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但他們或是攻於政壇,或是不想接管五邑商會,總之都沒有站出來挑大樑的意思。
畢竟走買辦、律師、慈善家路線的大老闆們,想要在政壇步步高昇,是不需要藉助社團乃至商會力量的……
這也導致他們在底層基礎薄弱,將來五邑商會英傑漸少……
但李冠春作爲商會會長,再是沒有名聲,一句話發下來,五邑社團也是要豁出命拼的。
街頭要是比之前還亂,惹的鬼佬不開心,改革或許就會終止,事情會失敗,五邑幫也會贏。
何定賢后臺有人撐腰,甚至可能是整個警隊,鬼佬包括華人的集體撐腰,大勢滾滾之下倒不怕一個大老闆作阻力,就是面子上得做好看點,自然就想到讓地盤上的潮汕社團出面。
勝合堂主大彪偉,合圖堂主黑腳貴來到茶樓,得到暗許的利益之後,便紛紛答應派人搞定五邑幫。
三天後,豬油仔帶着造紙工廠牌照,來到信亨錢莊。錢莊業消息非常靈通,早就暗中把他的背景調查一遍。
第81章 春園酒樓
信亨掌櫃見到肥胖的身影入門,立即笑呵呵走出賬房,拱手恭維:“仔哥,一天來一次錢莊,讓我們信亨財源滾滾啊!”
豬油仔面露不悅,坐到茶座上,出聲喝道:“昨天我開的價,能不能答應?”
掌櫃笑吟吟站他跟前,委婉道:“三十萬港幣是一個大數目,就算貴號一個月能賺五六萬,我們錢莊也不能輕易借出。”
“每一筆錢都是錢莊的命根子,要是人人開口都是三十萬走,錢莊沒幾天就要關張呀。”
豬油仔帶着怒氣,出聲說道:“我們廠專門爲《星島日報》供紙,還在同《港島工商報》,《華商報》談合作……前來貸款是爲了擴張工廠,等新的機器開工,每個月入賬能超過十萬。”
錢莊掌櫃連忙奉承:“是呀,仔哥,東方紙業欣欣向好,未來一定是港島紙業的翹楚,還同星輝商會有合作,這些我們都知,但錢莊有錢莊的規矩,以東方紙業現在的規模,真的貸不到三十萬。”
豬油仔一拍桌子,冒火道:“要是能貸到,我就去找銀行了!”
“錢莊也貸不到啊。”掌櫃還是很爲難,借錢要借垮一間錢莊其實很難,但以小型錢莊的規模,要是有三十萬壞賬,掌櫃同老闆都要一齊跳海,只不過,錢莊銀號被人賣下,繼續接手經營。
信亨也是港島幾百間大小錢莊裏的小銀號,一般都是一萬、幾千的往外邊貸,三十萬不是掏不出,而是風險太大,本能就要規避。
豬油仔冷笑一聲,正打算放低要求,借二十萬就走。像他一樣來借錢的人,自然都是獅子大開口,先往高的要,還要扮的火急火燎,最後纔不甘心的答應。
掌櫃卻咬咬牙,跺跺腳,出聲道:“這樣,仔哥,正好老闆在銀號裏喝茶,我親自去同老闆談談。”
“好。”
“我等你。”豬油仔欣然答應,心裏卻起了警惕,銀號老闆擺明是在等他。三十萬的借款不可能不早報給老闆,可能一千塊都得同老闆講,掌櫃只負責定息,催債,評估。
錢莊掌櫃繞過帳房,登上樓梯,來到二樓一間茶室內。
茶室裏。
一張六米長的實木茶几橫擺,十幾個穿着長衫,年齡不一的銀號老闆,或站或立,手裏都端着杯茶,氣氛也有些沉重。
