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02章

作者:萌俊

難怪,真正的富家子弟都是搞科研,學藝術,精研工商。

底層學生不管怎麼努力,都是爲了資本而服務,成績一般的讀職業學校,將來進工廠創造利潤,成績好的寒窗十幾年,殺出重圍,一樣是爲資本服務。

只不過,越好的商品,賣越貴的價錢。

學校就一個工廠,專門生產零件,批發給下游的行業……當然,有一技之長以稚_實是人類社會的一大進步,在工業社會前一門技術可都是不外傳的。

但底層邏輯卻是血淋淋的現實,底層人出頭,果然只有搏命啊!

不是殺出來的地位,都是從一個囚唬搅硪粋�囚弧H酥挥胁茸艑乒遣拍艿巧侠痴叩奈恢茫悄闵诶痴叩募已Y,能夠繼承祖輩的餘萌。

好在,這條邏輯的最終指向,是給了更多人創造生活的機會。

何定賢陷入思索片刻,在邱德更的等待下,點頭道:“可以,前幾期按照管培生來招,即管理人員的預備班,後幾期銀行視用工情況,給予一定的管培生名額。”

“再者,東方銀行要效仿花旗的方式,到臺島、新加坡、內地、濠江以及歐美開設駐事點,各點派設一組駐員,一來提供臨時的國際兌換服務,二來考察國內外的投資市場。”

他一邊說完,一邊拿來紙筆,寫了一張紙條遞給邱德更:“銀行的事情由你負責,學校的事情交給季正明先生,投資金額從銀行劃撥。”

“明白。”邱德更接過紙條,低頭掃了一眼,只見上面寫着:財經學校與銀行合作,速辦!

簡簡單單一句話,連一個簽字都沒有,但卻已經可以決定銀行百萬資金的流動去向。

這就是大權在握的大老闆!

“記着,海外駐點超過一萬的兌換服務都要給我打電話,沒有我的允許,不能把錢兌到國外。”何定賢合上鋼筆蓋,插回邱德更的西裝胸袋,邱德更立即應命:“知道了,大老闆。”

中環。

百樂門,一間VIP包房內。

杜益華手中舉着酒杯,望着面前一箱的銀票,臉色霎時間沒有了笑意,一言不發的起身來到門邊把燈光打亮。昏暗曖昧的氣氛消失不見,幾位穿着西裝,叼着雪茄,氣勢不俗的鬼佬坐在沙發上,眼神斜斜瞥向桌面的四個箱子。

一位警司起身招招手,把陪酒的小姐趕出房間,再順勢把門帶上,默默守在門口。

杜益華等到外人都已撤走,回到桌前指着錢箱,出聲質問:“堅sir,我找你拿規費,你就拿一箱白紙來糊弄我?你是第一次當處長,我TMD不是第一天當署長!”

“錢!”

“我要錢!”

消防署長哥文聞言猛然色變,回頭看向堅寶寧一眼,果然見堅sir已經暗藏怒意,死死瞪着杜益華。他連忙站起身勸道:“杜sir,你喝多了,先坐下來談。”

“沒有!”杜益華臉色坨紅,一身酒意,咬牙說道:“我就算喝的再多都不會把白紙當成錢!”

“堅sir,你要給海關署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堅寶寧放下威士忌杯,扭頭看向他道:“交代?我要給你們什麼交代!這是一張紙,港幣就不是一張紙?能花出去的就是錢,不管是紙還是金子!”

“FUCK!”杜益華罵道:“梅sir,你是金融局的負責人,來,告訴他這是紙,還是錢!”

金融局長官梅勒沉吟片刻,吸了口雪茄,斟酌道:“理論上來講,可以算作是支票,只要兌取沒有問題,可以當作錢。”

堅寶寧面色流露出滿意:“梅sir既然都承認,你有什麼話好講。你能拿着它去銀行取出現金,警隊就不欠你們海關署的!在這裏罵人沒有意義,錢,你就收着,不要,什麼都沒有!”

“呵!”杜益華卻冷笑一聲,舉杯飲下一大口,擦着嘴道:“滙豐的支票我認,一間華人銀行的支票,我不認!在港島可以取得出錢,我能在倫敦取出來嗎?”

