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44章

作者:萌俊

果然,楚韻南見他表情諔环诺妥藨B的樣子,也就不好再肆意嘲笑,否則真是故意貶低了。

而且剛剛她畢竟笑了何定賢一場,心裏掂量一下,纔是點頭道:“好,我幫忙找找朋友,儘量拉一些廣告給你。”

“雖然我們家賣油糧的不需要打廣告,但是商會里一些叔伯家中,有人開百貨,有人開公司,有人做航撸偸切枰驈V告的。”

廣告種類繁多,有賣貨、有招聘、有的單純爲打響名頭。

甚至真的有人會捧花魁。

所以,只要有人用心推薦,多少是會有生意上門的……

何定賢當即點頭感激,舉起酒杯:“多謝楚小姐。”

楚小姐舉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飲完一口酒時,烈焰紅脣展開,小聲嘟囔一句:“我看你牙口也不好嘛……裝的那麼硬,也沒二兩丁。”

何定賢貌似是聽見的,但有好像沒有聽見,喝完酒轉頭就跟其餘舅少們玩樂,此行目的圓滿完成。

十幾分鍾後,夜鶯姑娘穿着舞臺上那套靚麗的絲襪旗袍,身材曼妙動人,下臺前來感謝金主。

她先按照規矩向舅少團長楚小姐問好,然後坐到何定賢身旁向他敬酒,隨之就坐到兩人中間,一邊舅少團長,一邊榜一大哥。

何定賢飲了兩杯洋馬尿,酒意上頭,也玩開了。不顧有其它舅少在旁,手掌已經開始在大腿遊移,伸進旗袍來回揣摩絲襪,親手丈量一下身材曲線,沒辦法,花了錢的!

大膽玩!

楚韻南笑吟吟在旁也沒做什麼表示,因爲花了錢捧,揩揩油確實尋常,也是舅少團裏的“潛規則”,來夜總會不就是摸摸唱、摸摸跳、摸呀摸呀的嗎?難道有人真的矇頭喝酒來聽歌?

不過,大紅大紫的歌姬也僅限於在夜總會里的摸一摸。

他要是無動於衷裝什麼聖賢,無非只有兩種答案,一種是沒把她楚韻南當朋友,第二種是沒有卵蛋!

深夜十一點鐘。

他方走出夜總會,坐着倪坤的車回家,隔天上午,他起牀洗漱猛然發覺手臂青了一塊,一看就是被人掐的,哪個妞敢在夜總會里掐他?

夜鶯是吧?老子花了錢的!這麼不敬業,下回再去花錢非得掐回來……

何定賢心情有點憤恨,但想想也就算了,光掐回來有什麼意思。

……

差館裏,何定賢坐回辦公桌後,朝向最機靈的孟元達招招手:“達仔,過來一下,有事找你幫忙。”

“賢哥,什麼事。”孟元達穿着夾克衫,笑呵呵的上前,笑容裏有意無意冒着一股傻氣。

何定賢知道孟元達在警隊裏一直被人看不起,自然就要曲意逢迎,拍馬屁,裝傻佬。

實際上,他心裏是非常精明的,而且對江湖上的事情很熟悉。

何定賢見他上前,直截了當道:“有件事情幫我辦下,找幾個懂相狗的師傅來,我有件案子要跟他們諮詢一下。”

“記住,要有真材實料的,不要影響我辦案。”

實際上,相狗確實真有門道,如同相馬一般,但是“賭狗”絕對是被莊家控制的,輸贏都在莊家的計算當中。

不過報紙上出的《狗經》只要能糊弄住人就行,因爲倖存者偏差的緣故,總會有一批人迷信《狗經》。

自然而然能給報紙帶來銷量,同時銷量一高名聲一大,信的人就更多,也有賭徒的心裏因素。

因爲好賭的人往往會陷入思維偏差,俗稱“魔怔”,明明不賭的時候知道莊家有鬼,資料內幕全都是假的,偏偏一旦要賭就鐘意買資料,找內幕,大概是需要心裏安慰罷了。

《狗經》,《字畫報》,《馬報》,《股票內幕》等……兼具有吸引人賭博,操控賠率,給賭徒做安慰劑的多種作用。

孟元達聞言自信十足的拍拍胸脯,大包大攬道:“放心吧,賢哥,等會就去給你捉幾個狗場老闆回來。”

“要他們給你做黑莊很難,問他們要幾個相狗師傅還不是簡單?”

“對了,賢哥,你要買狗呀?”他眼珠子一轉,好似又想如何拍馬屁。

何定賢搖搖頭,笑道:“辦案!辦案!”

“喔!”

“我明白的!”

孟元達啪嗒一聲,左腳跺地,立正敬禮:“是,長官!”

