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40章

作者:萌俊

黃有維臉色耷拉下來,一欣祥泜円材蛔髀暎S老闆沉重的道:“何長官有什麼條件,開出來吧。”

“不是同你們談條件,你們沒有同我談條件的資格,只是飯要喫的開心,總得同朋友一起食,酒要飲的痛快,也得跟兄弟一起飲,我得要把不同路的人趕下桌,我才喫得下飯。”

這一番話裏的威脅非常露骨,殺氣更是溢出齒縫,黃有維不復先前客氣,收手而立,回到主位上看向他道:“何長官,這桌子上坐的都是業界同仁,你莫非是想一個喫獨食。”

“小心噎死呀!”

“後生仔!”

何定賢雙手握住球杆,猛然側身甩起,杆尖劃過一道弧線,猛然擊破一顆頭球。

“嗙!”

毫不留情的一杆重球下,黃有維腦袋就像充水氣球般爆開,紅色血水四處飛濺,人也轉了一圈摔倒在地。

桌邊十三名錢莊老闆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心臟狂跳,好明明事情還可以談,好好的一餐飯,怎麼說動手就動手?

真不把五邑商會放在眼裏嗎!

區區一個探目就算有總華探長撐腰,怎麼夠資格在酒桌動手。

何定賢卻甩手再將球杆重重砸在實木桌上,將木頭都砸出一個豁口,繼而一腳踩在椅子上,叼着菸斗環顧腥艘蝗Γ骸鞍彦X莊底帳全部交出來,規費重新定,往月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是警隊絕對不能收的比鬼佬少。”

“呼。”他鬆開一隻手摘下菸斗,吐出口氣,目光一個個轉過去:“包括金管局的那一分也先交給我們。”

“將來,所有的規定,警隊訂,所有的規費,警隊發,叫你們金管局的頭來警隊拿錢。”

“就這樣簡單!”

這一杆不是爲豬油仔出氣,阿仔的氣有人去出,這一杆是爲了臉上的面子!

他的人!

不是什麼癟三都能動的!

與此同時,這一杆也圖窮匕見,將警隊最新的內部意見,正式向整個江湖公開,服、不服,結果都擺出來給大家看。

醒目的人,眼下就該猜到七分,識趣的低下頭,可港島地下混亂已久,各行老闆們威風慣了。

他們眼裏總華探長就是個高級打工仔,小小探目更是一個不上臺面的角色,要不是何定賢有幾分才幹已經加入潮汕商會,連他們擺一桌的資格都無。

新的秩序在沒有建立前,也是不會受到認可,阻力最大的時候……

唯有被人接受的秩序,方叫作秩序,當然,也可以讓人被動接受。

眼下,大部分人都還是轉不過彎來,老闆們見到推選出來的業界代表被人幹趴,又氣又怒,也有人意識到,事情不一般,警隊就連金管局的數都要包圓,看起來不像是簡單來喫一口,但更多人覺得心肝肉都給人挖走了。

TMD,之前收規費就算了,全當是江湖規矩,爲大家好,現在底帳都要查,那麼利潤完全公開,豈不是他們給警隊打工?

警隊只要改改規費數額,就能剝削他們利潤,實打實的強權行爲,總督府都不這樣幹。

你倒是替總督幹了。

憑什麼啊?

有人忍受不了,一拍桌面,怒氣勃勃,指着何定賢就是破口大罵:“TMD,一個花腰仔而已,港島從沒有人敢這樣囂張,真當我們五邑商會不會做事?”

“現在就斬翻你!”

“阿強!”

這人扯開嗓子大吼一聲,底下的人彷彿得到信號,嘩啦啦,馬上就人行動起來,與此同時,一大批手持警槍,身着便衣的探員衝進現場,緊接就是槍聲響起。

“砰砰砰!”率先在桌底抽刀的五人頓時胸口中槍,相繼倒地,其餘五江社馬仔紛紛停手,望着眼前佈滿大廳的探員,第一次見到槍比他們人多!

樓上,喊人的人老闆聞見槍聲,驟然色變,心底已發虛,臉上卻還在強撐,用手指着何定賢道:“花腰賢,錢莊背後都是李老闆在支持,你最好要懂的分寸。”

“嗙!”

槍聲沒有把所有人都嚇住,依舊有人站起身,拍桌大喝:“對!沒有社團能欺負五邑人,也沒有人能欺負我恩平施!”

“花腰賢,你一個潮汕人,沒資格對錢莊業指手畫腳,乖乖去做你的造紙、影店、去好好伺候你的楚小姐!”

