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61章

作者:萌俊

“合作纔有發展,行動陣線應該與勞工陣線一起爲華人……”祝文生趴在地上,滿身大頭,後臀一片血肉模糊,上氣不接下氣。李光耀卻打斷他的話,出聲道:“行動陣線的人民不會與奴才合作。”

“華人。”

“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不得不說,勞工陣線更受當地社團、士紳的支持,但行動陣線走底層路線,論支持率已經快追平勞工陣線。勞工陣線作爲一個老牌團體,短時間內成立六年的新團體追上,形勢可謂嚴峻。

一個是初升的朝陽,一個已經即將在舞臺上謝幕。

祝文生也知道義羣完全投靠了行動陣線,垂下頭承認現實。

李廣耀轉身離開酒樓。

蔣天養快步追了上去,出聲道:“多謝李生。”

“蔣生,行動陣線祕書吳有棟先生既然參加議員競選,未來兩個請多支持。”李廣耀十分直接,笑着說道。

蔣天養更是爽快,滿口答應:“我一定讓義羣社的全部兄弟給吳先生投票,有人敢反對吳先生,就是同我義羣社過不去!”

“呵呵。”

李廣耀笑了笑。

吳有棟則是李廣耀的政治合夥人,並如祝文生那種私人祕書,在陣線內實權排第二,終身都是爲李光耀服務,曾還接替過一輪星洲話事人的位置,替小李上臺做準備。

李廣耀作爲大老闆自然對他很是栽培。

祝文生在看見軍警和社團人馬都撤走之後,招了招手讓吳阿慶扶起他,出聲道:“馬上打電話給林部長。”

“是。”

“祝祕書。”

吳阿慶表情亦十分緊張。

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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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別墅,一輛轎車剛剛駛出大門不久,身後就多出兩輛黑色小車,定海社的兄弟“紹興仔”專門負責給邵醉翁開車,看見背後兩輛車緊咬不放,望着後視鏡道:“邵先生,背後有車。”

邵醉翁身穿西裝,繫着領帶,正靠着車座眯眼休息,聞言有些驚訝:“誰的車?”

“不知道。”

紹興仔表情緊張,進了個檔,猛踩油門。

“轟……”

轎車機艙一陣轟鳴,加速帶一個甩尾,快速插入沿海公路,紹興仔試圖想要早點進入市區,可背後兩輛車好似早有預料一般,同時加速緊追不捨。

“邵先生。”

“這些人來者不善。”紹興仔出聲道:“坐穩些,他們要是不敢動手,我們就能開到檔口。”

定海社在港島區的檔口不多,但在東區有一個海鮮市場,距離不到五公里,裏面卻有幾十號兄弟可用,到那兒基本就算安全。但背後兩輛車顯然已經等不及,其中一輛趁着直線公路,油門踩到底,一路狂追。

紹興仔繼續提速,可前方突然衝出一輛黃包車,車伕抓着車轅站在路中回首。

“吱啦。”

紹興仔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思索,猛踩油門,當車輛急停在路中時才意識到不對,但車尾已經響起一記撞擊聲:“砰!”

整輛車都往前撞了五米。

當紹興仔回過神來的時候,腦袋裏只剩黃包車師傅冷漠,無畏的眼神,黃包車卻已經消失不見,車門則被四個人穿着風衣,手中拿槍的江湖打開。

“啪嗒。”

大喪拎着邵醉翁衣領,把人丟在地面,出聲道:“邵先生,麻煩同我們走一趟。”

“你們要做什麼?”

邵醉翁望着大喪的臉:“我是上滬商會的名譽會長,要錢我可以給你,開一個價!”

“呵呵。”

“我不要你的錢。”大喪笑的很無良:“走啦,邵會長。”

一個兄弟則舉槍對着駕駛座裏的紹興仔,擺擺槍口示意他放下手裏的動手,紹興仔見狀摸摸把手從副座側邊收回,緩緩舉起雙手……大喪則在把邵醉翁塞進自己車裏之後,來到駕駛座前出聲道:“衰仔,回去給老闆報信吧。”

“砰!”

大喪給他手臂開了一槍:“好讓你有個交代。”

紹興仔則慘叫一聲,捂手藏在車裏,靜靜的看着兩輛匪車開走。隨後他鑽出車裏來到路邊攔車,出錢回到上滬會館,一到門口就給兄弟扶住:“紹興仔。”

“出什麼事?”

