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85章

作者:萌俊

湯姆·賽科爾暗藏機鋒的道:“再過半個小時,還有一場賽馬,伊輔繼續嗎?”

麥景陶轉身回到酒櫃前,端起醒酒器,志得意滿的斟着酒。

伊輔望向湯姆·賽科爾的樣子,面色鎮定,舉起手錶看了一眼:“下一場馬會,你可能沒時間看了。”

“嗯?”

湯姆·賽科爾微微蹙眉,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時,門外,何定賢在夥計們把地上的武器收起後,整整西裝,平靜的打出一個手勢:“上!”

兩名警員立即得令上前,揚起腿將門踹開,持槍衝進包廂,站在門前出聲大喝:“警務處反貪室!”

再有十名組員迅速跟上,持槍瞄準房內腥耍雎暣蠛埃骸熬犠鍪拢”ь^蹲下!”

麥景陶、湯姆站在包廂內被突如其來的警員嚇了一跳,但旋即,湯姆·賽科爾便將目光轉向麥景陶,麥景陶則是羞憤交加,抓着酒杯質問道:“誰讓你們來的!”

警員們面面相覷,望着警務處長,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也沒想到行動當中會碰見警務處長,拿槍指着警務處長好似違規,正當他們不知所措時,一個穿着西裝,繫着領帶,相貌英俊的年輕華人卻已經進入包廂,舉起拘捕令,大聲喊道:“麻煩你配合調查!”

警員們剛剛纔放低的槍口,聽見指揮官的回應,不自覺又將槍口抬高一分。重新指向警務處長,惹得麥景陶大怒,放下酒杯,出聲喝道:“全部出去!”

“啊?”

警員們再度不知所措,陷入混亂。

想要讓他們執行拘捕警務處長的任務是不可能的,但歷史上,每個要造反的人,會與士兵說是去造反嗎?往往都是打着救國、勤王、清君側等名號。

最底層的士兵根本不知道上層政治的風雲激盪,只知道喫水的糧,奉誰的令。何定賢要是與反貪室講清楚警務處長與九龍倉有私下交易,恐怕郝德夫都不會把拘捕令批給他。

但何定賢根本不需要說清,只要找個藉口,便能夠調動兵馬,執行一件想做的事情。這代表處長已經對基層失控,再發展下去的極端情況,便是基層不認處長,甚至更換處長。

所以,麥景陶在望見警員槍指向他的時候,會怒不可遏,會殺心驟起。而反貪室警員們受到裹挾前來執行任務,已經站在警務處長的對立面,所以,天生便會更聽從何定賢的指揮。

雖然,警務處長是警員的最高長官,但在行動之前,便把他打在對立面。警員們潛意識裏都會抗拒對立者的指揮,天然信賴直接上級,並且對警務處長與任務目標在一起感到起疑。

這還是在港府統治力不錯的情況下,要是沒有港府的統治力,往往大多數時候,兄弟們便會一不做二不休了。這時何定賢卻不疾不徐的道:“邊個這麼囂張,被槍指着頭還敢充大佬?”

他穿過人羣,望見麥景陶的面孔,猛的立正敬禮,出聲喊道:“長官好!”

“何定賢!”

麥景陶卻是氣不打一處來,揮手把吧檯的酒杯掃落,叮噹,玻璃炸開,酒水濺起。何定賢舉着手臂,竟然還默默退後兩步,剁掉差點飛濺到褲腿上的紅酒。

麥景陶看着他的樣子,厲聲喝道:“你到底想幹嘛!”

何定賢舉起手揮揮,示意在場的兄弟們退出包廂,同時解釋道:“唔好意思,麥sir,今天幫反貪室執行一項商業罪案調查,特地來拘捕嫌疑人。”

“這是郝sir簽發的拘捕令,麻煩湯姆·賽科爾先生同我回警署一趟。”

湯姆·賽科爾在旁正看着好戲,心裏不斷掂量着,怎麼在“政變”中撈到好處。以他的角度來看,這就是赤裸裸的一場政變,發起人便是警隊華人的代表,目標則是武力逼迫麥景陶下臺。

這種政變在全世界都算屢見不鮮,雖然在港島有點驚奇,但考慮到二戰結束的世界格局,一點也不值得驚訝。唯一可慮的便是爲什麼英籍警員也在幫助華人政變?

