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8章

作者:萌俊

現在去想象未來,用處不大,紙廠想要越做越好,需要打點的關係很多,例如楚老闆的貨船。

你的貨物不多,十噸、五十噸的時候,隨便找個角落都塞進去了。要是將來變成一百噸,五百噸呢?

那就不可能再借用其它商號的船,必須有爲自己服務的船司、或者船東主,還有考慮鬼佬政府會不會出環保條例。

當然,經營的好,足夠有錢,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法律都可以爲你而修改。

以紙廠爲基點,幹好實業,做大做強,成爲近幾年最重要的目標。未來三十年都是紙業騰飛的黃金年代。

蔣彥宏臉頰乾裂,好似蛻過層皮,衣衫風塵僕僕,接過港幣有些害羞的說道:“老闆,我出海前收過佣金了。”

賣命錢自然都是提前支。

何定賢卻笑道:“兩百塊錢,拿去洗個澡放鬆放鬆。”

“謝謝老闆。”蔣彥宏開心收下。

何定賢點頭道:“阿宏,往後跟船去東南亞的事情都交給你負責,阿仔,你派五個兄弟們以後跟阿宏出海辦事。”

豬油仔摟住他肩膀,開心的道:“宏哥,將來你可真正是報紙宏啦,不僅愛看報,說不定,未來全港報社能不能開工,全部都得看你的。”

“仔哥,別取笑我了。”

蔣彥宏不好意思的推讓道,手心卻緊緊攥着兩百塊港幣。

這次之後,他出海帶上幾份報紙上船看會成爲習慣,將來甚至連英文、泰語報都學着。

“阿仔,工廠每個月的報表記得交給我,進貨、出貨,賣給誰,工人有多少,開工幾小時,我要具體到多少張,多少工時,一仙一釐。”

豬油仔點頭答應:“好。”

“另外,阿杰已經出院了,你安排進工廠做副廠長,廠長的位置交給阿文,盯緊些。”何定賢又交待幾條細則。

豬油仔拍胸保證:“請老闆放心,我同阿文會管理好工廠,也不會鬆懈電影店的生意,不然影響到電影店生意是壞事,另外,還會給邱德更可趁之機,家裏還有一顆釘子呢。”

何定賢滿意的點點頭:“記得就好。”

“下個月工廠出完第一批貨,我到工廠請兄弟們喫餐飯,見一見廠裏的兄弟,還有每個月潮汕商會的標會記得幫我交,交最高檔!”

“將來我們商用得着。”

工廠主要是跟廠裏的兄弟沒有打過照面,兄弟們可不一定把你當老闆看,混哪一行都要講感情,懂搏人心。標會錢則是天經地義的商會份子錢,交的越高,將來低息貸款也越高,算是互利的一種民間集資,記住,從古至今只有利益組織的內部標會穩當,民間標會一律按非法集資處理,特別是允諾高息的標會。

這半月的時間忙忙忙碌,何定賢不僅開辦了一間工廠,還拿到潮汕商會的身份。

如果把電影店和東方紙業加在一起,他可以算潮汕商會里比較出色的年輕商人,關鍵是白手起家,眼光獨到,沒有社團背景,相信已經得到某些大老闆的關注。

要是沒有潮汕商會的身份,劉福出院舉槍就得往他心臟打,但現在只要有一個商會老闆替他出面,劉福咬碎牙,拍桌子也得把槍放下。

他相信只要託人出門去請一個商會前輩出來,應該會有人替他出頭,大不了擺個講和酒,打一個大金佛,造一條金臺階給前總華探長下。

當然,他一個晚輩也就要欠人人情,無論對方碰到麻煩,無論是調動商業還是警隊的權勢都得替對方解決。

何定賢不害怕欠人人情,身在低位的時候,欠人人情是好事,起碼有人幫手。

證明你有價值!

但是,他已經被師父、王老吉、姚木三個人搭橋幫了一把,要是繼續求人幫下去,沒問題。

幫他的人也開心,可是,他過橋全要是靠人搭,經一場風浪就耗光志氣,下一趟風浪誰還來幫你?

何況,替他出頭的人,頂多幫他講和,講和是低頭,是服輸,是認錯!何定賢卻覺得他做的沒錯,不想服輸,更不願跟仇敵低頭!

不把仇人打死,一腳在腳底下,說不定哪天就被人在後背捅一刀。

這時,他心裏已經斷定,潮汕商會是真要借他的力,今天陳立將他叫進辦公室裏,一翻問話更加堅定判斷。

“啪嗒!”

