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3章

作者:萌俊

第52章 江湖要有溫度

隔天,早上。

彭玲珊打算出門收衣服回來洗,看到門口四名軍裝警察正在抽菸站崗,心裏不覺得有半點威風,臉上還顯得憂心忡忡。

她也沒有問兒子江湖事,江湖事女人幫不上忙,只是返回屋煮了一大鍋紅豆粥,盛好後給門口的軍裝送去。

錢偉善、大基幾個人哈欠連天,無精打采,阿樂甚至已經腿痠到蹲在牆角,事關阿頭性命,他們倒是勤勤懇懇,一個晚上沒離開寸步,平時給夠甜頭,是收回報的時候。

當見阿頭母親端着紅豆粥出來,四人臉上都露出驚喜,連聲向阿姨道謝,手上卻不客氣。

“一羣衰仔,又蹭我家糧。”何定賢一覺睡到正午,起牀看見洗碗池裏四個大碗,猜也猜出是誰喫的,幸好鍋裏的粥剩很多,當作午飯足夠飽腹。

喫飯時,看見客廳的收音機被人抱進房間,動着筷子喊道:“老媽,把收音機抱出來。”

“今天我休假要用來聽新聞的。”

彭珊玲躺在房間的牀上聽戲,潑辣的叫道:“有夠巧耶,老孃今天同樣休假,兒子孝敬給老孃用行不行?”

她把收音機裏的粵劇調到最大聲,何定賢表情無奈的撇撇嘴,夾了桌面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裏,有滋有味的咀嚼着:“也行,起碼沒來問東問西,煩的人發神經。”

下午兩點多,何定賢還翹着二郎腿坐在客廳看報紙,身上沒有穿制服,就是一套簡單的汗衫長褲。

只是他躺在椅子上的角度,稍有往常不同,剛好側在窗戶死角。

“噠噠噠。”房門外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人還沒到門口就響起叫人的聲音:“仔哥,仔哥。”

豬油仔點點頭,對軍裝警察們滿臉笑容,但卻省掉往常都有的散煙動作,直接抬起手叩門道:“賢哥,我來了。”

“直接進來。”何定賢出聲講道,隨即房門就被人推開,豬油仔腳步笨重的走進門把人關上,低聲說道:“有消息了。”

“說吧。”何定賢已經做好最壞的結果,那就是被潮汕幫的長官拋棄,可看豬油仔不急不躁的樣子明顯不是,只要沒有被人拋棄就是一個消息,他一顆心也安定下來,拿起桌面上的好彩還抽出一支遞給小弟。

豬油仔把香菸先夾在耳朵旁,彎腰走進老闆面前出聲道:“昨夜劉福被緊急送往廣華醫院開刀,一共取出兩枚子彈,一枚子彈打進手臂,一枚子彈擦過腎臟,劉福不僅取了子彈還切了顆腎,劉福沒有死,但一時半會根本醒不過來,跟死了差不多。”

“鬼佬警司覺得是華人之間亂搞,不僅沒有偏袒劉福還立即撤了劉福的職,換了一個新人當九龍區總華探長,給劉福保留警署警長的警銜,等到傷好復職在另行安排。”

這就是給鬼佬當狗的下場,一旦出事只會嫌你麻煩,馬上一腳踢開換一個新人來。

“不過,新的九龍區總華探長也是東莞人,之前的尖沙咀華探長張景榮,他早上一就職就宣稱要爲福爺報仇,派人傳話給曾探長、立哥中午之前要給交代,要麼交人,要麼交屍。”

