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31章

作者:萌俊

“再不當機立斷,韓信藍玉的下場載於史書,猶在眼前啊!”

歷史的某一幕,總是在相同的情形下不斷上演,史書的魅力,便是跨越時間。

“以史爲鑑。”

“可知興替!”

這幾位高層博學多才,言語犀利,一下就講到要害,就連局座都無法辯駁,只得感嘆道:“誰都可以走,唯獨我不行,我手上沾染了太多鮮血,惡事做盡。”

“這天下除了老闆之外,無人再會體諒我,而我已經與老闆澄清,這次事情是胡、杜二人被抓住把柄,而且走私文物的事情已經被存檔。”

“只要將海外資產全數上交,我就能保留退休待遇及臺島的資產,繼續留下來養老。”

“老闆絕不會再追究。”

一位下屬嘆息道:“局座,老的不追究,公子繼承家業又怎會放過你?”

“我在機場準備了一架專機,與我們一起逃去北美,有當年的兄弟們照料,他們的手也伸不進來,那些錢夠我們幾輩子逍遙,何苦在這裏擔驚受怕。”

局座搖頭:“爲了向公子賠罪,我只能將港島姓何的作爲謝禮,希望能把公子的那口惡氣消下去。何況,我年紀也大,沒幾年好活,估計看不到那時候。”

“依公子的性格,一碼歸一碼,恨我,也不一定會對我的家人下手,而且我已經嚴律後人不得從政,希望老兄弟們能多照料吧。”

幾位下屬表情驟變:“局座。”

“你要赴港行動?”

毛瘋人點頭:“對!”

“嚴查到底,以儆效尤!”

這真是夠膽!

第351章 鯊魚點心坊

維港碼頭。

一位出入境處的華人職員,用鑰匙解開手銬,將前方的向錢推了一把,出聲道:“向生,上頭的文件已經下來了,快點上船吧。”

向錢穿着西裝,活動一下雙手,面容有些憔悴,腳步虛浮,手腕上是勒紅的銬痕。

他回頭望了一眼港島的風景,海風吹拂頭髮,眼前是一排身穿襯衫,打扮各異,氣質彪悍的新記扎職人,當中有林景、林江、蘇龍等心腹干將,也有大龔,發財,有勝等堂口大佬。

手下們站成一排,深深鞠躬。

林景上前道:“向生,兄弟們已經在船上等你,船東主也打過招呼,會一路把你送到臺島。中途如果出事的話,可以換乘飛艇到就近的地方躲藏,我派兄弟找你。”

“一路上注意安全。”

向錢無奈的乾笑兩聲,拍拍林景肩頭:“阿景,波仔判了十二年監禁,讓社團多照顧。”

“一定!”

林景俯首:“我會爭取給大少減刑,再託人儘快保釋,花多少錢也在所不惜。”

“呵呵。”

向錢搖頭:“不用,懲戒署的人不敢得罪警隊,合法減刑或許有可能,花錢保釋不用多想。只要讓波仔別在監獄給人欺負就行,他到底是新記的大公子,出事丟新記的臉。”

“你們林氏兄弟則是我新記的龍虎兄弟,才華十倍於義羣蔣氏,百倍於潮州白飯魚,定能維持新記,定鼎江湖。爲保證新記傳承有序,社團不亂,可先讓炎仔出面抗旗。”

“炎仔可輔,助之,如若不才,君可自取。”

林景聽聞龍頭的言辭真切,聞出其中的託孤之意,面容傷感,內心十分激動,握住他道:“林氏兄弟,願世代爲向家赴湯蹈火。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哈哈哈。”

向錢得到心中滿意的答應,凝望着他,深深頷首:“無論如何,將來只扶炎仔上位,切勿再讓波仔參與社團事務。”

“其餘向家子女也不得再入江湖。”

目前,向家僅有向波、向炎二子已成年,且參與進社團事務中。其餘子女要麼年紀尚幼,要麼還在讀書,除了有向家公子的身份,根本沒有一點掌權的可能。

而最受矚目的向波已經連帶被打進監獄。

在赤柱十二年刑期結束後,江湖風雲早已變換更迭,社團更是物是人非,繼續讓下面的人扶持向波,無疑是一個不可能的決定。相反,被送出港島的向炎躲過風波,可以返港繼續主持向家。

