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329章

作者:萌俊

“再致電給電力公司和水務署,讓他們給全港警署斷水斷電,持槍罷工,我們就算不能進去,還不能逼你們出來嗎!”麥理浩說完好似出口惡氣,祕書實則很想提醒他,一來兩家電力公司都有華人家族的股份,二來,每間警署都有備用發電機,無非是功率大小問題,三來,警署就算斷電難道還不能接隔壁的電嗎?

水務署更是無稽之談,每間警署都是配備消防栓,打個電話給消防署讓人開閘就得。

可總督祕書體諒到麥理浩的心情,張了張嘴,始終沒有勸誡,而是轉身前去傳令。麥理浩看着祕書的表情又怎麼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不過是沒有將希望寄託於跟警隊正面決戰罷了,所謂的駐軍威脅、斷水斷電,無非是把戲做的真一點,根本傷不到警隊的根骨。警隊不可能爲之強攻廉署,而廉署做的緊急準備,也不是爲了與警隊正面開戰,打是根本打不過的,無非是壯壯膽子,爲了接來下能在警隊的衝鋒中硬扛一陣子。

誰都可以預料到警隊持槍罷工只是開始,手中握着幾千條槍,不上街打巷戰就已經給面子了。必然會把槍的威脅性用到最高,肯定會拿着槍全港到處示威。

這個階段總督府是無能爲力的,只能一步步做樣子,再示敵以弱,直至過幾天葛白定罪,徹底引爆輿論,一舉將警隊的抗議行爲定性爲犯罪,屆時就能抽出手來陸續整治警隊。

對總督府而言一切的關鍵不在港島。

在那輛駛向倫敦的飛機。

他們要是再不想辦法跳出港島,始終陷入港島的泥濘中,根本就連一點獲勝的希望都無。

……

砰砰砰。

大館,一瞬間所有辦公樓的燈光熄滅,零散還發出燈炮爆炸的聲音,顯然是燈泡質量不高,在電壓不穩中出現破裂現象。

何定賢坐在辦公室裏正喝着茶,見到燈光熄滅不禁莞爾,果不其然,兩分鐘後,所有辦公樓又恢復電力。隨後纔有人前來報告警署的情況,可水電這種小事真用不着他關心。

……

第二日。

清晨。

《東方》、《星島》、《大公》等大小報章,全部都刊登了昨天發生的“警廉衝突”事件,不僅將警隊的死傷人數寫明,還報道了警隊持槍罷工,集體自保的行動。

市民們在出來上工的時候,很明顯就會注意到,往常路邊正在巡邏、抄牌的軍裝警已經不在。出來擺攤,開餐車的人變少,酒樓、商鋪倒是照常開業,可食客卻不見得有多少。

大部分人對社會治安都是極度敏銳的,在沒出現情況的時候,市民門整日喊着差佬惡過古惑仔,可當街上沒有差佬的時候,他們偏偏連門都不想出了。這個就是真實的社會,每一個都在儘量規避風險,守護自己的利益。

許多公司、酒店、商鋪一天不開張損失很大,不得不繼續對外營業,可街上變少的人流,橫七豎八亂停的轎車,無人再在意的信號燈,無時無刻都在提醒着市民,港島治安已經進入無序狀態。

以往沒有身份證,躲在地下室,羣房租裏的新移民們開始光明正大的拋頭露面,不少耐不住寂寞,想要幹一票的古惑仔陸續出現。雖然各大社團都沒有鼓動小弟破壞街頭秩序,但本就匯聚一班爛泥的地方,怎麼可能不出幾隻蟑螂?就連以往顧忌警察,止於口角之爭的市井小民,見到沒有警察維護秩序,也都變得拳腳相向。

再爛的規矩,也比沒有規矩好!再壞的秩序,也比沒有秩序好!