這個張景榮也是個硬茬子,手底下的人馬在尖東大撈特撈,之前與趙玉堂、袁義、高勇、黃淮四人並稱東莞五虎。

於趙玉堂降職之前一直就是劉福的心腹干將,認識的人脈、關係也是最廣,繼承劉福的位置非常合理。

這下劉福的位置被人拿走,別人肯定不會心甘情願的讓出來,就算康復出院估計也只能掛着閒職等退休了。

張景榮火急火燎要給長官報仇,一來是想要獲得東莞幫兄弟們的支持,二來是拿住大義將來才能坐穩位置。

東莞幫一直把鬼佬們伺候的很舒服,特別是九龍區有位英籍高級警司,可是娶了一個東莞老闆的妹妹。

要幹掉上級是升不了職的,想要帽子得上面的人點頭,要靠打打殺殺能升職世界早亂套了。

何定賢很有自信的站起身給兄弟盛一碗紅豆粥:“要是打算收我皮肯定不會讓你來報信啦。”

豬油仔點點頭:“於是中午曾探長、立哥就約張景榮喫飯,希望張總探長能認正調查槍擊案的始末,現場拉了一個人頭出來頂案子,同時點出馬氏兄弟跟槍手有來往的事情。”

“張景榮立即找了馬氏兄弟來九龍作證,巧合的是,昨夜他們兩兄弟就住在旺角。”

可以想象馬氏兄弟當場的神情,一十八桌和頭酒沒喝到,總華探長的問罪酒就喝了個痛快。

馬氏兄弟冤歸冤,但牽涉進來也打亂了事情的節奏,畢竟他們跟伍世豪的見面在有心人看來很蹊蹺。

“今天我才知道馬氏兄弟的乾爹王老吉,竟然就是那個老吉涼茶鋪的創始人,祖輩就在粵省十三行開涼茶鋪,他逃難到港島之後繼續賣涼茶賺錢,之後開設中醫館,家族在正行也很有實力。”

能夠完成黑白轉變的江湖大佬無一不是頂級人物,在商界也許不算是頂層,但已經摸到江湖人的天花板。

可見王老吉在潮汕幫也算是一個名氣很大的人物,要真是馬氏兄弟殺的劉福,說不定張景榮就只能偃旗息鼓當慫包。

因爲,王老吉是一個真有能力幹掉劉福的人,就連港島區總華探長也得禮讓三分,牽扯馬氏兄弟不要緊,牽扯到王老吉,陳立、何定賢都有風險,好在王老吉是潮汕幫的人,黑鍋沒有直接往王老吉身上甩,就吸引馬氏兄弟的仇恨,用一對馬氏兄弟來分擔風險的後果,他們還撐得住。

“最後陳警長提出一個解決的辦法,先到福爺康復出院再談誰來扛,誰要收皮,收誰的皮,到時候證據擺開來,福爺說的算。”

“真到那時候福爺的事情都過氣了,沒有權力誰還敢幫他報仇?張景榮今天的上位也會很沒面子,但張景榮也害怕逼急了讓陳立、馬氏兄弟狗急跳牆,於是他話福爺身上有兩發子彈,一發可以留到福爺出院再談,一發現在就要響!”豬油仔道。

何定賢放下粥,語氣平靜的問道:“那發子彈帶來了沒有?”

豬油仔伸手在衣兜裏竟然真的掏出一枚子彈,不過攤開手中露出的確實一顆彈頭,彈頭上帶着鮮紅血跡。

何定賢看見子彈頭時心裏咯噔一聲。

豬油仔眼神閃爍,忐忑不安的說道:“這枚子彈打在陳警長身上,他替你受了這槍,現在陳警長正在廣華醫院裏陪劉福躺着。他出手術室後就託人找到我,讓我告訴你,先搭船港島區向王老吉道歉,多帶點錢,擺足找猓会嵩偃メt院看他。”

“今天拉馬氏兄弟下水沒問題,誰叫馬氏兄弟動了我們的人,他們太囂張了,沒道理。但是我們多少有借到王老吉的招牌,千萬不能得罪同鄉老闆。”

“王老吉跟邵醉翁不一樣的,你去也不會被打,同鄉晚輩求人不丟面子的,路上順便給他帶一袋王老吉涼茶。”豬油仔猶豫道:“要冰的。”

第53章 破局點

劉福中槍住院之後,自身已經喪失報復能力,事件主導者轉移爲東莞幫勢力繼承人,自己給自己報仇,和爲老大報仇是兩種心態,加之總華探長的職權被轉移,危險程度反而開始下降。