能力不一定有向波好,但起碼能在社團內繼續搵食,保證向家的物質生活。

“我明白。”

“一定不會辜負向生的拳拳之心。”林景重重點頭,一條淚痕流過眼角,其弟林江在旁也深受感動,雙目通紅,蘇龍等人有的默不作聲,有的暗生嫉妒。

向錢不願讓兄弟鬩牆的心意很明確。

孩子生的多,香火傳承,權力延續有保證,但內訌,廝殺也常有發生。

當年向波出生的時候,在臨安靈隱寺曾算過一卦,正是“玄武門之變”,預兆兄弟鬩牆,手足相殘。這時向錢做好安排,轉身登上貨輪,心中已經有不安的預感,可惜對新記只能做出這些安排。

“向生再見!”

林景、林江、蘇龍等人九十度鞠躬,再抬起頭時,前方的人影已經消失在舷梯。以向家在新記的情況,以及目前的港島局勢,其實根本沒有遙控指揮的條件。

要想遙控指揮社團發展,首先要有一個夠忠心的代言人,其次,要有讓底層信服的威望。

此時,新記向家近乎倒臺,新龍頭向炎還在回港的路上,能不能成功坐上龍頭之位尚且不知,又怎麼接受向前的遙控指揮?

向錢越是插手,新記可能亂的越快,離開港島,便真正離開了一切。

“呼……”

何定賢一身制服,捏着雪茄,正在甲板上緩緩吐氣。

“抓到了!”

他輕笑出聲,自信十足。

海面上,三艘水警船閃爍着警燈,正在喊話讓貨輪停下,派出十幾艘飛艇圍着貨輪來回遊戈。船上水手見到機槍、飛艇,面色慌亂,貨輪很快停在海面,接受警隊的登船檢查。

向錢穿着一套黑色西裝,正靠着欄杆看風景,遠遠即見到水警的快船追來,表情十分淡定。甚至見到有人在水警船上抽雪茄,還點起一支香菸,招手以作回應。

“何sir!”

何定賢笑容更盛。

十二名穿着夾克,雙手持槍,表情兇惡的新記槍手,則迅速在兩邊趕來,匯聚到大佬身邊,帶頭的人急道:“向生,水警的人殺來了。”

“快坐飛艇走!”

向錢搖搖頭:“這裏已經進入公海,四面都是水,跑又能跑到哪兒?”

帶頭的阿強也不廢話,拔出把槍,遞給龍頭:“向生,你既然不打算跑,就是打算打,把槍拿好,兄弟們陪你打!”

向錢接過手槍,打開彈艙,卻將子彈全部倒進海里,甩手把槍扔回來,惹得槍手們一陣驚愕。阿強正要張嘴詢問,向錢卻道:“不要再打了,打不贏了。”

“出了海,整個南洋都是他的人,坐大飛走不掉的。”

阿強動動嘴,反駁不了,只得長嘆口氣:“唉。”

“向生,我們收過安家費了。”

向錢望了他一眼,笑意吟吟:“傻仔,安家費就是用來花的,不是用來燒的,有得賺幹嘛不賺,收工啦。”

“多謝向生。”阿強點頭,同樣打開彈艙,將子彈倒進海里,其餘兄弟緊繃的神色一個個鬆開。向錢望見一行警隊成員在樓梯轉角殺出,舉起手示意保鏢紛紛後撤。

“水警做事,雙手舉高!”黃炳耀手持衝鋒槍,帶着一組警員在前方衝出,而後方也出現一組警員,兩邊包抄,頓時就將向錢圍在中間。警隊人馬見新記腥藳]有持槍反擊的意思,便沒有開槍,但仍舊嚴正以待,將槍手全部摁在地上,解掉武器,帶上手銬。

這時一切搞定,何定賢才帶着雷蒙沿樓梯旋轉而下,望着走廊中間的向錢打招呼:“向生,出門旅遊啊?”