難道祖家上層有什麼計劃?

可當何定賢出示拘捕令,將槍口轉向他的時候,他卻再也無法保持從容,猛地把目光轉向麥景陶,張口求救:“麥sir!”

任何一個人質落入政變方,下場都是很慘的。

麥景陶則把眼神瞥向伊輔,見伊輔無動於衷的樣子,瞬間明白前因後果:“媽的,伊輔與何定賢在一起玩我?沒有一個是聽話的!”

“何sir。”他再把眼神看向何定賢:“湯姆·賽科爾先生是九龍倉總裁,是沙宣家族在港島的經理人,如果他被捕,鬧出什麼大新聞,你擔不起!”

“你與他有什麼矛盾,把門關上,坐下來聊。”

“有我和伊輔sir在,肯定保證你的利益。”

何定賢嗤笑一聲,再度舉高手中的拘捕令,開心道:“麥sir,我只是幫忙指揮一場拘捕行動,與湯姆先生之前見都沒見過,又有什麼矛盾呢?”

“你誤會啦……”

麥景陶面色冷峻:“那就連談都沒得談?”

“警察跟罪犯有什麼好談的,長官,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不太好啊。”何定賢笑臉吟吟,略帶警告。麥景陶則左右權衡,若非外邊的保鏢已經被控制,非得展開一場激戰。把矛盾下放到戰場,要子彈來解決一切問題。但偏偏他現在連行動的兵馬都沒有,只得道:“我以警務處長的身份,撤銷這份拘捕令,並且爲湯姆先生擔保。”

“回去吧。”

“不要再把事情鬧大,不要讓我同港督府彙報!”

麥景陶厲聲道:“你不會希望魚死網破的!”

何定賢卻依舊堅定:“sorry,sir,拘捕令無法口頭撤銷,若要撤銷的話,回去之後再下一份文件,反貪室自然就會放人。但現在嫌疑人就在我面前,我肯定是要帶走的!”

“另外,在這個包廂裏,就在湯姆剛剛坐的位置上。麥sir,你曾經用槍指過我的頭,當時你沒同我魚死網破,將來更不會。”他上前兩步,來到麥景陶身旁,出聲說道:“不打死我,你是這輩子最錯的一個選擇。”

“以後輪到我了。”

何定賢說話的同時,朝伊輔使了一個眼神,收回目光,再後退一步,欣賞着麥景陶憤怒、夾雜着一絲膽怯、頹敗的表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伊輔則在沙發上站起身,抄起一個紅酒瓶,來到湯姆背後,狠狠甩下瓶子:“咚!”

紅酒瓶又厚又硬,結結實實一下子,除了沉悶迴音外,還有一聲慘叫:“啊!”

湯姆給人砸了一瓶子,捂着腦袋,彎下腰。伊輔見他好像問題不大,抄起酒瓶,繼續狠狠幾下:“咚,咚,咚!”

湯姆從蹲着,到趴着,滾在地上慘叫連連,頭上好幾個豁口,泊泊流出鮮血。旋即,伊輔再把瓶子丟掉,折起袖口,朝外邊的警員招招手:“進來,把你們要的人帶回去。”

“Thank you,sir!”何定賢立正敬禮,連忙道謝。

麥景陶站在旁邊,先是震驚,隨後是震怒,緊接着心裏甚至升起一抹兔死狐悲的情緒。他相信,伊輔既然敢把湯姆砸倒,將來有一天,一樣敢把酒瓶砸在他頭上。

因爲,湯姆是他罩的,打湯姆,本質和打他沒兩樣。

伊輔則看着兩名警員上前把人拖出去,回到酒桌前,拿起一支燒過半的雪茄,叼進嘴裏,深吸一口:“呼……”

“抓捕罪犯是每一個警員的職責所在,不需要謝。”

何定賢面露微笑,放下手臂:“goodbye,sir!”

