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洛哥。”
“賢哥是牌技好。”曾少珂笑着給錢。
何定賢樂呵呵把錢收起。
雷洛感口氣道:“立叔,你來。”
“臭小子,捨不得錢,惦記我的退休金啊?”陳立站在一旁正同葛白飲酒,聞言放下紅酒杯,走到牌桌旁:“閃開,閃開。”
雷洛把位置讓給陳立,來到酒櫃旁拿起一盒雪茄,選出一支用茄刀修剪。曾少珂剛剛洗完牌,何定賢聽見門口的腳步聲便笑道:“來了。”
“噠噠噠。”
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邱德更喊道:“大老闆,帶了幾個年輕人見你。”
“進來吧。”
何定賢朗聲道。
邱德更將門一推,帶着六個年輕人走進房間,站在客廳面對牌桌,一齊鞠躬道:“大老闆。”
曾少珂分着牌。
葛白、雷洛、江祖輝都把眼神瞥向六個年輕人,帶頭的司馬祥一陣緊張,黃世同、陳佔、麥聖雲、馬卓羣、林潤東都繃着臉,把情緒寫在臉上。
“怎麼稱呼?”
何定賢翹起二郎腿,叼起雪茄,眼神充滿審視,看向六個年輕人。其中帶頭的矮個子,年齡最大,起碼有三十五歲,餘下的黃世同、馬卓羣、麥聖雲都在三十歲出頭,陳佔、林潤東看起來年輕點,大概二十六七點樣子。
邱德更將六人姓名介紹了一遍,又補充道:“這六位都是近五年,華人股票經紀人當中,業績最好,眼光最佳的年輕人,司徒祥先生畢業於哈佛,還在華爾街工作過。”
司徒祥戴着眼鏡,聞言微微欠身。
雷洛扭頭問葛白:“哈佛在哪裏?”
“學佛經的嗎!”
葛白朗聲大笑:“這是美國最好的學府之一。”
“喔……”
“高材生。”雷洛恍然大悟。
何定賢打着牌道:“認得我們嗎?”
這位六位股票經紀常年在金融市場混,親身經歷過半年前的金融戰,又怎麼會不認識眼前的人?雖然,有一些人不在商界混,但也是常常出現在報紙上的高官。
六人齊齊點頭,何定賢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們都是東方銀行的股東,在半年前的金融戰裏有點損失,想找英資洋行把面子拿回來,股市的盤口想交給各位,專門成立一個操盤組,到時候替我們收購洋行獲利,有沒有興趣幫我們一把?”
司馬祥、黃世同、陳佔等人都是臉色激動,難掩興奮,替華資操盤進攻洋行,多壯志的一場行動?操盤抽水不用提,大老闆隨便發一筆獎金,都足夠讓他們富貴一世。
關鍵是搭上幾位大老闆的線,將來在港島就有人撐腰,根本不用愁沒有資金用。
更不用怕給人報復。
雖然,六個人都是普通的打工仔,但想要巴結上政治勢力還是很難的,而且一旦做的讓大佬們滿意,他們或許就會成爲華資的御用操盤手。最起碼也是粵省商會、東方銀行的御用操盤手。
這個身份就不足把他們同普通的股票經紀分割開,有了干涉金融市場的影響力。
幫華資打英資。
何其正義啊!
“何老闆,諸位老闆,我們作爲職業經紀,前段時間見到許多華資公司股價大跌,不少好的公司宣佈破產,葬送了未來的發展價值。”司馬祥作爲六人中最有名,最有能力的人,充當着代表說道:“我們心裏也肉痛,因爲一間好的公司,不僅能賺錢,對城市發展,經紀體系都有促進作用。”
“能幫各位老闆將華資企業做大做強,爲華資出一份力,是我們從業的理想。”
黃世同道:“是啊。”
“我們的理想就是利用金融工具,幫助華資公司做好,擴大華人在港島的金融力量。”
何定賢聞言笑道:“年輕人就是有理想,長的帥,說話也好聽。”
陳立在旁咧着牙笑道:“講話好聽多舒服啊,當年我收了一個撲街仔做徒弟,TMD,逼我背黑鍋,還囂張的要命。”
曾少珂、蔡兆光、江祖輝都笑了。
何定賢搖搖頭,點上一支菸,望着眼前的地主會成員,笑容逐漸玩味。若非心裏清楚六個人是什麼鳥,他說不定還會信信理想,可理想就是個婊子,總是給人輪X!
或許,司馬祥、黃世同等人真如自己所言,有一個幫華資做強的理想,但這份理想能保持多久呢?將來,那個在股市呼風喚雨,操縱股價,違規獲利的組織又是怎麼誕生?
