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做人不能太囂張。
但他也絕對會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殊死一搏。
上輩子的經驗告訴他,當別人要你死的時候,幹掉對手是闖出活路的唯一辦法。
“老闆,阿豪去辦事了。”豬油仔推開辦公室木門,見到老闆正在抽菸,語氣恭敬的說道。
“阿坤那邊呢?”
何定賢問道。
“阿坤已經同兄弟們去打探情況,有消息就會到茶餐廳接阿豪。”豬油仔回答的小心翼翼。
何定賢招招手道:“阿仔,過來同我一起飲茶,等等看是誰的命更硬。”
“好的,老闆。”豬油仔乖乖的坐上前去。
伍氏兄弟同馬氏兄弟在電影店的衝突事發突然,兩人是完全沒有定計的,不過當何定賢瞭解到伍世豪的想法之後,立即意思手裏的這把利刃必須出鞘了。
這次不用。
下一次就沒機會了。
豬油仔也明白既然要殺就要殺個大的,殺一對馬氏兄弟十次,也抵不過殺總華探長一次!
雖然總華探長麾下人才濟濟,兵強馬壯,很容易反過來殺他們全家。
但是看低他們可以,奪他們基業不行,將來他們做事全要靠電影店的生意積累資金,要是讓出電影店就等於讓出好大江山。
他們什麼都可以讓,就是賺進手裏的錢不行,要搶就一起上擂臺,誰生誰死分一次高低,他們連老母都不管了,堵上全家的命搏一次。
豬油仔心裏是有跟大老闆同生共死,風雨同路的準備,於是在伍世豪出來之後立即就領會老闆的意思。
老闆要是不想做掉九龍總華探長,就不會大費周章的給阿豪安排船和後路。
何定賢也知,雖然潮汕幫爲他壓住總華探長之死不太可能,但是隻要他沒有親自出手,就存在一個斡旋的空間,天塌了高個子頂,頂不住大家一起被壓死,反正要殺要剮也得先幹掉你再講!tmd,他連下一樁生意做什麼都想好了,怎麼可能拱手讓出電影店。
“豪哥,車來了。”
晚上,八點三十分。
上海街,祥記茶餐廳,伍世豪穿着汗衫,外面套了一件短袖襯衫,坐在門口第一張桌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桌面只剩下兩個豬扒包的袋紙,還有一杯喝淨的冰紅茶。
他手上還拿着一杯冰紅茶也將喝淨,可他卻帶着冰紅茶一起坐上倪坤的車,在經過某個路口的時候拋下塑料杯,在腰後掏出一把手槍,一言不發的裝填子彈,最後再用一根布條把槍同手掌綁在一起。
當倪坤把車停在九龍塘一間酒樓前方的小巷時,伍世豪斜着眼睛,死盯前方,將手腕上的布條咬緊。
“豪哥,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車行人多眼雜,是最好的盯梢人選,找人、送人、收風都是極快。
伍世豪聞言面無表情的點頭走向酒樓,幾名便衣正守在酒樓門口,廳堂內傳來吆五喝六的猜拳聲,今夜一個在九龍區開塑料廠的東莞老闆做東請總華探長喫飯,現在酒宴尚未結束但已接近尾聲。
第48章 一戰成名
伍世豪單手揹負身後,另一手捏着支菸吸着,獨自蹲在一塊空地上,耐心等待着目標出現,九龍塘便衣看見他了但沒什麼表示。
在這個沒有手提電話的年代裏,通訊主要靠喊,交通主要靠腳,見人主要靠等……
太多太多人會在酒樓門口等人,酒樓裏五六桌客人在飲酒,有人等待並不奇怪。九龍塘福爺地位雖高,但沒高到喝頓酒還要清場。
十幾分鍾後。
劉福身穿棕色夾克,戴着一頂帽子,穿着西褲,在一班下屬和商人的簇擁下走出酒樓。
這時隨行的老闆闊氣道:“福爺,時間還早,要不要同兄弟們一起去去洗個桑拿按一按,開心開心。”
劉福站在一輛小轎車前已經是滿臉醉意,語氣疲憊地揮揮手:“不用了,江老闆,老婆還在屋企煲湯,你帶兄弟們去尋開心吧,改天再約你一起按摩。”
劉福一共有三房小妾,每一房娶進門的時候都不到十六歲,是一位出了名的探花探長。
東莞老闆聞言出聲告辭,上前替總華探長打開車門,躬身俯腰笑道:“那我就不留您了,福爺,路上注意安全。”
“呃。”
劉福打了個一個酒嗝,臉頰酡紅,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舉起手正準備摘下腦袋上的帽子,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句喊聲。
“福爺!”
福爺在腥舜負硐嘛L光的回過頭來,動作竟然十分瀟灑,大概也是想看看誰在叫他。
只見他余光中就瞥到一個身穿汗衫,體格健壯的年輕人,目光決絕,表情兇悍,在後背掏出一隻藏起的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年輕人舉起手就將槍指向前方,大略瞄準,面目猙獰的嘶吼道:“送你去見閻王爺!”