“我要見大佬。”紹興仔強撐着道。

邵毅夫很快從手下那裏接到大哥被綁的消息,急匆匆趕回會館時,幾位商會理事以及定海社扎職人都已經到場,吳阿慶作爲龍頭雖然被派到南洋,但是港島依舊有部分社團力量,交由其長子吳豪和幾位社團元老管理。當吳豪在中庭迎上來邵逸夫時,邵逸夫就道:“有沒有我大佬的消息?”

“暫時沒有。”

吳豪答道:“邵邨人先生也在中午喫飯的時候被人綁了。”

“什麼?”

邵毅夫腳步一頓,眼皮一挑,看向吳豪:“社團是喫白飯的嗎!”

“找!”

吳豪俯首:“是。”

李惠利見吳豪帶人匆匆離開,靠上前道:“邵先生,不用急,我們已經報警,綁匪如果圖錢的話,遲早得聯繫我們。”

“警察怎麼講?”

邵毅夫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出聲問道。

李惠利道:“重案組已經立案調查,但一時半會肯定沒有頭緒,警隊裏上滬籍的兄弟也在幫忙收風。”

“我看是粵省商會動的手。”邵毅夫冷靜的道:“警隊的兄弟們沒什麼權力,最大不過一區探長,連大館都沒有進,暫時讓他們別用了。直接打一個電話給粵省商會,請他們幫忙也找一找。”

“綁了人總要開個價碼。”

邵氏剛剛與麗的簽了一個電視頻道的長租條約,以每年七十萬租金的價格,現在麻煩就找上門來了?速度這麼快,這麼巧,幾乎是不加以掩飾。李惠利心裏明白,轉身道:“我現在去打電話。”

“六叔,一定要保證我老豆和二叔的安全啊。”邵維枚穿着西裝,站在身旁表現的焦灼不安,他想不明白老豆只是出去和銀行談一筆貸款,在路上怎麼就給人綁了呢?

“既然綁匪沒有把你老豆和二叔打死,他們就不會死!”邵毅夫輕喝一聲,邵維枚當即閉嘴,隨後李惠利把一部電話端到桌上,把手中的話筒遞上:“邵先生,何會長親自接的。”

邵毅夫輕輕點頭接過電話,對着電話,討好的道:“何長官,我是上滬商會的邵六,家裏的事情麻煩你了。”

“邵會長,您是前輩,叫我阿賢就得。”何定賢坐在大館辦公室裏,表情輕鬆的笑道:“您家裏的事情,重案組陳子超已經同我說過,港島決不允許發生這麼惡劣的綁架案。”

“警隊抽調了很大警力去搜索,卻發現匪幫已經乘船逃離港島,目前不知道在哪兒,但我通過關係找了一箇中間人,對方確實是衝着錢來的,開價一千萬港幣。”

邵毅夫聽見一千萬港幣的數目,心臟狂跳,出聲道:“邵氏手中拿不出這麼大筆現金,何sir,有沒有辦法幫忙周旋一下。”

“我的面子值不了一千萬啊。”何定賢輕笑道:“而且醉翁先生和邨人先生成名已久,綁匪就是衝着錢來的,我說多少錢就多少錢,綁匪搞得好像是我請來的一樣。”

“哈哈哈。”

邵毅夫朗聲道:“何sir,說笑了。”

“那我先籌錢。”

何定賢點頭:“好。”

啪嗒。

他主動掛斷電話。

邵毅夫表情僵硬的將電話掛斷,迎上邵維枚的目光,出聲道:“何定賢開價一千萬港幣!”

“什麼?”

邵維枚驚叫一聲,不可置信的道:“一千萬!”

