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30章

作者:萌俊

“在那頭立功受獎的多少是當年同僚,當年的兄弟?我們能撐到現在才投,已經是對得起老頭子了。”

杜長江默然。

“現在不要想投不投的事,先想想解決眼下的麻煩吧。”胡林英穿着軍裝,點起一支香菸,啜紅火星,吐出煙霧緩緩說道:“要拿到保密局的實權,靠我們兩個不可能,但如果能讓局座穩住位置,其實目標就已經完成了。”

“以那邊的資源力量,我們留下來很可能能繼承局座的位置,逃出去到港島也有大把鈔票可花。”剛剛何定賢是希望他們拿到保密局長的位置,但都是做情報工作的人,漫天要價,落地還錢,誰不會啊?

只要穩住保密局內部的權力構架,不讓大公子染指,其實政治目標就已經達成。

他們起碼可以平安落地。

至於何定賢的身份真僞,其實兩個人心裏都偏向信任。首先,這本來就是一件無法確認的事,對方透露出一點消息,肯在電話裏模棱兩可的回應,其實就是一種找狻�

畢竟,別人在港島潛伏呢。

不可能真正落下話柄給他們,讓他們寄到軍情六處,給鬼佬剪除警隊華人的機會啊?

其次,他們手上有何定賢的身份檔案,深深知曉此人起勢之快,太過迅猛,就算個人能力再強,想起來還是有些匪夷所思。倒不是說不合理,世界本身就不合理。

他們虎踞臺島合理嗎!

明明優勢在我,大大的不合理啊!但偏偏現實就是如此,可常人都難以接受,往往會努力在不合理中,尋找那麼一絲絲合理性,給脆弱的內心找一點理由。

給失敗人生找一點藉口。

而何定賢表露出的背景,在與其人生軌跡一結合,一切就都合理了!

這一場他們輸得不冤!

事情若是失敗呢?不做都可能會死,做了還有一絲反正的機會,是個人都懂得怎麼選。而用特殊手段幹掉何定賢,說實話,港島與臺島畢竟是兩個官府。

港島的鬼佬還威多了!

保密局根本不敢得罪。

再加上何家本身的權勢,威脅意義大於實際意義,講出來,本身就是用來談判的籌碼,現在何定賢除了鬼佬之外,又掀開一張底牌,大小王一對。

把他們壓的死死的。

不想拔槍自殺謝罪,只能選擇一條路走向光明……

杜長江冷靜片刻,終於張嘴:“要想幫局座穩住權力,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解決掉爭奪權力的人。以我們兩個的能力,不可能幫局座在政治上爭鋒。”

“畢竟對手太過強大,局座在政治上打不過,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胡林英點點頭:“對,這裏是臺島,反而是我們有能力的地方,而且隨着一些新條規的實施,他已經觸犯到很多人的利益。年輕人是有幹大事業的朝氣,但有沒有這個能力就不一定了。”

“我的想法是解決掉對手之後,再與局座通風,這樣事成定局,局座也不得不跟我們往下走。到時,還可讓局座參與競選,說不得也能在開會時坐一坐主位。”

杜長江微微頷首:“這就是效仿陳橋之變,宋太祖之事?”

胡林英道:“一國之計,落於一島,翻雲覆雨,又有何不可?”

杜長江冷笑一聲:“呵。”

“以小事掩大事,這樁事情要辦下去,什麼走私文物之類都是小事情了。他們可算計的真好,要不是缺少船隻,難渡海峽,可能連行動預案都準備好了。”

胡林英道:“這種事情我們就不用管了,反正投了都投了,兩邊都能落着好。關鍵是要把事情辦成,先小後老,參與的人必須少,最好是我們二人手下僅有的力量。”

杜長江皺起眉頭:“很難,總不能我們親自上場,找槍手又容易走漏消息。要變,僅有呼籲同袍,團結腥耍斜茖m之舉,專褚蓋聶,彗星襲月,白虹貫日之事。”

“第一條路,不是我們可以做到的,第二條路,用任何一個手下都有可能走漏風聲。”

胡林英望向他,出聲道:“你作爲技術總隊的隊長,能發明水下詭雷,不能發明定時炸彈?做這種事情,最好是簡簡單單,一步到位!”