整段話音剛剛落下,夜色朦朧中就響起了連續三下槍聲:“砰!”
“砰!”
“砰!”
第一發子彈打偏射到身旁商人小臂,商人慘呼一聲失神跌坐在地,第二發子彈精準穿過劉福肚子,鮮血飆了車門滿面,第三發子彈則是打穿劉福肩膀,讓劉福手中的禮帽掉進泥塘。
勃朗寧清脆的槍響,驚飛鳥雀,響徹天空!
九龍塘四名便衣組探員如夢方醒,動作慌張的連忙護住長官,同時緊張的掀開衣角,拔出手中配槍,兩名喝了酒的探目頓時驚醒,目露不可置信之色,想要伸手摸槍卻發現出來喝酒沒有帶槍。
“砰砰,砰砰!”便衣探員手中的點三八開始零零碎碎開始反擊。
伍世豪得手之後則是拔腿後退,一邊後退一邊開槍。
探員們由於震驚之下失了分寸,加上點八三本身威力有限,子彈容易飄歪,導致幾槍都沒有打中十米外的殺手。
伍世豪卻在第一次用槍時就初露鋒芒,不僅三槍之內擊倒目標,還有勇氣打光手裏的全部子彈。
“砰砰砰。”
八發子彈全部打光之後人羣之中又傳來兩聲慘叫,一名便衣探員中槍倒地,一名便衣探目捂腿大叫。
伍世豪驚訝的發現一個事實,就算是總華探長也一樣不堪一擊,就算是差人的槍也不見得比惡人兇!
原來握着槍的手可以擊碎權利,原來一切都是這樣簡單!
便衣探員們則在眼睜睜看到罪犯逃跑後,連忙收槍,扶起長官上車,不敢持槍去追。
因爲,誰也不知道槍擊事件是哪個大老闆幕後指使,槍手背後是不是有同夥接應,光憑小貓兩三隻追上去就是送死。
“快!”
“送福爺去廣華醫院!”一名把長官在車上擺正,坐上車關上車門大聲朝司機吼道,司機連忙啓動轎車離開。
廣華醫院是九龍區最早的一間醫院,隸屬於華東三院董事局管理,創建初衷是爲所有“廣省華人”提供醫療服務,是九龍目前最好的一間醫院。
華東三院則是港島歷史最悠久,最龐大的慈善醫療機構,最早在一間小小的廟宇亭內開設中醫館,後來在1870年開辦東華醫院、1911年開辦廣華醫院,1928年開辦東華東院,1931年三院合併管理稱之爲“華東三院”。
背後董事局從最早的鹽商、鴉片商、買辦幾經更迭,已經成爲港島華人醫療根深蒂固的醫療巨頭。
在半世紀以來的時間裏不斷開辦義莊、義學、義裕跒哪昵巴鶑V省賑災,有着光緒皇帝御賜“萬物鹹利”牌匾,是久負盛名的一間醫療機構。
雖然,前往華東三院就缘氖召M並不低,但是,在港島能有一間無條件收治華人,且越鹆夹牡尼t院並不容易。
至於受傷的東莞商人、便衣組探目則被現場的便衣警員們拖走,一個級別有一個級別的醫療待遇,港島江湖就是如此的階級分明。
今夜,江湖必定風起雲湧,沸騰不休,一代江湖強人一戰成名,爲卸嘟怂�
“走!”
“快走!”
伍世豪打光子彈,逃進小巷,一個躍步就跳到黃包車上坐好,語氣激動緊張的不斷催促車伕跑路。
倪坤也毫不猶豫的拉起車就跑,順着預定路線埋頭趕路,一路上累的大汗淋漓,氣喘吁吁也不止步。
不知是快是慢,到底跑了不多,當兩人看見避風塘港口上漂浮不定的船隻時齊齊鬆出口氣。
“豪哥,我就送你到這裏了,祝你一路安好。”倪坤用汗巾擦着額頭同朋友告辭。
兩人跟大老闆相聚一場,就算地位懸殊也算是老熟人,何況如今性命相托一場,伍世豪也即將背景離鄉,更稱的上是一聲朋友。
“好。”
此刻,伍世豪早已扯掉手上的布條,將槍藏在腰間,拱拱手嘆道:“多謝你來送我。”
“我阿豪會記住的。”
倪坤嘆道:“應該的。”
伍世豪頭也不回的走下沙灘,找到一艘懸着黑旗的閩字船,見到船艙內坐着十二名身穿汗衫的電影店兄弟。
船老大則坐在船頭吸着煙槍,靜靜看着兄弟碰面的場景。
“豪哥!”