關鍵點在於鬼佬警隊沒有保留劉福九龍區總華探長的實權,這是何定賢預料當中的最好情況。

這樣一來劉福死或者不死其實是一個結果,因爲何定賢最終目標就是擊碎總華探長的權力壓制,下一任繼承者不見得會把他逼上死路,展顯出破釜沉舟的決絕,或許真能驚住下一個打電影店主意的人。

事實上,張景榮也確實不敢再碰電影店的生意,他只是身處於東莞幫的利益網絡之中,需要爲上一個旗幟的倒下找回場子,由於馬氏兄弟的加入使他投鼠忌器,不敢真正把東莞幫逼到牆角。

一發子彈只是讓他有臺階下,名正言順的繼承總華探長權力,剩下一發子彈鳴槍的時候纔是事件真正結束的時候。

何定賢派人做事是被逼上絕路的瘋狂之舉,既沒有想過靠東莞幫完全頂下,也沒有想過輕鬆躲過一劫,但是瘋狂之下心裏的確有着考量,第一個考量就是可以把馬氏兄弟扯進來攪渾水,第二個考量則是潮汕幫在局勢上需要一個破局點。

潮汕幫有一大班老闆、社團在九龍區混飯喫,不可能因爲警隊旗幟被調到港島就完全放棄九龍。

這樣潮汕幫人馬豈不是完全被鬼佬玩弄鼓掌,一個轄區調防就讓生意、勢力變得支離破碎?

可是在沒有總華探長權力支撐下的潮汕幫,大小生意都很有多不便,偏門生意的不斷擠壓且不提,就連正行生意也得給東莞幫讓路,混出頭的大老闆或許在議政局有靠山,但潮汕幫沒混出頭的中小老闆更多,潮汕商會不得不考慮小老闆的意見。

他希望自身絕地反擊的舉動,可以成爲一個被潮汕幫借力的地方,小角色想要上位除了狠勁之外還得有幹勁,不主動創造機會沒人會給機會,不搞點事出來誰認識你?

上位者要有上位者的姿態,下位者要有下位者的明悟。

何定賢在感受劉福的虎視眈眈之後,果斷選擇奮起反擊,有不甘心被人拿捏的血性,也有想搏上位的名頭。

目前看來潮汕幫不一定會借力打力,但一定有看見他的表現,沒有一腳把他踢開,相反還有所偏護。

何定賢面對東莞幫一張盤大的利益網絡,沒能靠兩發子彈打破,危機還沒真正解除,但卻給自己闖出一條活路,起碼爭取到一定的時間。

他明白:“切除一部分腎臟想要出院起碼得一個多月,一個月多里怎麼增加自身的價值,受到潮汕幫的下一步投資,是破局的關鍵。”

他能夠接觸到潮汕幫最近的人物,既是師父陳立,陳立也爲他做到師父能做的一切。

替他捱了這枚子彈。

何定賢伸手把帶着血跡的子彈握住,不知是心潮澎湃,熱血上湧,還是火藥的溫度猶在,攥緊手中竟能感受到一抹溫熱,或許那是師父的體溫。

“這是大恩,該記一輩子的大恩。”他曾經的遭遇使他更瞭解人性、更看得利益,做事更狠,這一次的遭遇卻讓他頭一次在危險中感受到溫度,在同行者中感受到情義,這個年歲的江湖同後世的古惑仔電影不一樣,是一個有情義、有血性,亦有溫度的江湖。

陳立在他心裏不再是個政治投機者,純粹的利益關係,而是一位值得尊敬,養老送終的師父!