何定賢站在辦公桌前立正敬禮,大聲喊道:“長官好!”

陳立端着茶杯,靠着木椅,飲了口茶笑道:“阿賢,你坐。”

“謝謝長官!”

何定賢再度大喊,緊接着才露出微笑,拉開椅子坐好,奉上支菸道:“師父,抽菸。”

陳立接過香菸放在鼻尖輕嗅,深吸口氣,居然把煙丟在桌面,悵然嘆道:“戒了!”

“師父,這是好事。”何定賢對戒菸的感覺很詫異,不過,幾十年的老煙槍想要熄火,恐怕最好的辦法就是進一次醫院。

陳立也道:“一開始躺在病牀上沒力氣吸,後來醫生不讓抽,再後來覺得不抽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年齡大咯,是該多保重身體,希望將來好好享福。”他看了何定賢一眼,笑着道:“怎麼,我出院就沒湯喝了。”

何定賢馬上說道:“師父想喝,馬上就叫老媽煲。”

“算了。”

陳立甩甩手:“喝你十天豬肚湯就夠,再喝下去,我怕別人以爲,我要做你老豆。”

“我可沒那麼夠膽,當你的老豆!”陳立講話也很不客氣:“死的快呀!”

這倒也是事實。

何定賢聳聳肩膀表示道:“孝敬師父也是應該。”

陳立挑挑眉毛,大有深意的問道:“我聽木哥講,你前段時間去見他了?”

第65章 升職,便衣探目!

“是。”

何定賢坦然承認:“用了師父的人情,請姚探長介紹了一個人脈,把一間造紙工廠辦好了。”

“年底工廠收益好,給師父包一個大紅包。”

陳立沒好氣的講道:“我會惦記你的紅包?”

“你知不知道姚探長給你介紹楚小姐是深思熟慮的答案。”他顯然在姚探長那裏得到不少消息。

何定賢點點頭:“猜出來了。”

陳立很瞭解眼下局勢:“不要小覷楚小姐,就算楚老闆不出面,光是她的面子就足夠保你平安。”

“關鍵是要伺候好楚小姐。”

何定賢笑道:“師父,你想我怎麼伺候?”

陳立盯着他:“你想怎麼伺候?癩蛤蟆喫天鵝肉,當楚老闆的乘龍快婿啊!”

何定賢倒也不怯場,開玩笑道:“真能當上楚老闆的乘龍快婿也不錯,將來繼承楚老闆的家業,美女事業雙豐收,肯定第一個捧你做總華探長啦。”

“做你的美夢。”陳立咒罵道:“你當自己是誰?靚到尖沙咀海嘯,新界南地震啊!撲街仔一個,有本事睡到楚小姐,師父給你磕個響頭!”

“睡了楚小姐,想進楚家門也難,而且楚老闆是有個小兒子的,論家業也輪不到你繼承。”

“你說,到底想怎麼做!”

陳立眼神帶着審視。

何定賢表情一正,肅聲說道:“我想過,光靠紙廠跟楚小姐搭關係,確實不夠借楚老闆的勢。”

“楚老闆是潮汕商會會長,當今全港潮汕商人的旗幟,要是能借到他的力,劉福、張景榮都要低頭。”

陳立點頭認可:“楚小姐是楚老闆的大女兒,楚老闆一兒一女,小兒子幼南方纔兩歲,楚小姐就是他唯一成年的子女。”

“借到楚小姐的勢,就是借到楚老闆,星洲商會的勢!”

何定賢心下認同,頷首道:“所以,姚探長把楚小姐介紹給我,不止是要解決我用船的問題,還是希望我透過楚小姐過了難關。”

“姚探長用心良苦,是看在師父的面子上,也是想點撥我這個後輩做事,事情得辦的漂亮,然而,紙廠畢竟是我的生意,其實跟楚小姐沒有半點關係,甚至連航哔M都少賺我的。”

“論起來,楚小姐不欠我的情,我倒欠楚小姐幾分情面,是該我替她出頭,不是她替我出頭。”

何定賢感嘆道:“所以楚家人做事真有道義,而我要跟楚小姐搭上勢,紙廠只是一個由頭,引子。”

“不是關鍵,關鍵的地方還得落在楚小姐自己的生意上。”他長吁口氣,如釋重負:“我在見到楚小姐的時候,就覺得她可以幫我,但是一直都沒想清楚該怎麼做。”

“現在清楚了?”

陳立眼神欣賞的反問道。

何定賢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只要我能替楚小姐把手下商號做大,楚小姐就能替我出面擺平最後的麻煩。”

“因爲,楚小姐一直渴望證明自己,接手商號,我要是能幫她做強,她就會是我的人。”

陳立大爲讚賞:“就是這個道理!”