無非就是自覺有地位、有能力、有奉獻、開始心安理得的向社會索求回報而已。事實上,當邱德更把六個人的資料遞給何定賢時,何定賢稍微有點驚訝,又覺得合情合理。
地主會!
一個在六十年代股災中打出威名,帶領華資脫困,在九十年代至千禧年間,暗控股價,挪用資金,非法炒作的地下莊家組織,確實也到該顯山露水的時候了。
他們再不起來,就沒機會起來了。至於爲什麼要等到他找人的時候,地主會纔會浮出水面?實則很簡單,真實的地主會只是一個打工仔,既沒有在六十年股災中拯救華資的能力,也沒有在九十年代興風作浪的實力,所謂的股票經紀人,其實就是中介,中介賣時間、賣消息、賣技術服務,拿什麼拯救華資啊?
錢從哪裏變出來?
要是股票經紀可以拯救華資,要麼房產經紀是不是可以拯救樓市?樓市下行期的時候,怎麼只見房產經紀叫苦連天,喫不起,見不到房產經紀振臂一呼,拉高樓價?
去你媽的。
地主會就是一個工具人罷了,無論是六十年代股災,還是將來的非法獲利,其實都是在爲幕後的老闆服務。地主會最多是藉助老闆的影響力,在行業裏頗具地位,別人害怕地主會,也不會怕六個人,而是怕地主會幕後的老闆。電影裏,司馬祥、黃世同等人無非是爲老闆背鍋,之後再隨便丟出去的一枚棋子罷了。
ICAC、反貪處、調查地主會這麼久,也摸不到老闆們的尾巴,足見幕後老闆有多大的能力。很可能是嫌司馬祥、黃世同等人老了,野心又大,做事又不規矩,故意整死他們。要是有心保下幾人的話,讓地主會繼續傳下去絕對不成問題。
所以,何定賢根本不用考慮幾個人的理想,立場,無非就是六個職業技能出色的高級打工仔,衝他們的名氣,用的順手就先用用,用不順手,換人照樣隨隨便便。
因爲,他就是地主會的老闆!
在這裏,地主會就是隻是爲“錢莊會”打工而已……
葛白、雷洛、江祖輝、蔡兆光等人,未來在亞洲金融界中最神祕,最具實力,被各地上流社會稱之爲“錢莊會”的成員們。也在趁着大佬停頓的功夫,認真觀察着六個年輕人。
就像地主會從不稱自己是地主會一樣,其實,現在港島金融界已經有“錢莊會”的稱呼,但只不過葛白、雷洛等人從不認爲自己是“錢莊會”……
他們只是利用錢莊起家,在金融行業獲利罷了。
他們是阿sir!
“好。”
何定賢將手中的牌丟到桌面,招招手道:“阿更,你留下跟他們聊聊具體的計劃,我晚上約了伯德夫人和葉議員喫西餐。另外,這間包廂給你們長租下來了,錢呢,不用考慮,房賬隨便掛。”
“桌上的牌和籌碼留給你們玩。”他朝邱德更說完,用手指向桌面,司馬祥、黃世同等人眼神都不忍露出貪婪,上面至少有二三十萬的港幣。
旋即,他整整西裝,大步邁出,葛白、雷洛、江祖輝等人齊齊跟上。
守在門口的藍剛見到大佬們出來,拍了拍身側一名年輕警員,出聲道:“阿挺,你以後負責跟着他們,保護他們安全。”
阿挺神情幹練,眼神望向門口,點點頭道:“放心吧,大佬。”
第445章 六七!
六個月後。
夏日炎熱。
時間來到六七年五月六日,傍晚,新蒲崗塑膠花工廠。
李家城穿着西裝,坐在辦公室裏,背對着空調,額頭還是不斷在冒細汗。陽光從窗外射進室內,昂首望外望去,空氣一陣晃動,好似水面波瀾。
“夏天太熱了。”
他簽完文件,放下鋼筆,覺得一陣口乾舌燥,拿起水杯飲了一大口涼茶。
車間內。
一名工人戴着口罩,正在操作機器。
由於塑花是塑料製品,需要用鍋爐把塑料加熱,再加入顏料、滌綸進行塑形,塑形好的花片,工人會裝配上繃絹、皺紙、手工製成一朵塑花。
整座新蒲塑花廠有三千多名工人,十幾個車間,每個車間燜着兩百多號工人。
工人們在高溫環境,每個人都渾渾噩噩,苦不堪言,況且,塑花製造是有毒氣的,長年累月,工人們早已染上肺病。這時一名負責塑花熱熔成型的工人,站在操作區上,突厥頭昏腦袋,一頭就載倒到樓梯下。
“大埔仔!”