“海關署的職員不滿意,會罵我,不會罵你啊!”

堅寶寧豎起手指向他,猛的起身喝道:“住嘴!”

“我們警隊上下拿的都是銀票,你們海關、消防有什麼權力特殊,我已經跟你把話講完了,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梅sir、哥sir、霍sir,你們收不收?”

消防署長哥文把目光轉向金融局長梅勒,梅勒略作猶豫,選擇息事寧人,將面前的錢箱合上。雖然他是在場最專業的人,深知銀票背後的金融意義,但偏偏金融局的份額最少,連一百萬都不到,根本犯不着與警隊產生衝突。食品局同樣沒到一百萬,第二個把錢箱收下,哥文見兩個部門已經低頭,便少數服從多少,把面前的錢箱提起。

“堅sir,走了。”哥文、梅勒、霍特三人一齊起身,出言告辭。現在玩樂的氣氛已經被破壞乾淨,留下來沒什麼意義,等到下一月收錢的時候見,大家自然又開開心心的。

“好。”堅寶寧點點頭,目送三位長官離開,再吐出口煙,把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裏。隨後摸起桌面的火機,出聲講道:“杜sir,我只是幫忙送錢的人,不用和我爭,想拿現金,是要論本事的。”

“你大可以把銀票取出來,再存進滙豐,警隊不少也這樣幹。至於這些白紙,你不喜歡,我幫你燒了。”

叮!

他甩開火機,擦着火苗,直接將整個火機丟進錢箱。

隨後堅寶寧頭也不回的走出包間,帶着下屬離開夜總會。杜益華楞在原地,急忙撈起錢箱,將裏面的銀票全部倒出,他望着面前化作飛灰的銀票,以及灑落地面,附着上灰塵,酒漬的銀票,狠狠把錢箱砸向沙發。

“砰!”堅固的皮箱又彈回地上。杜益華彎下腰把一疊疊銀票撈起,一份份再放到桌上,整個過程中房間裏沒有第二個人,但他心裏卻倍感憋屈,下定決心:“海關署一定要擴大,不再給警察辦事!”

第308章 鷹派

金融局梅勒回到車上,將裝滿銀票的皮箱放好,出聲道:“明天派人去東方錢莊取錢,調一組人員覈查一下數目,再把規費發給兄弟們。”

“yes,sir。”

司機答道。

消防署哥文坐在車裏,整理好衣服,嘆出口氣:“明早同下邊的夥計說,錢要比上個月晚一天發。”

“明白。”

副署長點頭。

第二天,早上。

杜益華卻提着皮箱回到辦公室,將兩位海關副長,四位助理關長,六名總監督叫進辦公室,當着腥说拿媲鞍雁y票一把撈出箱子,灑落在桌面上:“各位,把錢給夥計們發下去吧。”

在座海關高層望着銀票,齊齊臉色一愣,副關長“明世覺”身穿制服,不可思議的問道:“杜sir,這些就是規費?”

“往後警隊發來的規費都是銀票,我們再拿着銀票去錢莊兌換。”杜益華陰沉着臉,毫不遮掩的道:“海關勢弱被欺負,警隊說的算!”

明世覺出言咒罵:“他媽的,上回警隊叫我們交人,我們就交,現在警隊發錢,還給我們發紙,東方錢莊有發鈔牌照嗎!”

“拿銀票給我們當錢用?”

餘下的助理關長、總監督等高層,心裏都很是不悅。

杜益華無奈的道:“形勢比人強,我們同警隊根本沒有叫板的資格,這些錢是我一張張撿回來的,你們不要,將來的規費都沒有了。”

助理關長嶽仕禮皺眉緊蹙,出聲問道:“這是警隊說的話!”

“對!”

杜益華坦然道:“警隊高層可能都在東方錢莊裏有股份,藉機拿我們的錢作資金,把我們當凱子削嘍。按照警隊的意思辦,錢莊沒問題的時候,銀票兌取自然都OK。”

“錢莊經營一旦出問題,一輩子辛苦錢全都會打水漂,老闆可以分分鐘跑路。”

明世覺冷笑:“警隊高層在經營出現危險前,可以提前收到消息,快速兌出銀票,我們海關可以嗎?”