信亨銀號的老闆名爲“黃有維”,是五邑恩平人,祖上在清朝末年來港開辦錢莊,在錢莊行業裏也是老江湖,頗有號召力,手下不僅有“信亨”,還有“寶德”,“利來”一共七間商號,有些衰仔想以貸養貸,都不知背後是同個老闆,最後給人丟進江裏。
灣仔區錢莊業他算是最大隻,周圍十幾位銀號老闆,全都是在灣仔區搵水的錢莊老闆。
今天他們齊聚一堂是因爲錢莊業有個老規矩,一條街上的銀號,要是有接不下的單子,可以由德高望重的行業前輩召集同行,一起將單子喫下,有錢一起賺,虧損一起擔。
這時黃有維在掌櫃開口說完消息,表情平靜的放下茶盞,朗聲說道:“各位同行,豬油仔背後是誰,想必諸位都知道。”
“我不覺得一個每月搵水十幾萬,能夠逼死總華探長的探目,會來同我們商號借區區三十萬。”
“今天找各位來,也不是同各位討論,要不要接他的單子,而是接下他的單子該怎麼辦。”
一人上前一步,端着茶盞,說道:“如果豬油仔是真心來借錢最好,馬上就把錢借給他。”
“如果是花腰賢想來削凱子,少借一點,讓他削一筆開心開心得了。”
有人聞言冷笑:“他要是想削凱子,三十萬送給他都得,怕就是怕,沒那麼簡單。”
“警隊那羣豺狼虎豹,一個比一個貪,要是他代表警隊來的……”
黃有維感嘆一聲:“那就要同警隊好好過個招了。”
半小時後。
豬油仔茶都喝光兩壺,錢莊掌櫃終於姍姍來遲,主動上前笑道:“仔哥,有沒有袋麻袋來?”
豬油仔笑道:“麻袋沒有,等會叫輛黃包車。”
錢莊掌櫃笑容依舊,語氣驟然冷峻:“沒關係,我們有。”
“唰!”
腦後風聲襲來。
“嘭。”
豬油仔腦袋迴盪起重響,只覺得眼前一黑,腦袋一暈,整個人便失去知覺摔倒在地。
掌櫃朝着打手使一個眼色,出聲說道:“把他丟進香江洗澡。”
“知道了。”打手穿着短衫,腰間配把匕首,壯實手臂我握着短棍,神貌兇厲,吹個口哨就有兄弟湧出後堂,用麻袋把人給套起。
大概是覺得豬油仔體虛肥胖,沒什麼戰鬥力,紮好袋子就裝上板車推走。
整個過程連銀號的門都沒關,倪坤蹲門口簡直看的目瞪口呆,連忙抬起黃包車悄悄跟上。
傍晚。
何定賢在家裏看見剛換好衣服,手上還拿着毛巾的豬油仔,臉上浮現出怒色:“TMD,連我的人都敢動?”
豬油仔驚魂未定,直接拱火道:“賢哥,他們可真是一點不把你放在眼裏。”
“我知道一羣成精的傢伙,不像貴利東一樣好騙,但想着探探他們的底。”何定賢怒極反笑:“呵,沒想到,他們反客爲主,敢給我一記下馬威!”
豬油仔抱怨道:“我只是去借錢而已,不欠他們的錢呀,竟然也把我丟江裏,要不是阿坤在門口守着我,賢哥……你就見不到我啦!”
何定賢拍拍他肩,寬慰道:“就當去游泳了。”
“阿雄。”何定賢回頭喊道。
“長官!”
顏雄立正敬禮。
“查查哪個字號在幫新亨錢莊做事,把他們話事人的頭摘下來給仔哥踢。”何定賢朗聲說道。
顏雄眯起眼睛:“港島區幫五邑商會做事的字號只有一間,名頭不小,叫作五江社,話事人名爲‘潘立強’,花名‘大頭潘’。”
何定賢突然面露不爽,怒聲吼道:“我叫你把他的頭摘下來給仔哥踢!聽得明白嗎!”
“誰問你他們話事人叫乜名!”
顏雄當即立正並腿,肅聲回答:“是,長官!”