“大埔仔。”
工人們一陣驚呼,紛紛上前將工友扶起,只見工友渾身大汗,虛脫無力,就剩下半口氣了。
“李老闆。”
“又有一名工人中暑昏厥了。”行政祕書推開房門,急匆匆的出聲彙報。李家成聞言長嘆口氣,臉上浮現肉疼之色:“馬上把工人送到醫館,醫藥費由公司報銷。”
“是。”
祕書點頭,又道:“這是入夏後第四起中暑病例,是不是考慮給車間多安裝幾臺風扇。”
“好。”
李家城思量一陣,自忖天氣確實熱,買電風扇可付醫藥費划算多了,再這樣下去裝空調都行。
之前工廠人不多,管理起來方便,中暑的事情少,現在隨着塑花生產量加大,人員翻了幾倍,生意雖然變好,但是管理難度也開始上升。手下有三千多人討飯喫,要把一個個餵飽可不輕鬆。
他也算一個“大老闆”了。
“再給員工們煮涼茶,每天中午兩點一人發一碗解暑。”李家城喝着水道。
“好。”行政祕書鞠躬點頭,心道大老闆真是個有良心的商人。
十分鐘後,李家城忽然聽見廠區傳來一陣吵鬧,心煩意亂的來到窗戶前看了眼,卻見到三百多人已經聚集在廠區,幾個工人扛着一個擔架,擔架上的人已經蓋上白布。
他見此情景心臟突然一陣狂跳,想起上一回工廠被燒的事,連忙拉開門打算親自去處理,路上卻撞見跑回來的祕書。祕書臉色焦灼:“老闆,中暑的大埔仔暴斃了。”
“幾個工長帶頭鬧事,要求給大埔仔賠償。”
李家城一言不發的走下樓,神色緊繃。
……
“大佬,新蒲崗塑花廠發生工鬧事件,近五百名塑花廠員工罷工,爲中暑暴斃的工友申討賠償。”顏雄敲開門彙報:“九龍區刑事組打電話來,問你管不管。”
“新蒲崗?”
這裏位於九龍區黃大仙地段,距離新界比較近,許多新界鄉民都在此打工。
何定賢近段時間籌值囊呀洸畈欢啵粌H把商、政、金融方面好,還暗中協助佐派的工聯會擴大力量,在九龍區、新界的工廠拉攏了不少工人力量。
這一招在佐派眼裏,無疑是近親內地的表現,導致佐派對他感官好了很多。
“那就是長江工業的廠子咯。”
他嘴角勾起壞笑。
顏雄笑道:“是,新蒲崗是長江工業總部,擁有全港最大的塑膠花生產線,除了長江工業,其它塑花廠也湊不出五百名工人。”
“管!”
“港島出了事,警隊當然要管,但不是幫靠洋行起家的二鬼子,是幫辛苦勤勞的工友們。”何定賢知道發起進攻的機會已到,一點都不帶猶豫,出聲道:“你打電話給黃大仙警署,讓他們維持好秩序,合理處置工人聚集。”
“千萬別捲進去。”
“yes,sir!”顏雄立正敬禮,知道本次事件不是一個黃大仙署可以管的。
“下去吧。”
何定賢揮了揮手,坐回椅子上,等到顏雄離開之後,才親自給工聯理事長楊光打去電話:“楊理事長,新蒲崗有工人暴斃你知道嗎?我已經讓警隊派人過去先保障工人們的安全,工聯會有什麼打算?”
楊光坐在辦公室裏,表情凝滯,帶着北方口音:“我也是剛收到消息,正打算帶人趕到現場,工聯會有職責保障所有工人的合法權利。”
“好。”
“只要是對民族,對工人兄弟有利的事,我何定賢都全力支持。”他用力拍拍胸膛,十分堅定的道:“你放手去做吧。”
楊光立即心領神會:“多謝何生。”
他工聯會的影響力就是依靠警隊壯大,雖然沒有跟何定賢是合作關係,但毫無疑問是要爲何定賢做事的,不管是爲了爭取支持,向北方邀功,還是做大工聯,在港島混一個議員。
與何定賢都是切割不開的關係。
……
“我可以答應給大埔仔補償,但只能開出五千塊的價碼。”李家城站在人羣前,堅定的道:“往後會給車間多配空調,發放防暑物品,請大家放心。”
“再有中暑的事發生,我會第一時間讓人送往醫院,醫藥費全包。”
幾名工友振聲道:“兩萬!”
“兩萬!”
“去年有一名鬼佬在上班路上被車撞死,公司都賠了兩萬,大埔仔活活熱死在車間,怎麼就只賠五千?”一個工人上前激動的道:“要按照統一標準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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