何定賢讓手下去請相狗師傅回來,速度非常之快,畢竟便衣探員有槍有牌,要掃幾個小狗場輕輕鬆鬆。

不過考慮到上司是要用相狗師傅,手下人辦事倒也留有餘地,基本是和和氣氣請回來的。

何定賢在審訊室裏同一位叫周元的老師傅聊了聊,便放人離開警署,第二日,周元帶着幾名同行前往灣仔道的一間新公司。

對於他們而言給狗場收碼,賺的不少,但不穩定,給報社寫狗經卻非常穩定,每個月都有兩百塊拿。

老闆還許諾報紙要是賣的好,將來還能有獎金,最關鍵是相狗的師傅很多,乃至於老賭客耳燻目染之下都能掰扯出一通道理,至於怎麼潤色,排版交給編輯部的人就行。

何定賢同九龍的潮義勇、中環的和勝、新界的老福、號碼幫的“狗主們”打了一個招呼,讓有辦狗社的各字號,如果有願意的,儘量把“名犬”和“新犬”資料上報,到時候報社給他們打打廣告。

這些社團的“狗主們”雖然心存顧忌,覺得自己是被白嫖了,將來“狗鬥場”的名氣,甚至於“名犬”排名都可能會被報社操控……但是港島本就立法禁止開賭,鬥狗完全就是偏門生意,多少要賣警隊的潮汕幫紅人“花腰賢”兩分薄面,且順着他的意思,看看他能辦成怎麼樣在說。

這也是爲什麼歷史上“賭狗”在省港地區盛行幾十年,唯有馬氏兄弟才能夠在報紙上創辦《狗經》的原因。

因爲,《狗經》會牽涉到狗主們的利益,要是沒有點江湖力量,各大社團的“狗主”們可不見會賣你這個面子。

到時候你的《狗經》上的狗都跟狗場不一樣,顧客們買來擦屁股都顯紙硬!

同《馬報》背後需要有英資撐腰一樣,《警訊》也得有警隊通風,《狗經》自然要有狗主點頭。

任何一個容易想的道,卻又沒有人辦的事情,一定是具有操作門檻的。

辦《狗經》的注意或許早有人想過,否則,江湖上不會有類似的一些小冊子,但是,能想到又有財力,有能力,有意願辦下去的少之又少。

何定賢挺身而出算是一個,依靠着身上的皮,腰上的槍,手下的人,倒也勉強能搭一個《狗經》的架子出來。

這也是他讓孟元達幫忙出面聯絡的原因,而不是直接讓鄒懷文去找人……還是那句話“多大權,賺多大錢!”

要不是何定賢正當紅的話,起碼得當上總華探長才夠面子辦《狗經》,好在辦起來也算是順風順水。

鄒懷文倒是對辦《日報》裏夾雜着《狗經》不太舒服,但他本身行事風格就是“商人屬性”大過“文人屬性”的,俗稱“愛錢”,乾脆一句話也不講,單獨給《狗經》一個辦公室,並且在預計兩開,四個版面的報紙上留下足足一整個版面發行《狗經》,只能說錢是一個好東西,有腦子的都喜歡。

這樣看四個版面的《東方日報》實際上只有兩個版面會報新聞,剩下兩個版面一個要登《狗經》,一個要刊廣告,但無論是鄒懷文還是何定賢都秉持着一個想法,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先把錢搵到手再講,只有把報紙銷量提上來,纔有資格去談“政治”,“宣傳”,談炒作“熱點”,談搏名!

只因現在的報紙行業,不再是五十年前,一片機會的年代,每發行一張報紙都有會格外關注。

現在全港一百多張各類報紙,新老報社層出不窮,是一個需要先突破重圍,打響名頭,纔有資格談立住陣腳的時代!

喉舌喉舌,要講話大聲,有人聽見人,纔有靠山找你當喉舌!

真以爲“私人辦報”可以同某些報社一樣,一上來就搞大新聞嗎?你背後有鬼佬、有港澳工委撐腰嗎?

反之現在的做法纔是真正風險最小,最讓人安心的策略……

第89章 江湖風雲起

次月一號,《東方日報》首期正式發售,得益於《狗經》出現,首期報社就熱銷一千兩百餘份,躋身港島“千份名報”之一……

目前港島最熱的報紙,單期銷量也未達到過五千份,每期銷量超千份便是站穩跟腳,小有收益的情況。

這時何定賢卻沒有精力去關心報社郀I,一心在着力於差館事業,因爲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港島各區擺平錢莊,上層事情一了結,下層又要推進改革了!

江祖輝在辦公室朝向下屬問道:“阿賢,灣仔區的各行檔口釐清沒有?”

“輝哥,賭檔、桑拿、煙檔,碼頭各類檔口都已經釐清。”何定賢表情嚴肅,眼神犀利:“新制度也已經定好。”

“嗯,上個月你給的報告已經交給總華探長查閱,盛哥看完覺得非常滿意,已經批准。”涉及到具體的檔口數字,收入,肯定不能光憑口頭描述,相關數據早就形成文件上交審批。

江祖輝沒有談具體數字,順下去講道:“你的方案也很不錯,先從岸上人手少的檔口入手,碼頭的事務下一步再辦。”

上一次打擊錢莊生意,表面上觸及到正行,本質上也是打擊黑色收入。

只是錢莊業底下資金複雜,處理起來麻煩。

這一次打擊的依舊是偏門生意!