何定賢呼出一口煙,將菸斗反摳,倒出菸絲,再放在旁邊櫃子上,動作行雲流水,慢條斯理。

一直等到兩個人把話講完,纔回頭看向他們:“還有沒有要跳出來逞威風的?”

其餘老闆們默然不語,也許是兩人把話都講完了。

這時雷樓下藍剛、林耀文已率人控制好局面,餘下一個小組則在門口把守,雷洛特意帶着一隊警員衝到樓上,踹開房門,頓時所有人湧而上,紛紛用槍口頂住在人後腰,把人摁在嵌着球杆的木桌上。

“都不講話,那就是都講完了。”何定賢拾起杆尖帶血的球杆,抬頭吩咐一句:“把地上的那個先丟下樓,我再講。”

“好。”

雷洛乾脆的張口答應,努努嘴,馬上有人動手將黃有維扔出窗戶,伴隨重重一聲落地音,酒桌旁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爲刑事組的全員出動,已經證明是集體性的行動,不是一間差館要搵水!

是整個警隊要做事!

這種局面的層次,既不受他們而掌控,也不受他們影響,無論誰能夠贏到最後,總之被車輪碾過的蟲子都要先死。

或許翻車後,開車會撞成爛泥,但蟲子早已腐敗。

何定賢託着球杆,踏着皮靴,踱步來到第一個嗆聲的老闆面前,抬手掃掃他衣領,笑着道:“你要斬翻我呀?”

老闆凜然不懼,昂首道:“定下的規矩不可改,多少規費就是多少,要交底賬是不可能的。”

何定賢頷首回道:“交給鬼佬,不交給我們,是覺得我們沒權力。”

他目光轉過:“阿洛,把他帶下樓,讓他見識下警隊手段有多硬。”

雷洛輕輕頷首,用槍頂着老闆後腰,老闆卻硬着不走,雷洛冷笑一聲,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旋即舉起槍瞄準腦後:“砰!”

“比骨頭硬點。”雷洛答道。

何定賢走到恩平施面前的時候,已經有兩名探員讀懂眼色,將恩平施壓在地上,挾持雙臂。

何定賢雙手握着球杆嘆道:“不要隨便學人拍桌子,因爲,老子欺負的就是你!”

“啪!”

他毫不猶豫的甩起球杆,一杆砸進恩平貴嘴裏,將其兩排牙齒全部砸爛,就連嘴角都豁開一個大口。

何定賢旋即將球杆丟在地上,叮噹一聲,清脆的迴音讓人發怵。

這時他拍拍雙手,再環顧一圈,出聲問道:“底帳交不交!”

“規矩!”

“認不認!”

還是沒有人回答。

恰巧,顏雄去而復返,拎着一個染血的布袋回來,將布袋擺在桌面,出聲說道:“長官,五江社話事人,大頭潘到了。”

何定賢眼神一瞄,冷笑道:“確實很大!”

江湖人,只有取錯的名,沒有叫錯的外號。

餘下十人終於被血淋淋的現實壓彎了腰,明白警隊的意志是從上到下,再也挺不住,低頭道:“交。”

“認!”

“何先生,底帳我們交,規矩我們認,但是金管局那邊……”

何定賢聞言眯起眼睛,出聲說道:“金管局是你老豆呀?要錢喊他來找我!”

“是。”

問話的人連忙低頭。

何定賢拍拍他肩膀,關切的道:“正行生意好好做,要撈油水,也得照警隊規矩好好撈。”

“這規矩,我定的!”他鬆開手昂首走出房門,路過雷洛身前的時候,側頭對他說道:“地上的錢同兄弟們分一分,出門不能白跑一趟,另外把那個掌櫃帶回警隊審一審,我懷疑他同一起殺人案有關,最後球杆記得幫我帶回去,用起來挺順手的。”

“以後派上用場的機會多。”

何定賢突然笑起來再問道:“剛剛我打球帥不帥?”

“賢哥打球犀利,一看就是練過!”雷洛聞言笑贊,何定賢也虛心的接受了,頷首道:“看來我還是有點天賦的,有機會一起打球。”

第83章 亂世惡狼

何定賢回到屋企,休息一夜,夜裏,警隊兄弟卻押着錢莊老闆,直接回到家裏或錢莊取出底帳,同時,探員接到命令,多處出擊,將灣仔區內其餘大小錢莊,總計二十一個銀號,查了個底朝天。

翌日,上午。

何定賢穿上西裝,來到差館,辦公區內,探員們空了大半,剩下十幾人在一堆賬本前連打哈欠。

他們見到長官到來,連忙敬禮:“長官!”

“長官!”

何定賢微微頷首,來到辦公桌前,望着如山般的賬目也是頭大:“這麼多?”

