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84章

作者:萌俊

伊輔道:“一個小時前,麥sir拿着文件來我辦公室,希望我幫忙天星小輪公司拿下一塊牌照。主要目的就是防着你們華警,因爲天星小輪的對手是你們。”

何定賢並不氣憤,而是放下文件,手裏掏着煙,輕笑道:“我心心念念想要收購天星小輪公司,未想到,第一筆股權是對手送上門來。”

“伊輔sir。”他遞出香菸,划起火柴,替長官點上,出聲道:“不過,你剛剛那段話有問題,什麼叫防着你們,是要防着我們啊!”

伊輔吐着煙霧,夾着香菸,坐在椅子上,表情稍有錯愕,但旋即笑道:“呵,何sir說的一點沒錯。麥sir不知道華警基金與警察基金的關係,還想要用股權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天真。”何定賢探探菸灰,表情不屑:“他沒見識,那就讓他見識見識咯。”

伊輔點點頭:“他還要趁機加入董事局,寄希望於職務優勢,重新拿回在警隊中的影響力。”

何定賢輕笑一聲:“現在官府派有你話事,軍隊派有堅sir,說是雙話事人都給他面子。他夠什麼資格重新掌權?”其實要細分的話,警隊還有華人一派勢力,加起來已經是四大派系,十分混論。某種程度上,確實做到麥sir最早希望,你中有我,有中有你的局面。可現實卻是你中有我,我中沒你!

麥景陶除了公職上的優勢,已經徹底被中低層架空。而四個派系在政治思維上講,其實只有兩個,一個是傳統殖民派,一個是新生代的華人勢力。

無論是伊輔、堅寶寧、還是葛白……都在拋棄傳統的殖民派,向華人勢力靠攏,可以說是親華派,但仍舊是華人勢力的一份子。僞軍一樣是日軍!

隨着時間轉變,警隊華人勢力將會是主導,英籍警官也將分爲親華派和新殖民派。新殖民派的重要特點,將是承認華人勢力的強大,爲祖家下一階段滲透港島的目標而服務。

從佔據變成滲透。

這是政治策略的轉變。

新殖民派會更加陰險,更加隱蔽,狡猾,表面上與華人合作,私底下卻是以破壞港島治安,專搞大新聞爲使命。某些新殖民派官員,就隱藏在親華派,或者是由親華派官僚轉變。

伊輔、堅寶寧等人足夠聰明的話,其實多多少少,已經可以窺見未來警隊的局面。要是肯主動靠過來,利益絕對不會少。

“何sir,你要怎麼做?”伊輔在服務員上完咖啡後,吸上口煙,眯起眼睛。何定賢笑道:“你來負責,告訴牌照科的人,牌照應該歸誰。”

“再讓天星小輪的人知道,他們沒資格插手警隊。”

伊輔端起咖啡,嚐了一口,會意道:“yes,sir。”

何定賢沒有在咖啡廳裏久留,喝了一口咖啡,便轉身離開。

這種小事情打理起來很方便,華警基金盯上的項目,沒有一個會被人搶走。除非對方有力量傷到警隊的權力結構,不能洗牌,那就當牌被人洗吧!

當天傍晚。

伊輔乘車一輛寶馬轎車駛出警署,並沒有回到位於南區的別墅,而是直接開到議事局辦公大樓門口停好。議事局下屬的政務局、金融局、牌照科等機構,全部都在大樓內辦公。

在職員們西裝革履,提着公文包,陸陸續續走出門口攔車時。伊輔的司機坐在駕駛位上,卻看着幾張照片,不斷比對。當一個穿着黑色西裝,棕色頭髮,皮膚偏黑,有些拉丁裔血統的男人走出大樓時。司機把照片遞給副駕的長官,出聲道:“sir,人出來了。”

“請他上車聊聊。”伊輔穿着便衣,語氣隨意。司機當即推開車門,下車走向正要取車的安德魯,擋在他身前,出示證件道:“你好,我是警務處安全科警司,艾德里安。”

安德魯有些驚慌的收起車鑰匙,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安德魯。”

“商業罪案組有一起不正當競爭案,希望你配合我們調查,沒問題吧?”艾德里安收起證件,回頭望向轎車。安德魯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裏正盤算着商業罪案組與安全科有什麼關係,艾德里安卻已經帶着他來到轎車門前,出聲道:“幾分鐘時間。”

“好。”

安德魯懷着忐忑的心情,拉開車門,坐到後排,眼神望向副駕的人。只見伊輔隨意的丟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些存款記錄。

“聽說你和天星小輪公司的關係不錯?”

安德魯看着那些記錄單,心頭慌亂,馬上反駁道:“sir,商業調查科無權調查公職人員,何況我還作爲牌照科的科長,有一點投資收入不是很正常?”