社會本就是各種規則的集合體,當一個角的規則消失,整個社會都會發生巨大動盪。

毫無疑問,此時的市民們是絕對同情,絕對支持港島警隊的,就連警隊不出街,恐怕不出兩三日就會有市民主動出來集會,要求嚴懲廉署負責人。

上午。

九點。

港島一經開始“恒生指數”即進入下跌通道,一個早市的時間即跌掉百分之十,由九龍倉、太古等個航邩I洋行光榮領跌,隨後則是酒樓、珠寶業板塊的跟跌,就連最穩當的地產板塊都有跌蕩。

最受衝擊的航甙鍓K當中,偏偏環球航摺⑿诺潞竭等華資公司股價奇穩,可見金融行業確實是信息最全,嗅覺最靈的一個行業,對港島航邩I內的內幕知之甚深。

在東南亞市場上,柴油機與電機則成爲最緊俏的貨物,許多商行都在加價收購。只要把手中的電機往漁船上一裝,就可以直接載着過進港島,上粵省!

膽子小的裝三個電機,一晚上跑一個來回,膽子大的裝十個電機都行,一晚上就跑兩次寶安。真可謂是人有多大膽,船有多大產。港島的貨物需求有限,內地的貨物需求可是無限大。

誰也不想錯過不知能存在多久的黃金時間,能多咭淮呜洠胧值腻X起碼五位數起步,跑一趟光免掉的稅就比電機貴。只能說當一個政治地位夠高的決策者,做出任何一個方面的決策時,影響的都不僅是一個領域,而是整個社會。

……

十點二十分。

倫敦。

葛白坐在商務艙內,經過一晝夜的航程,已經可以在窗外看見祖家主城的繁華樓宇,隨着距離地面越來越近,心底也愈加振奮,不知不覺間有點近鄉情怯的情感湧現心頭。

第500章 時差

“葛sir,航班到站了。”空姐穿着英國航空的制服,彎腰在要客面前鞠躬行禮,接過要客遞來的毛毯笑道:“歡迎您回到倫敦。”

“謝謝。”

葛白站起身整理西裝,順勢用動手正帶領帶,笑容十分禮貌客氣。

以他港島副處長的身份,有資格享受航班政要待遇,全程都是高級VIP服務。

機長、副機長等人也在停穩飛機後,走出駕駛艙向長官問好。

“慢走。”

“葛sir。”

隨着艙門打開,乘務組都人都列隊鞠躬,優先恭送要客落飛機。

葛白拖着一個行李箱走下舷梯的時候,兩輛公車已經停在泊位旁邊,六名穿着西裝,腰間配槍,身材健碩的警務人員站在車輛兩側,威風凜凜,排場十分闊氣。

“葛sir。”

“倫敦警察廳,總警司邁克·阿普。”

帶頭一位中年長官見他下來立即迎上前出示證件。

葛白心中對蘇格蘭場給的面子十分滿意,遙想當年離開聯邦時不過是哈斯汀郡一個小小警員,再度回到倫敦已是受到政治優待的高級警官。

在即將到來的安全論壇上將與總警長推杯換盞,同民政大臣把手言歡,同各郡長官一起出入警察總部。

“你好。”

“阿普警司。”

葛白伸出手與來人握手,目光掃過其背後五人,清一色都是督察級以上。

他的職位在聯邦體系中等於副總監,比總警司要高三級,比最高級的總警長又低三級,是特定地區負責人之副手的位置。以港島警隊在聯邦當中的特殊地位,其實是頗具殊榮,功成名就。

來到倫敦心頭多少有些光宗耀祖,富貴還鄉的感覺。

可阿普總警司見他伸出來的手卻不假辭色,碰都不碰一下,直接收起證件,掏出一副手銬講道:“葛sir,總警長特令,將您拘捕遣送港島廉署受審。”

“這是總警長簽字的拘捕令,麻煩您配合工作。”一名督察在背後則舉起文件,出聲道:“有證據顯示你在港島任職期間,觸犯多條警例,涉嫌貪污受賄、濫用職權、危害城市安全罪!”

“有需要上訴,辯解的地方,請回到港島再行起訴。”

葛白僵在飛機舷梯下,腦袋還沒反應過來,雙手就已被冰冷的手銬鎖緊。

咔嚓!

“我要請律師。”

葛白回過神來的第一句不是抗議,而是臉色蒼白的要求行使合法權力,更沒有質問他們憑什麼抓人,因爲,派他來倫敦開會顯然是總督與祖家合值挠嫴撸殉蔂懥鸬募小�

“沒問題,葛sir,但按照屬地受理原則,你要請律師也得回港島再請。”邁克·阿普沒有駁斥,而是將他押進轎車裏,帶着人徑直前往早已準備好的另一架航班。

“我要打電話,我要請律師!”