何定賢沒有按照師父的話乘車前往港島,而是過了半個鐘頭,從家裏坐黃包車直接趕往廣華醫院。

油麻地,窩打老道25號。

何定賢拎着一個塑料袋,袋子裏裝着老媽溫的豬肚雞,讓倪坤在門口守着,一個人來到三樓的獨立病房。

這層獨立病房裏住着九龍區東莞幫、潮汕幫的兩位長官,最尾一間門口站着五位便衣探員,每個探員都是神情警惕,腰間掛着配槍,排頭第二間門口則站着兩位軍裝警察,腰間掛着警棍,脖子掛着哨子。

兩班人馬在看見有人出現完全是兩種表情,人數較多的便衣探員反而非常緊張,連忙搭槍,眼神裏充滿敵意,人數較少的軍裝警察則是不苟言笑,點頭致意。

“賢哥,賢哥。”兩名軍裝警開口喊人,語氣客氣,何定賢也出聲答覆,禮貌地詢問能不能進去,得到同意後,伸手推開房門出聲喊道:“師父。”

陳立臉色浮白,神情虛弱的正躺在牀上,剛剛做完手術麻藥的勁兒都沒有過,見到何定賢到來朝妻子打了眼色,等到妻子離開後才坐起身靠着牀頭問道:“怎麼沒有去港島區找王老吉?”

何定賢輕笑着坐下來在牀頭打開搪瓷盆,輕手輕腳的舀出一碗湯,放好湯匙遞上前道:“我老媽中午剛煮的豬肚雞湯,先給你送來再去找王老吉也不遲,畢竟同鄉人好講話嘛。”

陳立眼神示意他把豬肚雞放下:“你老媽特意給你煮的吧?難道她上午就能料到我要中槍?”

“嘿嘿。”何定賢笑着說道:“跟老媽打過報告了,拿來孝敬你也是天經地義。”

陳立點點頭:“行,東西收到了,你趕緊去搭輪渡吧,我能替你挨一槍,替不了你挨第二槍。”

“記得回來給我帶王老吉,要冰的。”

何定賢卻正經的問道:“這一槍打在哪裏,下次我替你加倍還回去。”

陳立聞言表情一黑,端起雞湯罵罵咧咧的說道:“她孃的,張景榮那個王八蛋瞄着腎就是一槍,要不我邭夂茫f不定整顆腎都要給他打爆。”

“要是少了一顆腎,我還怎麼去桑拿臨檢?幸好我腎硬,子彈飄到骨頭上,一個字就是強!”

何定賢神情嚴肅的點點頭:“沒問題,一碼歸一碼,張景榮正好有兩顆腎,下次全部打爆他。”

陳立喝了一口豬肚雞湯,搖搖頭感慨道:“求求你別給我再惹麻煩就得。”

“呃。”何定賢篤定的道:“只要我能站起來,就沒人再敢來惹我。”

陳立嘆出口氣:“算了,當我沒講,一枚子彈能換你一碗湯也算值。你還有時間,千萬別讓一顆子彈白挨,我一輩子可就替人捱過兩顆子彈,上半輩子一顆,沒想到下輩子還有一顆,認識你可真算是有福氣了。”

“嘿嘿。”何定賢覺得湯也喝完了,差不多該走了。

第54章 瑞和堂

他乘車來到九龍城渡口,坐輪渡到港島北角,在碼頭招手喚來一輛黃包車,坐黃包車一路來到東區柴灣的涼茶鋪。

王老吉在全港已經有六間涼茶鋪,兩個製茶廠,早年是做街頭茶館,後來發展到賣袋裝茶,可買走,也可以拿盛具來裝。

柴灣童軍總會旁的王老吉涼茶鋪是王老吉在港首家門店,也是王老吉的發家之地,另外全港半數以上的中醫館歸王老吉控制,門下還有義莊,一條龍等正行生意……

港島是不承認中醫牌照的地區,一切中醫館都是非法醫療組織,只能打着跌打按摩的名義郀I。

西醫院也在法律支持下迅速壯大,成爲鬼佬收割華人的一把利刃,收費高昂,牀位難求,爲了滿足底層華人的醫療需求,不得不對中醫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港島也是華人區唯一加入世界童軍組織的地區,是世界童軍邉咏M織成員,每週都會定期開展童軍訓練。

在這座城市生活的越久,越覺得回不去。

由於劉福槍擊案牽扯進馬氏兄弟,甚至會對和勝合產生影響,可以預料到必定會受王老吉關注,所以何定賢沒有通過中間人,來到涼茶鋪裏就找掌櫃問道:“你好,請問王老闆在哪裏?”