行動已經完成,不僅將罪犯抓到,他還和伊輔聯手,狠狠給了麥景陶一記下馬威。回到反貪室後,警員們其實內心很是驚恐,但有何定賢與伊輔、郝德夫等人扛着,他們忙起來之後,倒也逐漸恢復平靜。

罪犯被押在審訊室內。威廉帶着兩車文件回到警署,五十餘名警員正一份份翻着,其中還有湯姆·賽科爾的私人賬目。何定賢推開審訊室的門,望向一名夥計道:“人還沒醒?”

“沒有。”夥計搖搖頭:“跟死人一樣。”

“真搞死就不好了。”何定賢來到罪犯面前,抱怨着道:“伊輔sir下手怎麼這麼重,商業案而已,又要不了人命。”

“拿一瓶白酒給我,我給罪犯消消毒。”他伸出手,立即有警員遞來一瓶酒。何定賢擰開蓋子,深吸一口,露出滿意之色,當即便澆到湯姆的頭上。

“啊……啊……啊!!!”湯姆瞬間醒了過來,整個人開始顫抖。

第280章 軍隊派抉擇

“湯姆sir,好些沒。”何定賢把酒瓶還給警員,站在椅子前,雙手懷抱胸前,笑着道:“人既然醒了,那就好好交代罪行,我保證你很快就可以出去。”

湯姆渾身酒味,臉色煞白,好似被抽乾力氣,戰戰兢兢的哀求:“何sir,何sir……何sir,商業競爭而已,大不了牌照給你!用不着趕盡殺絕吧?”

“誰告訴是你商業競爭了?”何定賢俯下身,笑着看向他:“在你找到麥sir之前是合理合法的商業競爭,但現在唔好意思,是你主動捲進警隊的政爭。”

“你知道的,兩種玩法,兩套規矩。”

“何sir,你別開玩笑了。”湯姆癱靠在椅子上,形象狼狽,神情頹廢,眼神卻保持着理智,不愧是九龍倉的總裁,商界精英:“我不找麥sir,你就會放過我嗎?”

“警隊上下都是你說的算,肯定會動用商業調查科整我。”

何定賢點點頭,表示認同:“是這樣,不過我還沒整你,你就找麥sir,那就是看不起我!”

“呵呵。”湯姆苦笑兩聲,不得不服。

何sir的言下之意很明確,我可以整你,你不能整我,甚至連一點佈局的心思都不行有。

這是違揹人性的,可這就是強權!

湯姆·賽科爾只是未想到,他對警隊的控制已經如此之深,竟然可以架空警務處長。早知道這樣,還爭什麼爭,乖乖把牌照送出去就行。現在還額外搭上股份、鈔票、以及自身前途。

“你自己寫,還是我幫你寫。”何定賢在桌上摸出一支筆,再拿起本子,遞給湯姆。湯姆想要伸手拿筆,但表情很快露出疼痛之色,捂着頭髮出嘶聲。

何定賢見他的樣子,發出輕笑,將筆和本子交給警員,出聲道:“幫湯姆先生寫好口供,明天送到辦公室給我簽字。”

“yes,sir!”

反貪組警員肅聲答道。

晚上。

何定賢回到家中,喫過晚餐,睡在羅彩雲的臥室。楚韻楠已經接近預產期,特意請來華東三院的醫生,充作臨時的家庭醫生,再過一週就要住院等待生產。

這段時間本來他該最忙,最頭疼,但有錢好辦事,除了多關心孕婦,且分房睡之外,倒是落得清淨。相應的,何定賢把時間更多放在家人身上,晚上已經很久沒出去瀟灑。

男人事業可以不行,但對家庭一定要盡責。家庭是一個男人的底氣,事業無論怎樣沉浮,都有重頭來過的機會。可家人相伴一生,有時一次遺憾,終生無都無法釋懷。

“姐夫,楠姐要生bb了。”羅彩雲穿着睡裙,靠在枕邊,出聲問道:“我什麼時候生啊?”

“你想生啊?”

