭。
“晚上在家裏等我,有點事情同你聊,讓老媽把家裏的燒鴨熱一下。”何定賢還對那燒鴨念念不忘。
他漫步街頭,表情輕鬆的來到差館上班,油麻地差館看大門的軍裝警察,見到他唰的就立正敬禮。
“早上好,賢哥!”
搞得何定賢嚇了一跳,腦袋有懵,但隨機反應過來,笑着點頭:“早上好。”
“賢哥,抽支菸。”軍裝警察的腰很快就垮了下來,滿臉討好的抽出支菸給他點上,作爲剛上班第一個月的新丁,以前別說是門崗軍裝敬禮,軍裝組裏的老資歷一般都不正眼看他。
要不是每個新丁都有老人負責帶,他可能連錢偉善的關係都攀不到,不過錢偉善對待同僚還是和善。
何定賢接過煙吸上一口,悠悠吐着煙霧,謙遜笑道:“王長官太客氣了,在下有點受寵若驚。”
“賢哥,不要稱呼我長官啦。”門崗軍裝笑道:“我無職無級的,就連潮汕話都不會講,將來還要求你多關照……”
“昨夜你力壓東英社的消息已經傳開,兄弟們都佩服你夠勇,能把規費收的整整齊齊。”
“這可是保住了兄弟們的飯碗,陳長官肯定有重賞,將來發達別忘記兄弟們,快點進去吧,可別讓陳長官久等了。”
何定賢捏起手上的煙,溫文爾雅的道:“我記得這支菸。”
差館二樓。
警長辦公室。
陳立靠在木椅上端着茶杯,老神在在看着面前兩人,老警員錢偉善跟新丁何定賢都站着。
他目光落在何定賢的臉上,嗤聲笑道:“虎父無犬子,不愧是雙花紅棍的仔,辦事夠利落,夠乾脆。”
“長官!我只是爲警隊辦事!”何定賢立正敬禮說完,陳立卻搖搖頭:“要是每個軍裝都敢這樣辦事,怎麼會人人都低便衣一頭,逼也要逼鬼佬給我們配槍啦。”
他扭頭看向錢偉善道:“阿善,你這個月收數辦的漂亮,多發兩百塊,先出去幹活吧。”
“是,長官!”把上海街交給他收的事提都沒提。
陳立在關門關緊後,再站起身,欣賞的點點頭:“夠狠,夠硬,夠醒目,我有點鐘意你,上海街以後賭檔交給你管。”
“多謝長官!”何定賢表情也不見有多激動,陳立則道:“昨夜爲了你,我給福爺的小妾送去一條金鍊,三千六百塊,怎麼算?”
這筆錢足有一戶平民一年的收入。
雖然算不上大禮,但足夠哄一個小妾開心。
何定賢聞言也不卑不吭:“長官想要的話,從我獎金里扣,但我相信長官不會要。”
“呵呵,你替我擺平黑心華,我替你擺平東英社,算了吧。”陳立揮揮手:“本來照規矩,誰惹出來的事,禮錢就該誰出,就算我是你的長官,得要罩着你也同樣。”
“不過,讓你收數的命令是我發的,給你例外。”
何定賢心道這年頭沒一個是善茬,也沒一條規矩是講義氣。
陳立卻點上了一支菸,深吸一口用潮州話道:“往後,錢偉善跟你,大基那幾個撲街也跟你,過兩年有點資歷,存夠錢,賣你一個組長做做。”
何定賢終於露出喜色,立正敬禮:“多謝長官!”
警隊裏華人職位就這麼多,每個警長、探長都是有人的,能夠活動出的位置就只有探目、軍裝組長。
這兩個位置都是佐員級,級別跟普通警員一樣,不過前者是便衣組的小組長,後者是軍裝組的小組長,手底下都管着十人以內的兵馬。
華探長及軍裝警長們都是位低權重,一人管着一片區十幾條街,大幾十號的差人,怎可能事事都親自帶隊?
於是就有了探目、組長爲中間級,平時拋頭露面最多的就是他們,同時他們也是香江警隊最低級的管理人員,華人警員中的中流砥柱,在負責街道上有很大權威。
每位探目,組長也都是警長的左膀右臂,貼身心腹,陳立答應賣他一個組長位置就是打算扶持他。
這時陳立吐出口煙霧,卻笑着擺擺手:“不用謝我,這些都是你自己爭取的,江湖上都知你替我擺平黑心華,要是我不把你當自己人,誰算是自己人?”