“杜sir,不能讓警隊這樣做!”

杜益華見着海關高層達成一致,心裏微微有些滿意。說實話,海關署內也不是鐵盤一塊,兩位副長雖然都聽他的,但自助理關長以下,分成三四個派系,沒有一件影響到整個海關署利益的大事,真的很難把兄弟們擰成一股繩。但現在海關署既然決定同仇敵愾,那麼便有同警隊掰手腕的資格。

“形勢比人強,海關署如果一直都受工商署監管,在行政級別比警隊低一級,海關署就永遠抬不起頭。”杜益華心中明白,一個部門在級別上的差距是根源,在海關署不提升職級的情況下,永遠都不可能真正與警隊平起平坐。不是海關署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條槍,是警務處長能直接面見總督,海關署卻只能向工商署長報告,有什麼決議向工商署彙報,再由工商署向總督府申請。

這中間僅僅多隔一層,便多出卸嗟膭萘m纏,利益糾葛,導致水警署十分弱勢,上不了檯面!

要上臺面要有身份!

杜益華嘴上卻道:“我同堅sir談過,但你們也知道,堅sir是軍人出身,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是打,根本沒有談的可能。”

明世覺與另一位副長趙敦賢對視一眼,出聲道:“爲什麼要警隊同意?碼頭緝私本身便是海關署的職責,如果什麼都聽警隊的,讓警隊直接管理海關署,把海關與水警區合併就OK了。”

“我們把碼頭商船交給警隊管,是爲了方便收錢,給警隊面子。既然警隊不給我們面子,讓我們收不到錢,那爲什麼要把緝私的權力讓給他們?”

這一點說到關鍵。

這兩個部門的職能不同,權力不同,是海關安身立命的本錢。

杜益華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自己收錢!”

明世覺十分強硬,果斷道:“把警隊甩開,不按警隊的規矩玩,我們海關自己收錢,收到的就是真金白銀,說不定還能收到更多。”

這時海關署的高層互相對視,全都大爲心動。

每個組織裏有鷹派、鴿派。

往往鷹派對外強硬,願意捨棄一定利益,冒險搏得更大利益,而鴿派則走綏靖政策,以保持現狀,維持利益爲方向。這兩派人馬無對錯之分,有時候一個組織想抓住機遇,便必須使用鷹派,有時候面對歷史危機,又必須採取綏靖政策。一個健康的組織,會在適時的時候推合適的勢力上馬,如當政者態度違逆歷史潮流,該組織則將產生重大損失,乃至徹底覆滅!

海關署歷來是鴿派把握大權,當在集體利益受到衝突的時候,腥硕疾蛔杂X倒向鷹派,想要冒險一試。杜益華卻提醒道:“警隊定下的規費秩序,決不允許有人輕易破壞,當初把緝私權交出去容易,想要收回來可就難了。”

明世覺當即嗅到政治機會,再度說道:“杜sir,現在不把緝私權收回來,將來銀票全部打水漂,兄弟們會喫了我們!”

“收益伴隨着風險,要拿回屬於我們的權力,不可能一點風險都不冒。警隊有的,我們全都有,而且堅sir是在岸上打贏麥景陶,在水上能打我們嗎?”

“我在水上緝私,他奈我何?”

杜益華轉過視線,目光深邃的望向明世覺,深知這位副關長想借本次事件,積累一波政治聲望,爲下一步擢升作積累。但精明的政治家要懂得用人,看破不戳破,當即頷首道:“收回水船規費的事,誰來辦?”

幾位海關高層齊齊把目光轉向明世覺,明世覺也理所當然的向前一步,立正敬禮:“杜sir,交給我來!”

“好!”

杜益華輕輕點頭,拍拍他肩頭,勉勵道:“明sir,海關署究竟能不能站起來,就靠你來打這一戰了!”

聰明人都絕不會把自身置於險地,有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有了身份再到一線去打擂臺就太傻了。推一個想上位的二把手去扛火力,無疑是一個聰明而狡猾的辦法。

“yes,sir!”明世覺立正敬禮,大聲吼道。

一週後。

利源東街。

何定賢、楚韻楠二人坐在餐桌旁,楚偉南坐在對面,關切的道:“阿楠,身體恢復的怎樣?”