“何sir。”向錢舉起雙手,雙手又被戴上手銬,笑着示意:“岸上剛解的,又給我戴上,真的很辛苦耶!”

“不辛苦,不辛苦,馬上就不辛苦了。”何定賢上前拍拍向錢的肩膀:“你知道在港島那麼多社團大佬裏,我最佩服誰嗎?最佩服向生!能當兵,能當官,也能經商,混江湖,家業越做越紅火。”

“可惜,偏偏跟我做對家,什麼時候都站在我對面。”

向錢苦笑:“人生在江湖,身不由己。”

“出來混,外人面前都風光,可有多少把柄捏在別人手上誰又知道?”

何定賢點頭,伸出手接過下屬遞來的一把槍,猛的舉起手臂頂在向錢額頭上:“我明白,但不在乎!惹我,就要付賬,殺我兄弟,便要嘗命!”

“何生。”

“動手吧!”

向錢目光平靜,笑着說道:“江湖人都講,永久驅逐出境,在路上都會被人幹掉,丟進海里,把這艘船叫作鯊魚點心坊,看來我也躲不過去哈。”

“不過何生,得罪我無所謂,把整個保密局搞倒。”

“厲害!”

砰!

船上。

一道清亮的槍聲響起。

何定賢扣下扳機,擊發了火藥,子彈在顱骨額前打出一個豁口,鮮血在腦後飛濺。兩名站在向錢身邊的警員,立即兜住其雙臂,沒有讓屍體倒地,再反手將屍體抬起丟進海中,轉頭看向剛收槍的長官。

只見,長官把槍還給下屬,望着一行新記馬仔道:“你們老闆有給夠錢吧?去臺北好好尋開心,不要因爲路上一點點小插曲搞的不高興。”

“走啦。”

何定賢甩甩手帶着警員撤走。

貨輪本身就是正規貿易,有報關交稅的商船,解決完上面的人,肯定不會給商船找事。

水警區回港。

晚上,八點,中環達利茶樓。

何定賢穿着西裝,踩着皮鞋,坐在一張木凳上,叼着香菸摸麻將。

“嘩啦啦。”

八隻手擺在桌面上,搓着同一副麻將牌。

茶樓裏,洗牌聲不絕於耳,雷洛、錢偉善、江祖輝、藍剛等人都坐在旁邊打牌,潮州粥,黃俊、陳秉松、王寶等社團骨幹也單開一桌。同何sir坐在一起打開的則是潮義勇白飯魚、義羣蔣天生、老福林大頭。

“碰!”

何定賢打下一個五筒,再取回一張牌,亮在桌角。

林大頭丟了一張牌,笑道:“何sir,手氣很旺啊。”

“一點點啦。”

何定賢調整着牌。

白飯魚摸牌笑道:“何生,心情這麼好,乾脆把新記的地盤生意收回來當賭注得了。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新記的。出來玩,成王敗寇,很正常吧?”

“幹!”

何定賢罵道:“白叔,你可真會玩。”

蔣天生一言不發,但卻用探詢的眼神看向大老闆,很顯然,警隊與新記之間水火不容,是有血仇的,現在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瓜分整個新記的時候。

錯過機會,要是林氏兄弟真取而代之,把新記完全捏在手裏,反倒是更加難辦。

“何sir。”

“你怎麼想的嘛?”

林大頭憨笑。

“行。”

“算新記的。”

何定賢摸出一張好牌,見狀眉開眼笑,竊喜着答應。

白飯魚、蔣天生、林大頭對視一眼,理牌的手法變犀利,一個個都同雀神副身,賭神出世一般,出牌語氣拿捏的十分到位。

第352章 刺殺

“胡了!”

何定賢推倒牌山,大笑着亮出牌色,張手收錢。

林大頭、蔣天生、白飯魚都唉聲嘆氣,將一卷銀票拿出,丟在桌面,洗着牌道:“繼續。”

“繼續。”

他們已經連輸三把,人均輸掉二十多萬港幣,但掏錢的速度卻十分乾脆,除了表現痕跡很重的苦澀外,玩牌的興致倒是一點都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