當兩人利益靠攏在一起,打一個就是打兩個!

陳立說道:“要是別個,就算介紹楚小姐給他認識,也沒能力幫楚小姐做好事,可是你不一樣。”

“電影店和紙廠看得出來你有經商的好本事,商業上的本事用好,一樣可以解決警隊、江湖的麻煩。”

“天下事就是一鍋事。”

何定賢對師父的言辭驚歎不已,沒想到師父如此有文化,可轉念一想,世事洞明皆學問,軍裝組長也是一個手握實權的位置,沒點頭腦可能是拿不到手,正如師父所言,很多事情人人都可以懂,但能夠辦好的不多。

陳立懂的人情世故再多,也只能在佈局上點撥一下,真正的能力僅限於警隊辦事,商業上就超出他的範疇。

懂歸懂,但是辦不到,可何定賢有前世的眼光,今世也打下做生意的基礎,班底,確實能做到太多人做不到的事。

陳立也對他寄予厚望,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你要記住,你永遠比你想象中值錢,現在出位了!”

“警隊的人想借你的腦生財,商界的人想借你的手當槍,只要你站得住,依舊爲潮汕商會做事,就會有人前赴後繼的幫你,也會有事要你豁出性命去拼,如果你沒站住,要麼成爲商會的黑手套,要麼淪爲警隊的收租佬。”

“懂嗎?”

也許,商會的黑手套,警隊的收租佬,每個身份都享有威風一時,富貴榮華的地位!

但是,他們都不長久,都不能走到臺上!

想當真正的有錢佬,錢夠多,買權利就得,要當真正的當權者,刀夠利,權夠大,自然送錢上門。

想當一手錢、一手權的話事人,風險高,利益高,擋路的人多,爭位置的多,找麻煩的更多!

但是更威風!更大曬!

何定賢大概是搶銀行搶習慣了,要是沒有機會還好說,現在有機會自然要搶最大的當!

所以,他的表現非常出位,自然吸引到卸嗄抗猓新闊┑耐瑫r,也有更多的欣賞者。

站得住!

不是指活下去,是指不要淪爲別人的附庸,不要授人以柄,不要爲了走捷徑,放棄身上的優勢,踩過界。

陳立在爲了他擋過一次槍後,已經把他看的非常清楚。

何定賢深吸口氣,沉聲答道:“放心吧,師父,我既然把名號打出來,就不會再喪了志氣,不會給你丟臉。”

“好,我就看着你怎麼做,現在的局勢正叫‘好風憑藉力,送你上青雲’!”陳立讚歎道:“阿賢,讓我看看你能飛多高!”

“是!”

“長官!”何定賢腰背挺直,立正敬禮,出聲大喊,陳立則拉開抽屜,取出一把藏在皮套裏的配槍,重重拍在桌子說道:“要當大佬的人。”

“身上能不戴把槍?”

這隻一把標配的制式點三八手槍,彈艙可以填六發子彈。

這是代表港島刑事偵緝隊便衣探員的一把配槍!

何定賢大爲驚詫,忍不住投向目光,心裏一陣悸動,隱約有所猜測,陳立展顏笑道:“木哥前天晚上跟高永盛喫飯,高永盛主動提到你的名,木哥也就說上週招待過你。”

“於是高永盛便想把你調到港島區做便衣,職級上沒有提升,多一把槍要不要?”

“謝謝長官!”

何定賢毫不猶豫的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眼神落在槍袋上再也離不開。

混江湖不缺一把槍,他現在想要黑市上什麼槍買不起?唯獨代表權力的那把槍拿不到。

他替潮汕幫幹垮了九龍區總華探長劉福,就算九龍區依舊被東莞幫把持,也不否認他的功勞。

他起碼讓九龍區內潮汕幫的社團、警區都喘了口氣,換了一個比劉福根基更湹膹埦皹s上臺。

九龍區內東莞幫對潮汕幫的壓迫也會大大減弱,一個是否有力的辦事人,某種程度上就決定局勢。

所以,他對於在警界裏生存的潮汕人是有功的,曾少珂、陳立、蔡兆光、高永盛都要成他的情。

高永盛確認過他能保住性命、渡過難關,順手提攜他一下就很合理了。

另外,他現在也不方便在九龍區辦事,調到港島區也是一種保護,對他和家人都有好處。

設想一下,殺你大佬的仇人,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還是你的下級,會不會感覺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