豬油仔也被嚇一大跳。
何定賢則有語氣譏諷的罵道:“什麼吊毛殺手雄,殺一個人唧唧歪歪,改名叫八婆雄最好。”
豬油仔再度變得會察言觀色,戰戰兢兢講道:“賢哥,阿雄也是幫你做事的人……”
“我知道。”他皺起眉頭,看向豬頭仔:“還有沒有事?”
“沒事。”
豬油仔捏着毛巾,憨笑着道:“遊游泳而已。”
“行吧,你回九龍,港島沒你的事,阿樂,你去通知阿洛、藍剛他們,叫他們晚上七點帶兵圍了春園酒樓。”何定賢轉頭同一位跟班吩咐道。
豬油仔、陳嘉樂全都起身:“知道了,賢哥。”
何定賢望着兩人離開,叼着菸斗說道:“當我是嚇大的?丟我一個小弟就想嚇我,靠,你丟他全家都得。”
本來信亨錢莊派人來下貼,請他晚上到春園酒樓喫飯,本以爲是信亨錢莊老闆想要低頭,或者是來收風的。
何定賢還想着對方識趣,收一筆錢,再通過信亨爲中間人,把規矩修訂一下,能不鬧出流血事件最好。
沒想到,TMD竟然是一場鴻門宴,行!
灣仔區一百號便衣探員不知坐不坐得下!
雷洛、藍剛等探目其實剛剛放工,有的在喫飯,有的在泡妞,但活動地帶都在灣仔一袋,收到消息馬上就回差館集結警員。
搞定錢莊是目前整間差館的頭等大事,別說先前五人有共同約定,就算僅是江探長給的壓力,都不得不讓四人慎重。
晚上七點,何定賢穿着一套合體的黑色西裝,繫着領帶,叼着一個菸斗,乘黃包車來到春園酒樓門口。
他摘下菸斗,吐出口氣,踩着皮鞋落車,見到酒樓門口站着一羣五江社打仔,蔑笑一聲踏步進入酒樓。
酒樓位於的春園街也算是他地盤,由於地盤上錢莊業存在,灣仔區確實活躍有一些五江幫勢力,但全港五江幫總計不過一萬多人,大部分靠航撸こ甜B活,岸上的打手只要負責暴力催債。
錢莊老闆黃有維保下整間酒樓,會同十三位行業同仁,坐在二樓的圓桌上等客上門,一樓五張桌子擺開,一共坐了四十幾名打仔。
何定賢進門就感受到一片目光掃來,旋即毫不畏懼的迎上前去,但沒在一人身上多留稍許,坦然踏步就登上酒樓二層。
不得不說,馬屁達眼光犀利,光靠目視,竟能準確判斷他的腰身尺碼,一套西裝穿着不僅份外瀟灑,氣宇軒昂,而且合體舒適,行動方便。
這有他身材標準,長相英武的原因,也得益於馬屁達從小在裁縫鋪幫工,鍛煉出好眼力。
馬屁想要拍的好,不僅要醒目,還得有家資,有本事。
黃有維聽見皮鞋登樓的踏步聲,當即就在主位上站起身,視線里正好出現一張年輕英俊的面孔,同時他遠遠的拱手含蓄:“何長官,久仰大名,本該早日登門拜訪,但是害怕冒昧,特邀業界同仁一起爲何長官擺酒祝賀,多謝何長官賞面出席。”
十三位在灣仔區開工的銀莊老闆一起站起身,手上抱拳行禮,眼神卻毫不避諱的打量來者,眼光銳利的想要喫人。
第82章 一杆爆首
何定賢把菸斗放進口中,深吸一口,眼神對上主桌的老闆,忽然合拳拱手,大笑道:“哈哈哈,各位老闆客氣。”
他踱步來到酒桌右側空着的主賓位,寒暄道:“我只是七號差館一個打工仔,承各位老闆薄面看得起,包下整座酒樓,那要我兩個月薪水啊!”