杜長江點點頭:“我盡力。”

第350章 以下犯上

一週後。

臺北。

軍部大樓。

“大公子。”

“小心。”

一位身穿軍裝,戴着軍帽,手提黑色公文包的下屬,將公文包夾在腋下,彎腰用右手大公子拉開車門,再以左手輕輕擋着框邊,把大公子恭恭敬敬的送上車。

只見大公子身穿黑色中山裝,戴着眼鏡,俯身坐進轎車後座。

正當下屬將門關緊,要繞向副駕的時候,車底忽然響起一陣警報聲:“嘀嘀嘀。”

下屬表情一愣。

“轟!”

一陣劇烈的火光在樓前炸開,轎車直接翻上天空,帶着火焰翻滾一圈,直直砸落在地。樓上一間間窗戶前,人頭攢動,望向樓下的畫面,紛紛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這車牌!”

“完了!”

“大公子出事了!”

……

嘩啦啦,一陣揹着步槍,身穿軍裝的衛兵衝出大樓,有人手中提着水管,迅速對轎車滅火,有人抬着擔架,將受傷的青年人拖出車內。現場的人手忙腳亂,表情緊張,祈蹲派贍敳灰鍪隆�

樓上的旁觀者,有的蹙緊眉頭,叼着香菸,有的張皇失措,撥打電話。

人人都知道臺島必將再掀起一片腥風血雨,野心家、當權者,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但凡捲入一點點,都有可能被風暴撕成碎片,而巨大的風險代表巨大的收益。

“誰做的?”

許多人心中泛起猜想,不少人心思活絡,已經打算打電話給毛局座問一問。

“娘希匹!”

“對付敵人的手段敢用到主人身上,狗不教訓,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誰給他飯喫!查,一查到底,涉事者全部槍斃!”有人下令。

“是!”

幾位大佬立正敬禮,表情肅然。

……

港島。

大館。

行動部,警司辦公室。

何定賢手中拿着一份《聯合報》,看着上面的新聞,一邊叼着雪茄,一邊嘖嘖稱奇:“乾的好,有膽量啊!竟然連遙控炸彈的方式都能用出來,保密局不愧是出人才,一個個敢想敢幹。”

“心狠手辣。”

《聯合報》是臺島三年前創立的新刊,算是臺島區發行量最大的一份報紙,上面新登了關於公子哥的爆炸新聞。新聞上講的很清楚,既任職政治主任的公子哥受到暗殺,懷疑是敵對勢力所爲。

政治主任其實是一個高職,有權管理下屬的保密局。

而保密局的胡林英、杜長江等人事泄,已經被以勾結敵方勢力的名義逮捕。

各處以“叛國罪”,“謿⒆铩保盀^職罪”等罪名。

一律死刑!

“看來事情已經是被調查出來了,也對,光頭說到底是個聰明人,代表的羣體實力不濟,思想也固化,可僅憑老手段就能輕輕鬆鬆處理他們,將一座小島捏在手上。”

“有他在沒人能翻得了天,畢竟他日子過的很美,鬼佬們只鐘意他嘛!”何定賢捏起雪茄,吐出口氣:“可惜喲,毛局座遭大殃了!當然,這個雙手染滿鮮血的傢伙,死了都是便宜他。”

“何況根本沒死。”

根據報紙透露,保密局長官被以工作不力,能力不足的原因免職,整個保密局暫停工作,全體人員將接受長期調查。

看來“綠毛龜”是要正式退出舞臺,鬱鬱而終。

而有關事件的胡林英、杜長江等一十七人,未審先決,已經在當晚就被紛紛槍斃,報紙上的罪名都是後訴的。

“這次戰果比想象中大啊,照老頭子的性格,整個保密局上下都要清洗一遍,幾萬人的保密局,起碼要殺掉十分之一,剩下的人必須重組。”

“這個部門將來不會存在了。”

何定賢笑着放下報紙:“這也算達到預期效果,讓該承擔責任,付出代價的人,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至於其它方面的好壞,我就沒資格評價那麼多了。”

“不過,年輕人身子骨就是好,這樣還能出ICU?老美的專家醫術真是不錯,根據披露,轎車底盤有專業的防地雷設計,這一點胡林英等人也該知曉,只不過用量計算失誤。”

“沒想到,比預計的還硬。”

“嗯……”

“一個硬,一個狠,倒是有意思。”

何定賢咬着雪茄。

“噠噠噠。”

門外傳來敲門聲。

“何sir!”