“我回港島第一時間就要見到律師!”葛白掙扎着不想上車,卻給警員們硬生生塞了進去,口中不管怎麼喊叫,旁邊的警員都不予理會,更不會給他打電話的機會。

葛白心中明白回到港島,落入廉署手中,必將遭遇狂風驟雨,唯一生還的希望就是向外界報信,讓港島警隊能夠反應過來,用盡一切手段破壞廉署的密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何sir的嗅覺上,但凡何sir忙於事務有一點疏漏,龐大的金錢帝國就可以在疏漏中轟然崩塌。蘇格蘭場與廉署、總督又怎麼會給他機會?本就是一次爭分奪秒的特別行動,保密自然是做到極致。

飛機艙門前還在列隊目送要客落機的空姐、機師們見到突變的局勢,就覺得心裏發慌,搞政治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險、最野蠻的工作,可隨後又有一批警員出現將乘務組全部暫時看管。

這趟航班的其它旅客足足等了半個多鐘頭纔開始陸續落機,絲毫不知道在等待時間裏,發生了什麼樣的事件。

邁克·阿普一行人更是直接護送葛白再次登機,隨行飛往港島,本次航班連一個客人都沒有,是專門的行政包機。

……

何定賢昨晚凌晨三點纔在辦公室漸漸睡去,期間半夢半醒,睡的很湥褋頃r已是早上九點多鐘,神色頗爲睏倦,但與許多睡在椅子上的警員們相比已經舒服很多。

警隊正在政治博弈的關鍵時刻,全體警員都參與其中,誰能給睡的踏踏實實,可真就是沒心沒肺了。

大館裏的宿舍樓,則優先給行動部門的人休息,早上七點便全部叫醒,將位置空出來給昨夜值班的警員休息。人手充沛既有難管理,難指揮的弊端,也有易於安全工作,不愁沒人手用的好處。

隨着飯店工會的人把早餐送到館內,整座大館也在沉睡中慢慢甦醒,警員們變得活躍起來,許多夥計都一邊喫早餐,一邊聊着天。

各大報社的報紙也都送到警署裏,算是給夥計們一點消遣,把人困在一個地方,一天半天還好,三五天就很容易出事。這可不是一個人宅在家裏追劇的感覺,而是火藥桶紮在一堆的樣子,嚇都能嚇傻敵人,但一不留神也可能炸死自己。

何定賢喫着菠蘿包,配着牛奶,手中拿着一份《東方日報》正津津有味的看着。

各警署、各部門每隔一個鐘頭就要打電話彙報一下情況,但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消息不會送到他面前,將會由顏雄簽字確認。上午、下午則各要彙報一下轄區內的報警信息,統計街頭髮生的罪案率。

何定賢倒不是在等廉署主動出擊,而是在等港島駐軍的動作,在等市民的反應!畢竟,總督有暗示會調動駐軍出來幫手廉署,如果不管不顧就直接衝進廉署,迎頭跟駐軍撞上可就搞笑了。

到時是打還是不打?打贏了,人死不少,警隊的力量也會遭到削弱,打輸了,他在警隊的位置都保不住,就算港島解放,也只有一個富家翁的位置留給他坐。

能坐一哥還是坐一哥啦,當權久了,多少都清楚,沒有權力的大老闆就是肥羊。

如果總督真有決定出動駐軍的話,那麼,駐軍首先要接管的就是街道安全,連街頭安全都不顧,直接派兵攻打警署的不是駐軍,是侵略軍。

這時顏雄敲開辦公室門,走進門道:“何sir,今天上午港島區共有報警電話三百六十多起,九龍區報警電話兩百七十多起,新界區一百五十多起。”

“其中,市民市民糾紛佔百分之二十,盜竊搶劫佔百分之十一,重型罪案不足百分之五,交通罪案佔超過百分之五十。”

“車禍、違停檢舉的數量最多!”