“豪哥。”
兄弟們見大佬到來一起興奮的喊起人,伍世豪則是面色驚訝,不可思議的問道:“大蝦,小蝦,阿明,你們怎麼都來了?”
第49章 奔湧人生
“豪哥,前兩個小時,仔哥突然來店裏找到我們,問我們說有沒有兄弟想同你去南洋闖蕩。”大蝦人高馬大,長相憨厚,率先接嘴回答。
小蝦笑道:“兄弟們都佩服你在碼頭一人一把刀打出頭,既然老闆支持你去南洋闖,兄弟們肯定要同你一起去!”
阿明在衣衫裏掏出一個黃油紙袋,笑嘻嘻的遞上錢去:“仔哥說,這是老闆給你的起家費,希望你混出個人樣。”
“大老闆永遠把你當兄弟!”
伍世豪接過黃油紙袋裏的錢,一摸厚度就知道有上萬塊,對於普通人來說算得上一筆鉅款。
對於十三個即將外出闖蕩的人而言,金錢比一切東西都值得寶貴。
這些錢不僅是他們做生意的本錢,也是在外生存、闖蕩的尊嚴。
這筆錢讓他們可以不用睡大街,不用餓肚子,甚至可以不用去求人。
這些兄弟則是電影店裏一心想要賺大錢,出人頭地的屋村爛仔,早就把搏命上位的豪哥當作偶像,得知豪哥的事情也心中不忿,更是在影店打工的時候受到豪哥許多關照。
這些人早已經在實質上把阿豪當作大佬,留在電影店也是心心念念想出頭,何定賢乾脆大手一揮送他們跟阿豪一起去南洋。
這樣阿豪在南洋或許能走得順一點,做個好老闆嘛,肯定要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也算是資本家支持公司高管外出創業給予的第一輪風投,大老闆肯定是要做資本家的咯。
江湖風投也是一種風投,未來收益不見得會低,何況,去幹果欄也得有兄弟撐腰,出門在外沒人支持幹什麼都難。
伍世豪知道手中的錢可以用跑路費來解釋,或者算是幫忙辦事的酬勞,槍擊探長勉強也算還了大老闆的提攜之恩。
可是大老闆讓十二個兄弟跟他一起出海,毫無疑問是要記一輩子的恩情,但凡有一點良知的江湖人都不能忘記的大恩。
他接受下來就算混出名頭,一輩子也要爲大老闆打工,可是他在落難之時又實在難以拒絕兄弟們的跟隨。
人在發達時有人捧不算什麼,人在落難時有人賣命纔是梟雄!
伍世豪接過紙袋後表情動容的舉起手指天發誓:“我伍世豪指着燈火發誓,有朝一日發達了,一定不負兄弟們的期盼,不負何老闆的大恩,如有做違背良心,江湖道義之事,天誅地滅,五雷轟頂!”
他望着兄弟們目光炯炯的道:“有我伍世豪一口飯,就有兄弟們一口飽飯,一天我餓死兄弟們就先食我肉!”
漁船上,一盞火水燈正隨海風搖曳,油煙燻黑的燈柱下,兄弟們全部表情鄭重,神情莊嚴的抱拳喊道:“豪哥!”
“豪哥!”
船老大帶着手底下人忙着開船,耳旁好似沒有聽到那番豪言壯語,亦或是見多江湖上的潮起潮落,奔湧人生。
電影公司。
豬油仔有點肉疼的建議道:“老闆,伍世豪喫了你的飯,收了你的糧,辦完包船送他跑路都是大人情。”
“臨走前再給他一萬塊是不是太大方了?公司現在每個月分到手上,除掉人員開支,也不到十萬塊錢。”
“這就去了三分之一,下一步的生意怎麼做?”他是知道大老闆有下一步擴張計劃的,而且近在眉睫,手頭上缺錢用。
何定賢坐在辦公椅上吸着香菸,慢條斯理的吹氣說道:“施恩的人總覺得恩大,受恩的人卻總覺得天經地義。”
“你覺得他喫的糧,替我辦事是應該的,包船就是恩情,他卻會覺得替我解決掉一個大麻煩,已經換掉欠我的所有情,包船送他走是應該的,他要是不走,我也要死。”
豬油仔咧咧嘴:“港島多少人求一口飯喫喫不飽,一個爛仔當上九龍最大電影店的副總經理,每個月開薪水三百塊還不滿足?”
“那種人怎麼會滿足?”
何定賢眼神銳利,彷彿看透人心:“在他拿起刀斬人的一刻就不知道什麼叫安穩日子了。”
“也就不知道滿足。”
“今夜,他拿起槍幹掉了總華探長,野心勃勃已經遏制不住,更不會知道滿足怎麼寫,若不是能傳到江湖人耳朵裏的恩情,推也推不掉的恩情,他肯定不會記在心裏。”
豬油仔若有所思:“難怪老闆你要給他人,原來給他的那些人,就是恩情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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