處理起來卻會比錢莊業簡單。

因爲,上層鬼佬已經表現出和華人探員的深度合作,因爲,其餘黑色收入藏不住,本就隸屬於警隊管轄。

唯獨,碼頭生意涉及走私、航摺⑦�有大批社團勞工,要是現在強硬插手一來會引起大規模混亂,二來可能會逼得商會下狠手!

因爲,碼頭是社團與商會的命根子!

“事有輕重緩急,總得一步步來,不愧是提出改革方案的人,你能想清楚具體步驟,肯定就能把事情辦好。”

江祖輝很順口的誇讚一番。

“這次同轄區裏各大社團的負責人立規矩,全權交給你有沒有問題?”

何定賢立正敬禮,大聲喊道:“沒問題,長官!”

“嗯!”

江祖輝點點頭:“灣仔地盤上的古惑仔都知道你是紅人,肯定也會給夠足你面子。”

“本月收規費的日子前,我要一個滿意的答案。”

“是!”

“長官!”

何定賢再度敬禮。

江祖輝揮揮手道:“去辦事吧。”

何定賢放下手臂轉身離開探長辦公室後,江探長眯着眼睛抽着煙,拿起桌邊一份報紙聚精會神看了起來,目光一直焦距在《狗經》板塊。

《狗經》上沒有任何博彩信息,好似在單純評論某隻狗的性格特點和戰績,這也是《狗經》,《馬經》等報紙規避法律的辦法。

一座宣稱“言論自由,經濟自由”的城市裏,談談狗還不行嗎?

何定賢回到辦公區內,吹了一記口哨,目光看向抬頭的雷洛說道:“阿洛,替我把全區的扎職人喊來。”

“到什麼地方。”雷洛穿着長袖襯衫,額前劉海飄逸,乾脆利落地起身答道。

“晚上七點,三板街,陳姐茶餐廳。”何定賢報上一個名字。

雷洛最後抿上口煙,把菸蒂扔在地上,碾了一腳帶人匆匆離去。

藍剛身着棕色夾克,迎上前來問道:“賢哥,準備辦事了?”

“嗯,在差館裏憋瘋了,總要出去透透氣。”何定賢坦然承認,拍拍他肩膀:“無頭哥,晚上辛苦了。”

“小事情。”藍剛輕笑一聲,回頭同辦公區裏的探員喊道:“今晚全部留下來加班,事情辦好下個月漲規費!”

“是!長官!”探員們齊齊起身,肅聲應命,士氣高漲!

何定賢望着夥計們的樣子頷首關切道:“記得檢查子彈,帶上備用量。”

藍剛笑笑不說話,顯然早已習慣他的作風,自錢莊業的事情搞定,何定賢就已經在差館內具有獨特的政治地位,論資排輩在前的四個探目,個個都心甘情願伏低做小。

晚上,六點三十分,三板街,陳姐茶餐廳。

何定賢坐在搭板建起的二層閣樓上,面前擺着一個菠蘿包,一份炸雞排,兩根炸雞腿,加一杯檸檬茶。

顏雄,孟元達兩人穿着白衫,搭着配槍,豎立身後。

和合圖灣仔區扎職人黑腳貴,一身黑白搭配的練功服,脖子上掛着一個玉觀音,帶着三名心腹兄弟來到餐廳門口,掀開塑料簾子要進入茶餐廳,眼神略帶警惕掃地過室內。

他身後三名兄弟則在門口警員伸出手臂作欄後,自動後退兩步,同時瞧見門口十名便衣探員個個眼神兇悍,不是善茬,便罷休到旁駐足等候。

“呵呵呵。”

“賢哥!”

黑腳貴拱手雙手,抱拳笑道。

卻是直接忽視了雷洛、藍剛、林耀文、鄭培基四位坐在一樓餐桌上的便衣探目,昂首仰視着二層餐桌上的人物。

只見餐廳一樓,四位便衣探目各佔一張桌子坐着飲茶,桌子各有兩名心腹探員搭槍而立。

小小的茶餐廳裏總共八張長方桌,光是探目們便各站五張,剩下三張也不知夠幾個人坐……

茶餐廳老闆娘同一個小工倒是在廚房忙碌。

何定賢向他招招手:“貴哥,來,到樓上,坐我身邊。”

“好叻,賢哥。”

黑腳貴爽快一聲,倒是豪邁。

隨後,和勝和扎職人大彪偉進入餐廳,眼尖的看見樓上場景,暢快一笑:“賢哥!”

“來!”

“一起等飯食。”何定賢再招招手,把人給攏到身邊。實際上,茶餐廳的選擇很有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