顏雄喊道。

“請進。”何定賢摘下雪茄,放在玻璃菸灰缸上,輕輕轉了兩圈把灰落掉,抬眼望向面前身穿襯衫,立正敬禮的下屬,出聲問道:“阿雄,怎麼了?”

“賢哥。”

“總督府的驅逐令已經簽發,向錢將在傍晚被出入境處遞解出境,搭輪船前往臺島。”顏雄放下右手,腰桿筆直,肅聲說道。

何定賢點點頭:“我知道了,安排兩艘水警船,我要去送向生一程,至於向波,我記得是判了十二年監禁?”

“是!”

顏雄道:“以僱兇殺人罪,參與三合會組織罪,包庇罪,三罪並罰,一共十二年。”

這個刑期已經很長了。

“行。”

“這兩父子沒辦法接管新記,子繼父業的傳襲便算從根子上打斷,將來港島不會再有新記存在,可以把這塊蛋糕給分了。”何定賢笑容滿面,對結果十分滿意。

當然,新記當中不乏許多江湖猛人,光靠各自堂口的力量,便可以打下一個地盤,繼續延續字號。可隨着保密局身陷風波之中,新記也失去政治靠山,將來不可能再保持發展速度。

林景、林江、蘇龍等人都有各自的門徒,等新記亂成一鍋粥,各自爲政的時候,再讓其它社團一一喫掉,新記便將消失在歷史之中。

要知道,一個幾萬人的大社團,名義正統十分重要,沒有讓底下人信服的體制。

沒有足夠強的靠山。

沒有權力支持。

很容易分崩離析。

至於蘇龍在那晚哓浡渌幔诙彀恚慊氐较蚣遥皇菗d負着叛徒的嫌疑,日子十分難過。好在,向生沒有放話做掉他,勉強還維持着紅棍的地位。

臺北胡林英、杜長江等人會作出驚天決策,其實也用不着意外。因爲,兩個山頭的政治鬥爭本身就十分激烈。歷史上,胡林英、杜長江等人沒有何sir的施壓誘導,最終,也採取了類似的刺殺計劃。只不過,他們在策劃時便被泄露,結局也是全部槍決,保密局解散,改組爲情報局。情報局在職責上與保密局大致相同,但取消了“肅諜”與“保安”權限,對內不再具有執法能力,只有對外的特情和對內的情報能力。

而“肅諜”、“保安”、“反貪”三項職能,由新組建的調查局取代。東廠獨大的時代結束,東西二廠並立,互相制衡成了新形勢。顏雄見到大佬沒有新命令,出聲道:“好,老闆,我先去安排晚上的船了。”

“去吧。”

何定賢揮揮手。

顏雄拉開房門,乾脆利落的轉身離開。

何定賢再吸了一口雪茄,心中暗道:“我的身份估計已經被林、杜等人賣了,或許近期會有報復行爲,但是倒也不用太擔心。畢竟,總賬又不是算我身上。”

“而且保密局內部正在重組,肯定人心惶惶,能調動多少人來幹我?”

“呵呵。”

“一點都不驚他!”

傍晚。

“局座。”

“島內已經不能呆了。”

一間密室內。

幾位身穿軍裝,神色緊張的局內高層,面向椅子上的長官,焦急道:“自古以來,以下犯上者,不成必死,林、杜等人只是一個開頭,現在被政治部調查組帶走隔離審查的同袍多達上百,對方用的只是緩兵之計,防止兄弟們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狡兔死,走狗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