黃有維面不改色,請客人坐下,再入座主位,客氣的笑道:“何長官講笑,誰不知您在九龍開辦實業、壟斷影店,我們搞銀莊的您面前,上不了檯面,全都是小生意。”
黃老闆眼神落在何定賢手上拿着菸斗,瞳孔猛縮一陣,表情微微有些色變,顯然是認得出菸斗來歷。
何定賢吐出口煙,輕飄飄的道:“小生意?呵,我看你每個月賺的不少。”
黃有維客氣的奉上茶,語氣小心:“同仁們多少要賺一點,但在灣仔的地頭上,賺多賺少,得仰仗何長官,阿泉,把禮物送上來。”
昨天在錢莊裏的掌櫃,正站在桌旁伺候,聞言立即捧上一個牛皮包的長盒,來到兵位把長盒打開,深深彎腰,諂媚的抬手介紹:“何長官,英國進口的高爾夫球杆,同英女皇用的一模一樣,一個工廠製造的。”
黃有維也大笑道:“何長官,我聽聞您前幾天到了南區球場一趟,想着您可能會對打球有興趣。”
“畢竟以何長官的身份,才幹,將來肯定是要出入議事局、總督府的人物,正所謂往來無白丁,談笑有鴻儒,屆時都是與爵士、議員、太平紳士一起聊天,難免要打打球球,賽賽馬。”
“說到賽馬,對了,李老闆家裏好像有一匹良駒,到時選出來給何長官看看。”
坐在下首一位留着八字鬍的老闆當即笑道:“沒問題,等着何長官挑一個時間出來。”
何定賢眼神轉到那盒球杆裏,最吸人眼球的不是一套球杆,而是球杆下面擺好一疊又一疊的港幣。
粗看一下,至少都有十幾萬港幣,端得阿泉已經手臂微微顫抖,足可見其找狻�
何定賢站起身來到球盒面前,仔細打量了球杆一陣,最後挑選出裏面最有份量,最爲結實的一根。
他把球杆放在手掌裏掂量一陣,眼神掃過面前的掌櫃,掌櫃連忙伏的更低,膽怯的避過目光。
在場一共十四位錢莊老闆,目光也都匯聚在他身上,等待着他下一步動作。
何定賢算是看明白了,動豬油仔是威,給錢是恩,恩威並用,球杆都是在警告他!
我們知你去見過總華探長,但是,有總華探長撐腰又能怎樣?
只要收下球杆跟錢,接下來,就是把錢跟警隊分一分,井水不犯河水,繼續相安無事。
“他們根本不知,警隊華人已經與鬼佬達成一致,要拿他們殺雞儆猴,打破陳規!”何定賢想到此處,嗤笑出來,表情裏的譏諷,令桌邊老闆們都是一愣。何定賢則拿起球杆,用手把盒子關上,出聲說道:“球杆收下了,其它拿回去。”
老闆們很是油滑的紛紛大笑,看起來是一幅賓主盡歡的場景,黃有維卻湊上來熱情的道:“何長官,是不是東西用不順手?”
“我讓手下人去換。”
何定賢搖頭拒絕:“不用,其它的東西用不上,留一根球杆就好了。”
他手裏拿着球杆上下打量,好像在掂量怎麼握舒服,黃有維見狀有點捉摸不透,但覺得大勢被他們掌握,拿捏一個探目肯定不成問題,當即就向門口侍應使了一個眼色。
“上菜。”
侍應生立在門口,連忙鞠躬點頭。
何定賢卻舉起手叫住:“稍等。”
“何長官,有什麼吩咐?”黃有維按下心底不耐,面上卻笑的開心:“要什麼好酒好菜儘管提,只要能夠買的,就一定有!”
“黃老闆真是大方。”何定賢付之一笑,語氣依舊平靜:“只不過,我喜歡把事情談完再喫飯,免得浪費糧食,讓大家都喫不飽。”
“畢竟,每次喫飯都掀桌,形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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