“我是九龍來的潮汕同鄉,希望能見王老吉一面。”

掌櫃身材高瘦,穿着長衫,戴着布帽,笑嘻嘻的拱手道:“王老闆正在臨街的瑞和堂飲茶,如果先生想要見王老闆的話,徑直前往瑞和堂就好。”

掌櫃抬手還指了條路,反應都在預料之中,何定賢抱拳道謝:“多謝掌櫃。”

瑞和堂是一間裝修古典,三進院子,帶有蘇式園林風格與南方祠堂氣息的中式茶樓。

進門是一面大理石雕刻的九龍壁,兩邊長廊共有六扇雕窗,左右兩側有風水池,堂中坐落着一口大水缸,聚水生財,得水富貴,前堂共有六張四人方桌,中堂一張十五人大桌,兩張十人圓桌,中堂兩側的朱漆門檻背後,隱約可見假山園林,清泉流水。

何定賢走到街口拐角的時候,扭頭可看見左側瑞和堂的木質匾額,一間古典雅緻的茶樓落座在一條民房街道上更顯貴氣逼人,來到大門石階前卻見唯有兩隻石獅子在鎮宅,大門敞開着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這樣幽靜漂亮的宅院在普通人眼裏和食人老虎無異,鞋上有泥的勞工打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進,敢進的人東道主都會以茶相待。

何定賢腳步繞過九龍壁時就見到一個身穿馬褂,留着鬍子,眉毛稀疏,皮肉遮不住骨相,身子矮小的老人家正坐在中堂檐下大桌主位處,一個人在用德鍾壺泡茶,紫砂做的壺子沉穩大氣,不做雕花更彰顯端莊大方。

何定賢站在廊間,止步拱手,朗聲說道:“潮汕晚輩花腰賢,冒昧拜訪王老闆,請恕後生未能提前遞上拜帖。”

“花腰賢,油麻地的軍裝警對不對。”王老吉低頭在茶盤上拿出一個杯子擺好,拿起茶壺時抬頭看向他道:“昨天晚上做掉了總華探長,一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就是你呀?”

“真看不出來。”王老吉一句話也不知是誇是貶。

何定賢也不在意,笑着對答:“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王老闆是個生意人,要是有人搶王老闆的牌子,王老闆會點樣。”

王老吉笑着說道:“幹他嘍!”

“我也一樣。”

何定賢昂首挺胸,出聲答道:“我是一個差人亦是一個商人,不講規矩的人殺,擋我財路的也要殺,因爲擋我財路就是殺我父母,不殺掉劉福我可能都無法站在這裏見你。”

王老吉笑臉吟吟:“劉福的侄子可是聯公樂的創始人,一間社團的開山龍頭,手底下兩百號人馬專做鬥狗生意,你也是勇,不怕給人關進狗谎Y玩死,但是我理解你,害怕他才鼓起勇氣幹掉他,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

“所以,今天你來是要同我邀名呢,還是求我替他出面斡旋,或者做生意缺錢呀?”

王老吉笑時露出一對焦黑的門牙,那是吸過大煙的特徵,但想必是年輕時的惡習,要是不改也活不到現在。

何定賢搖搖頭,拱手俯身:“對唔住,王老闆,我是來向你道歉的,中午我師父爲了保我,在同張景榮講數時拉了你的人下水,借用了你的名頭,給王老闆添麻煩了。”

“我親自來找王老闆謝罪,請王老闆不要動我師父。”

王老吉望着後生仔昂首坦然的樣子,哧笑一聲,自嘲着道:“敢借我名頭辦事,還是看中我一個退休的老骨頭不想惹事?”

“難道我爲了一點點名聲去找你們算賬嗎?到時候,不說你是不是連我都要殺,起碼也會被同鄉們笑沒肚量,所以肯定就算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