楚韻楠原本身材極佳,但在懷孕後胖了一圈,端莊大方的長相,少了兩分美豔,添了三分貴氣。而且比原先豐滿很多,給人一種親近善良的印象。

她就算是剛剛生完孩子,一樣很注重打扮,舉止優雅。

只見,楚韻楠端着湯碗,一勺一勺舀着鯽魚湯,輕啓紅脣,答道:“放心吧,老爸,家裏五六個人圍着我一個轉,能有什麼不好的?”

“嗯。”

楚偉南滿意的點點頭,出聲道:“那就好。”

“阿賢。”

他又喊了何定賢。

何定賢投去目光:“老豆,怎麼了。”

“雲鹹街的別墅已經修好,正在裝修階段,等到孩子過完週歲便可以搬進去住。”楚偉南當初給的大宅子,現在對於何定賢已經不算什麼,但好歹是一份家業,將來光憑地段都值幾千萬。

何定賢旋即點頭:“知道了,老豆。”

“裝修方面,我會讓設計師同你對接。”楚偉南道。

何定賢笑了一聲:“給韻楠看吧,韻楠鐘意就好。”

楚偉南點了點頭:“也好,對了,小寶貝叫什麼名字?”

楚會長聊到這裏,放下碗筷,起身在女傭手中接過襁褓,面容慈祥的逗弄起小孩。楚韻楠則是笑道:“叫作建華,何建華!”

“何建華?”楚會長琢磨了一陣,出聲道:“名是個好名,但適不適合港島的風水,孩子的命數,需要找大師算一算,我認識一個很有名的大師,在黃大仙廟……”

楚韻楠婉言回絕道:“老豆,算過啦。”

“大師將建華的名字正和時撸趾桶俗郑钇鹾细蹗u的風水。以孩子的命盤來看,在內地叫建華還不如在港島,生在港島有畫龍點睛之效。”

楚偉南思索着道:“這樣嗎?”

何定賢瞥了楚韻楠一眼,心想老婆瞎扯的功夫真不錯,取個名還用找大師算啊?他只是略作思考,覺得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風氣,在內地現在就喜歡取建國、建軍、建華等名字。爲了紀念以前在內地的日子,便取了一個建華,畢竟在港島建國、建軍也不大好。這個名字也是寄託了他一定的政治立場,希望將來的小孩不用利用家世走偏。一個叫建華的人,總不好意思向鬼佬低頭吧。但仔細一想,楚韻楠的胡扯還真有幾分道理。

雖然,在建華在內地是一個爛大街的名字,但往往叫作建華的人日子都不會太差,而且八九十年代的政治人物中,大把建華、建軍,仕途往往都挺順風順水。

“何生,基金的季先生在花園等你。”這時管家見到主家已經喫完晚餐,適時的上前彙報。何定賢知道季正雄是來遞交“建校章程”的,便輕輕頷首,起身道:“泡一壺茶到花園外廳,我有事要與季先生聊。”

“好的,何生。”管家鞠躬答道。

第309章 辦學、行動

季正雄坐在花園的一張石几旁,見到大老闆出來連忙起身行禮:“何先生。”

“季生,坐下聊。”何定賢揮了揮手,先在對面的坐下,在傭人奉上清茶的時候,遞上一支香菸:“在外邊久等了,唔好意思,同岳父多聊了幾句。”

“沒有,何先生的事更重要。”季正雄穿着西裝,戴着眼鏡,梳着背頭,文質彬彬的接過香菸,拱手道:“恭喜何喜得貴子,祝何少平平安安一世。”

“哈哈,多謝,多謝。”何定賢爽朗的一笑,出聲道:“季先生一直在打理慈善基金,多費心了,小兒百日的時候有空記得過來飲兩杯酒。”

“一定!”

季正雄重重點頭,在大老闆端起茶盞的時候,打開一份文件念道:“何生,財經學校的籌備工作組已經成立,由我親自負責,東方銀行第一筆投資款也已經到賬,目前學校選址在西環卑路乍街129號,佔地五十三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