這麼貴他都不想救了。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如果這件事情真是何定賢在幕後操作,不可能真的收一千萬,因爲,這筆錢收下去全港商界都要看不起他,他不在乎警界的名聲,倒是很在乎商界的羽毛。”邵毅夫看的透徹:“登報聲明,就說你老豆、二叔都被人綁了,讓記者寫的詳實一點。”

“知道了,六叔。”

第395章 平等綁票

第二天,上午,《南華日報》便刊登出邵醉翁、邵邨人兄弟被綁的新聞,由於邵氏兄弟在電影業深耕數十年,名氣不小,一時間引起熱論,一千萬港幣的數額也開出港島歷史新高。

這年頭大老闆被綁票不是什麼稀奇事,市民們也往往停留在口上的議論,當作八卦新聞來看,其實是引起不了多少社會輿論的,逞論,賣苦力的勞工與大闊佬無法共情,不少人都是幸災樂禍。

邵毅夫沒有天真到想用報紙輿論逼警隊救人、放人、只希望新聞輿論能讓何定賢有所顧忌,並且到時全額追回贖金,免得人也沒了,錢也沒了。當然,邵逸夫很清楚要做一場交易,手中必須要有對應的籌碼,要是不想付出經濟上的代價,就必須握住同價的人或物。

十點多鐘。

何定賢看完報紙,喫完早餐,慢條斯理的撥出電話:“嘟……”

“邵先生。”

“我是何定賢。”

邵醉翁昨夜少睡,眼睛有些泛紅,但接到電話卻精神一振,趕忙問道:“何sir,是不是有消息?”

“出來聊吧。”

何定賢邀請道:“三十分鐘後,潮福酒樓。”

“沒問題,何生。”

邵毅夫張口答應。

半小時後,潮福酒樓,二樓一張茶桌旁,邵毅夫恭恭敬敬的起身倒茶,遞上茶盞道:“何長官,家兄的事情麻煩了。”

“邵先生,客氣。”

何定賢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道:“這件事情在新聞上鬧的很大,警隊職責所在,肯定要盡心盡力,只是綁匪看見新聞之後,心裏有點不爽,一千萬港幣死不鬆口。”

“何長官,邵氏確實有一些家業,但是一千萬港幣可是一個天文數字,現在變賣產業到提現,起碼要一兩個月時間,願意接手院線的人也不多。”邵毅夫話裏有話,試探道:“除非何先生願意接手。”

“哈哈。”

“我怎麼敢乘人之危。”何定賢朗聲笑道:“不過,我手下的已久找到綁匪位置,但綁匪藏在濠江境內,港警沒有執法權,想要讓濠江的司警動手,需要一點手續費。”

上滬商會在濠江內可謂是完全沒有勢力,邵毅夫連忙道:“請問要多少?”

“五百萬。”

何定賢伸出一個巴掌,出聲道:“如果邵先生肯出錢的話,我可以聯繫朋友幫忙救人,如果邵先生拿不出現金,只能走法律程序請司警配合,但最終的結果就不一定了。”

“你也知道,濠江司警爛到根子裏,沒收到這頭的錢,可以就去收那頭的錢了。”

五百萬比一千萬少一半,但依舊是一個極大的數目,不過邵氏一家的資產起碼有幾千萬,算上南洋院線、地盤、遊樂場、港島的院線、電影公司等……

光是邵醉翁的邵氏父子院線,資產價值就超過千萬。

“好。”

“用五百萬救我兩位兄長一條命。”邵毅夫道:“值。”

“何先生什麼時候要錢?”

何定賢糾正道:“不是我要錢,是我幫你交給綁匪!”

“最好下午能打到東方銀行的賬戶上,我再轉交給濠江方面的人。”

邵毅夫沒有猶豫:“沒問題。”

有錢人在槍桿子面前就是頭肥豬。

邵維枚心疼的滴血,但遠比一千萬好接受……

何定賢飲了口茶,嘴上不說話,顏雄卻坐在一旁適時的插話道:“邵先生,我大佬幫了你這麼大的忙,沒點什麼表示嗎?”

“阿雄!”

何定賢面露不悅,放下茶杯,瞪他道:“不講禮貌!”

“沒關係,沒關係。”邵毅夫卻和顏悅色,擺手道:“顏sir的話合情合理,其實就算他不講,我們也該有所表示,如果何先生能夠把罪犯的屍體帶回來,邵氏願意再捐一百萬給警隊蓋樓。”

蓋樓只是一種說法,錢打進警隊賬戶,一塊磚買多少錢,還不是看財務科的人怎麼計算?到時候,他們上下其手能撈不少錢,雙方還都得了名聲。

這個價碼不低。

何定賢卻還搖頭道:“幫忙救人是警隊的職責,沒能截住罪犯已經是港警失職,又怎麼收邵先生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