賬本有薄有厚,全部裝訂成冊,正面寫有錢莊號名,內頁有時間,分號,裏面是用繁體書寫,從左至右,從上往下,其中還有一些暗語。

足足鋪滿四張辦公桌,另有一些還被探員拿走,在手上查閱。

何定賢拾起一本隨手翻翻,頓時覺得眼前一黑,書裏有毒,連忙把書丟下罵道:“靠他娘,真的不是在刁難我們?”

“長官。”探員強迪面露苦色,出聲道:“昨夜,雷探目他們去取賬本的時候,發現每個錢莊賬本都有一櫃,同一個月都有四五本,有些是給稅務局看的,有些是給警隊看的,有給金管局,還有專門寫給參股老闆看的……”

“爲了保證賬目精確,乾脆就把全部賬目都帶回差館檢查,以其中金額最高的一本爲準。”

何定賢咽咽口水:“奸商!”

強迪也是無奈,他作爲藍剛的頭馬,打打殺殺見過了,一輩子頭一回見這麼多書,但講出一件好玩的事:“昨天給你打破嘴的錢莊老闆,底帳竟然藏在衣櫃裏,老婆的內衣底下。”

“哈哈哈,香不香?”何定賢聞言笑出聲來,擠眉弄眼的問道,強迪咧咧嘴:“又不是他小妾家裏,四十多歲的阿姨了。”

“但確實挺香。”強迪回憶片刻,竟然點頭,語氣似有一分嚮往。

何定賢拍拍他肩,朝着賬目努嘴道:“不用查了,把賬目全部按字號歸類封箱,我去請專門的會計師來。”

“你們算也算不準,真靠你們,差館整年都不用開工了。”

下面的人捉摸不透上面想法,有事情幹肯定要往下幹,但是作爲長官的不能爲難人,讓拿槍桿子的去拿筆桿子,專業的事情得交給專業的人來辦。

“多謝長官!”路迪表情欣喜,滿口答應。

何定賢在口袋裏掏出兩張二十元港幣交給他道:“拿去請兄弟們喫早餐。”

“謝謝。”路迪咧開嘴笑的很是開心。

何定賢來到更衣室,照習慣檢查櫃子,要是櫃子裏沒什麼東西,就可以把櫃子鎖上。

未想到,一開櫃子裏面就有一整沓的港幣,拿起看看,總共五大沓,一沓兩千,總計一萬。

“嘿嘿。”他隨手取出一沓,看見上面有銀號封條,當即明白是雷洛清點完盒子分潤出來的。

這種錢兄弟們有,探目有,華探長也得有,其中華探長還得拿大頭,估摸一下也沒有少給他。

“當差就是好。”何定賢把港幣揣進兜裏感覺鼓鼓的,乾脆就走出差館門口一趟,讓阿坤把錢送回家,他那一格櫃子繼續開着,裏面擺着一個菸斗……

華探長辦公室裏,江祖輝叼着支菸,坐在椅子上,重重把一個菸灰缸拍在面前,高興的道:“阿賢,抽菸!”

“謝謝輝哥。”何定賢坐在辦公桌對面,抖抖菸灰,吐出口氣:“我想請一個會計幫兄弟們覈對賬目。”

“將來要釐清的賬目肯定不少,不用會計師的話,錢都會從指縫裏漏走,下面那些老闆也不服氣。”

辦事最好有理有據。

江祖輝爽快點頭:“請!”

“有本事爲我們賺錢的人,就該拿着錢去請!”

何定賢頷首。

江祖輝繼續道:“另外,昨晚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辦的漂亮又威風,高總探長非常欣賞你的球技。”

“他話事情忙完,一定再約你打球。”他忽然想到什麼,用膝蓋將辦公櫃給頂上,顯然撈到不少好處。

何定賢假裝沒有看見,笑着說道:“打球都是同盛哥學的,有機會還要盛哥多指教。”

“昨晚那些撲街是不知道警隊要辦大事,還以爲我故意找麻煩,想刮他們油水,邊個能想到,現在不僅是盛哥發話,連鬼佬都同我們站一邊。只是我年輕氣盛,做事可能有點過火。”

江祖輝甩甩手,滿臉不屑一顧:“不算過火,就是大頭潘嗎?五江社話事人,看起來威風,但我們就要踩扁他!”

他復而正色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麻煩,對我來說也麻煩,唯獨對高總探長不麻煩。”

“有什麼事情也是高總探長扛,不過你能親自讓人去取他的頭來,確實夠巴閉。”江祖輝把菸頭摁滅,認真道:“要是沒有這顆頭,說不定那些老闆不會膽喪,對於商人而言,底帳就是命根子。”

“你在捏他們命根子呀,嘿嘿。”江祖輝發出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