何定賢笑着揉揉她腦袋。

羅彩雲張開小嘴,鑽進被窩裏,含糊道:“唔……有時候想,但又害怕……”

“不用怕。”

何定賢雙臂枕在頭下,出聲道:“一個接一個,排隊生,生個十一二個,將來組支波球隊,一起踢波。”

“反正又不是養不起。”

“不要嘛……”羅彩雲在被窩裏,彎着腰,把被子撅出一個渾圓的波球。

何定賢手在被子下來回摸索,拍拍波球:“這可由不得你。”

一夜春宵。

何定賢在幹活的時候,有做措施,光拉地,不施肥,肯定長不出花草。倒不是,他玩優生優育,只是爲了照顧好家族利益,打算排着隊施肥,等大老婆生完仔,二老婆自然能接班。

最後才能輪到小妾。

後世的人肯定想不到,生育排序也會影響家庭關係,但來在港島已經多年,身邊兄弟們都是如此。何定賢便知道最好還是入鄉隨俗,因爲很多約定俗成的事情,背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仔細回想一下,港島家族關係較好的豪門,生育順序都是很正的。有時,生育順序一亂,整個家族就要亂。輕則作妖耍賴,重則反目成仇。相反,生育順序一正,私生女說認就不認,又不是第一次,更不是沒有兒子。外室、小妾、誰敢拿孩子作要挾,誰就別想落得好。

何定賢活都幹了,地都拉了,化肥也不會浪費。全當補充膠原蛋白,食補了!

至於楚韻楠肚子裏的孩子,雖然何定賢沒有多問,但醫生在例行檢查的時候,便驗出是個男孩,直接寫在報告裏交給大老闆。還是重點標註出來,他想不知道都難。港島家庭醫生真是對味。

第二日。

上午。

郝德夫拿着一份結案報告,走進行動部,推開總督察辦公室木門,語氣急切的進門道:“何sir!”

“郝sir。”何定賢放下一份報紙,站起身望見他手中拿着報告,輕笑着道:“一份結案報告還麻煩你親自送來,底下的夥計們真不會做事,改天一定要訓誡威廉幾句。”

“這是我要親自拿來的。”郝德夫跳過話題,近前把文件放在桌面,出聲道:“昨天的行動當中,麥sir怎麼在現場,你爲什麼不提前跟我講!”

“sorry呀,郝sir,我也不知道麥sir會在現場。”何定賢出聲道:“不過你放心,麥sir十分支持反貪室的合作,不僅當場把罪犯交給警員,還大力褒獎了反貪室。”

“你這樣會出大事的!”郝德夫作爲一名高級警司,對於警務處長其實是有很深的敬畏,昨天如果把實情告訴他,估計行動根本不會展開。

“能出什麼大事?”何定賢卻輕笑着道:“結案報告上又不會出現麥sir的名,對麥sir已經夠好了,怕乜?”

“我聽警員講,昨天麥sir已經發飆……”郝德夫深吸口氣,感覺被人坑的很慘。何定賢卻笑着回應:“那你有聽說伊輔sir也發飆了嗎?”

“湯姆是伊輔sir親自捕的,在場可不止麥sir一個人,爲什麼麥sir沒有把人攔下?”

郝德夫臉色一滯,心裏感覺壓了塊石頭,喘不上氣。

何定賢凝視着他:“郝sir,你現在是警察工會的一員,伊輔sir是工會基金董事長,上邊已經變天了,你該好好思考一下怎麼選。”

郝德夫頓時愣住,心裏大受震撼:“何sir,你的意思是……”

“麥sir的位置坐不久了。”何定賢挑明瞭話,說道:“這可不是我的意思啊……我想支持麥sir,伊輔sir也不會答應,堅sir更不會答應。”

郝德夫在沉默中接過何sir遞來的香菸,深吸幾口,吐出口煙:“我先回去辦公了。”

“好,有事再聯繫。”何定賢面帶微笑,目送着他離開辦公室。

一週後。

高爾夫球場,休息區內。

堅寶寧穿着一身白色邉臃髯砒喩嗝保岩恢蚋私唤o球童,擰開一瓶礦泉水,嘟嘟,飲下幾口。高級助理處長歌頓、助理處長田泥、昆先、以及九龍行動部總警司、港島行動部門總警司等人,全都穿着邉臃髯艧熒嗝保磉吀乓晃粨d着球包的球童。

警務處內,軍隊派僅剩下的核心力量,匯聚一堂。

人人都知道堅sir必然有重要的事講,正所謂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重要的事不開會。一場會議在哪開,有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開什麼會,參加的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