“對了,你知道黑心華是東莞幫的人吧?”陳立問道。
何定賢點點頭:“我知道。”
陳立出聲道:“我們都是潮汕幫的人,要是有東莞人因爲這件事情搞你,你自己報我的名號。”
“雖然福爺是東莞幫在油麻地的話事人,但是我們潮汕人也不驚他!”
何定賢喊道:“明白,長官!”
陳立甩了甩手,繞回辦公桌前,把菸灰缸掐滅在罐頭瓶裏,何定賢識趣的轉身關門,回頭就見到錢偉善正呲着個牙看他。
“錢哥,有事?”何定賢有點摸不準。
錢偉善卻悄悄把他拉到一旁,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錢包,麻利的塞進他口袋裏:“裏面是五千塊港幣,昨天在賭桌上拿的,你收一半,長官收一半,我收兩千塊零頭。”
何定賢很是驚訝:“這麼多?”
錢偉善笑道:“昨天錢拿的急沒來得及,沒想到,數目是真不小,足足兩萬多,扣掉一萬的規費,還剩下一萬多。”
“跟長官分一分,剩下算你的。”他滿臉討好,難怪陳長官可以免掉他一條金鍊,原來是半點都不虧。
何定賢想到昨天賣命一場,也不客氣的就把錢收好:“多謝,晚上請你喫飯。”
“不用,不用客氣。”錢偉善諂媚着道:“將來還要跟賢哥一起混飯喫,多關照啊。”
“哈哈,錢哥客氣,我只是一個新丁而已。”何定賢還要推辭,錢偉善卻道:“當差的關鍵看能力,資歷得往後靠,現在起賢哥叫我阿善就行。”
第11章 《三笑》
何定賢坐在辦公桌後,清點了五千塊港幣,乾淨的錢就是賞心悅目,正好可以充作起家的基礎資金。
雖然還不夠大水喉在麗池玩一個晚上,但是找準機會可以投資點小成本生意。
他覺得做大事光靠夠狠、夠硬、夠醒目是不夠的。
三個條件,有權、有勢、有鈔票!
這三個條件還是相輔而成,缺一不可。
他作爲一個軍裝警察算不上有權,但身上有了綠皮,一步步把肩章抬上去,權是遲早的事。
至於勢?他已經靠上潮汕幫了!
潮汕幫作爲港島第一大同鄉社,不可能做了點小事,就會讓有頭有臉的人欣賞。
但已經獲得更高一級的陳立欣賞,勉強能夠借到陳立的勢。
錢呢……現在是不多,但錢是唯一可以自己賺到的資本,只要操作得當不需要看人眼色。
當然,錢賺多了會惹人眼紅,也就需要權勢來保障,不過人人都喜歡錢,在警隊裏沒有錢升不了職。
但凡升職都需要給鬼佬上貢,可沒勢也升不了職,一個總華探長的位置五十萬港幣,可沒有靠山連買的機會都無。
在香江能拿出五十萬港幣的人不多,可絕對比兩個總華探長的位置多!陳立答應賣他一個組長的位置,確實是把他當心腹了。
傍晚,何定賢回到屋邨,掏出五百塊交給母親:“長官給的獎金,拿來補貼家用。”
彭玲珊喜滋滋的接過,何定賢手邊放着酒杯,用筷子夾起燒鴨,再把一個錢包放在桌面,看向豬油仔道:“晚上過海跟我去談一筆生意。”
“好呀,賢哥。”豬油仔收起臉上失望的神色,還以爲自己也要發筆小財,沒想到一分錢都沒到手。
喫完飯兩人坐上黃包車來到九龍城渡,乘輪渡來到北角,轉黃包車到銅鑼灣戲院。
豬油仔望着戲院的招牌面露不解:“賢哥,請我看電影慶祝嗎?”
現在港島戲院兼營粵劇、黃梅戲、電影,戲劇受辛t體不小,電影觀幸苍谝徊讲郊哟蟆�
下一個階段將是把戲劇搬上熒幕,五十年代最成功的電影就是戲劇電影,一如七十年代的功夫片。
何定賢卻笑道:“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我們是來買貨的。”
“在電影院也能買貨?”豬油仔面露淫笑:“嘿嘿嘿,我懂了。”
何定賢踏步走進電影院說道:“一週前,我在《文匯畫報》上看到一則消息,中環邵氏戲院更換了新的放映設備,票價六折,歡迎全港市民蒞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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