一個早上就有超一千起的報警電話,可見市民們心中有不安。

這還是在社團沒有出街,古惑仔沒出來惡意攪渾水的情況,可見對社會的放任自流,就會使罪惡土壤滋生。罪案率在三天內翻兩倍都稀奇,且增長最快的一定是盜竊、搶劫、兇殺等惡性案件。

何定賢身爲警隊職員,兩世的人生經驗都在告訴他,人性本惡,對街頭髮生的罪案更沒有一絲負罪感。因爲,港府纔是社會安全的第一責任人,警隊不過只是爲港府服務的工具,爲何會造成眼下的情況,港府纔是需要自省、要愧疚的那一個!

“有沒有駐軍出來維持安全?”何定賢出聲問道。

顏雄搖搖頭:“沒有,除了在廉署大門口的軍用吉普增多到五輛之外,三大區的兵房都沒有動靜,港島畢竟沒有進入緊急狀態,總督是沒權力調動駐軍的。”

何定賢點點頭,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正當他打算下令讓各警署約束好警員的時候,心裏忽然閃過一件事,張口問道:“幾點鐘了?”

“十一點十六分。”顏雄看了一眼手錶立即答覆。

“葛sir應該已經到倫敦了吧?”何定賢用手指指表蓋,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甚至連他都很奇怪,在與港府比定性,互相角力的時候,怎麼會突然想起一個遠在天邊的人。

“到了!”顏雄卻一臉正色的道:“葛sir的飛機預計港島時間十點三十多分降落,由於港島比倫敦快七個小時,葛sir那裏應該是清晨。”

“所以葛sir不可能一下時間就去開會,更不可能去拜訪好友,最有可能是入住酒店休息對不對?”何定賢說着說着,眉頭深深蹙起:“你說,葛sir是不是該打個電話給我?爲即將到來的會議準備一下?”

“是!”顏雄點點頭,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出聲道:“賢哥,你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我想廉署可能在聲東擊西,暗度陳倉,我想廉署根本沒有膽量跟警隊正面對決!我想葛sir肯定已經出事了!”何定賢攥緊拳頭,已經下定決心,不管葛白有沒有出事,都不能冒着這個風險。

因爲葛白是一個鬼佬!

他在港島可以信任葛白,但不能完全信任回到祖家的葛白,錯失的每一分鐘都可能是在審訊葛白,也可能是葛白在同他們講條件。畢竟葛白已經不是歷史上一個小小的警司,而是有政治地位,有資格講條件的警務副處長。

華人的勝敗榮辱,絕不可寄託在外人身上。

“啪!”

何定賢直接拿起桌邊的電話,按下一個快撥鍵,厲聲問道:“特別任務連嗎?”

“yes,sir!”

特別任務連的英籍警司接到電話,立即在辦公桌上跳了起來,敏銳察覺到長官有重大命令要下達!

第501章 二上太平山

“五分鐘,全員在大館樓底集結,同時讓飛機組做好升空準備!”何定賢決意要親自帶飛虎隊往太平山走一趟,最鋒利的劍只能握在自己手上。

總督要開戰,那就正面開戰,總督要斬首,那就互相換頭!

總督不敢打上大館,他敢打上太平山!

葛白如果已經落入鬼佬手中,那麼一秒鐘都耽擱不起,如果葛白沒有落入鬼佬手中,就當正式決戰的契機,將手中所有的籌碼都推上賭桌,將整個港島都重新洗牌。

用傾盡一切的力量,換一支警隊,換一套秩序,換一片朗朗天空!

“是。”

“長官!”

英籍警司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大聲領命,抓起槍袋掛上腰間,走出辦公室朝着下屬吼道:“全員集合,飛機組作升空準備,準備作戰。”

“是,長官!”

正在休息的飛虎隊指揮官們齊齊起身,吹響哨子,整片飛虎隊駐地率先忙碌起來,一支一支的小隊開始集結。得益於警隊全副武裝,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緊急狀態,隊員們集結的速度很快。

一輛輛軍用吉普車駛出駐地車場,拐彎進入旁邊的大館,動向也立即引起總督府注意。

“傳令全港三大區所有警署,五分鐘內完成集結,十分鐘內持槍踏出警署大門,半個鐘的時間,我要全港各區所有的廉記社區關係處關張大吉!”

“yes,sir!”

顏雄見到何定賢放下電話後,十分果決的下達命令,當即立正敬禮,出聲應諾。

何定賢的命令卻還沒有結束,繼續道:“大館全體警員集合,踏破廉署大門,摘牌、燒旗、活捉廉政專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