“是挺正常的。”伊輔笑道:“我們的目標只是天星小輪公司而已,又不涉及到你,今天專程來見你,只是做一些例行調查。”

“但公職人員與貪污案有聯繫,港督府稽查處會怎麼想?要不要去法院提起訴訟,在政務局內部,會不會影響到你工作?”

安德魯聞言心底也有些發慌,追問道:“你是商業罪案組的警司?”

“不是。”伊輔搖搖頭:“我是港島區負責人,高級助理處長!”

安德魯望着面前溫文爾雅,斯斯文文,很具紳士風度的長官,脫口道:“長官,能不能放過我一馬?”

“呵呵。”

伊輔出聲道:“我今天來找你,不就是給你提個醒?不過,要我放過你,首先,你要學會放過自己,有沒有辦法把牌照批給油麻地小輪公司?你知道的,我們破案不一定在行,但找人麻煩,絕對能讓人家破人亡。”

第278章 槍指警務處長

安德魯不怕華人警員上門,但卻十分恐懼英籍警官。因爲英籍警官的出現,代表警隊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密密麻麻全都是華警的人馬!作爲鬼佬官僚他們在城市內部已經沒有武力支持!

“好,好。”安德魯驚慌失措,忙道:“油麻地小輪本身就是最具有資質的一家公司,牌照本來就是要給油麻地小輪公司的。”

“長官,你不說我也會把牌照批給他們。”

伊輔見他非常配合的樣子,露出微笑:“不要緊張,既然你在公務上如此專業,我們也用不着插手了。剩下就是錄一份口供,指證一下天星小輪公司的行賄過程。”

“是。”

“是。”

安德魯不敢拒絕,仔細回憶一番,隱瞞了一些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但卻把天星小輪出賣的乾乾淨淨。

“輕鬆一些,又不是刑訊。”伊輔見到他把話講完,扭頭接來司機做好的筆錄,看着筆錄道:“安sir,據口供上講,九龍倉集團總裁向你行賄二十萬港幣?”

“對。”

安德魯點點頭,緊張道:“錢我沒收。”

“真的沒收?”伊輔笑着問道,安德魯幾乎帶着哭腔,哀求道:“阿sir,你不收嗎?”

“哈哈哈,收,當然收,但是不把你的錢收上來,我很難向老闆交待啊。”伊輔自信道:“而且不收你的錢,怎麼幫你洗脫罪名?這一次暫時就別收了嘛……”

“好,好,好。”安德魯欲哭無淚,開口道:“二十萬港幣,在家裏的保險櫃裏……”

“只有二十萬?”伊輔調戲道。

“還有三十,還有三十萬,油麻地小輪公司送的。”安德魯心臟都快窒息,牙關打磕磣:“一起,一起給你。”

“這就是對了。”伊輔很是滿意的拍拍他頭:“收錢啊,下次注意技巧,誰的錢能收,誰的不能收,很重要。”

安德魯急忙點頭:“長官說的對,我,我可以下車了嗎?”

“走吧。”

伊輔揮揮手,趕人道:“下次別讓我再來找你,你忙,我也忙。”

安德魯望見他西裝衣角翹起,露出一個槍袋,裏面掛着沉甸甸的槍械,連忙拉開車門,逃出轎車,但又站在車門前,連連鞠躬,出聲講道:“多謝長官,多謝長官。”

隨後,他在看見伊輔懶得搭理,方把後車門關好,轉身跑到樓邊取車。

兩輛車很快來到灣仔一間公寓樓內,三人各自拎着兩個箱子,把錢箱塞滿後座。

第二天,上午。

伊輔開完兩場會,臨近午餐時間,才得閒可以分錢。他叫人到樓下茶餐廳,打包幾份菜來,再派人去行動部通知何sir。何sir來到高級助理處長辦公室門口,門正好開着,裏面是正在打開餐盒的長官。

“伊輔sir。”何定賢站在門口,立正敬禮。

伊輔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面露笑意,招手道:“何sir,站着幹什麼,進來一起喫飯。”

何定賢進屋把門關上,笑着上前道:“長官,飯菜都買好了,我可就不客氣啦。”

“客氣什麼,你先坐。”伊輔將一雙筷子放在面前,轉身走到書櫃,打開櫃子。正以爲他要取酒的時候,卻見他拎出三個箱子,兩回兩趟,將箱子在桌邊打開,露出一卷卷嶄新的港幣。

“昨天外出帶回來的,等會喫完飯帶走。”伊輔坐回椅子上,拆開筷子夾着菜,一副幾十萬港幣司空見慣的樣子。

何定賢喝了口水,笑着道:“伊輔sir,行賄啊?”

伊輔先是一愣,隨後笑道:“常見下級給上級行賄,見過上級給下級行賄的嗎?昨天調查案子的時候,替油麻地小輪追回的一些被騙資金,一共五十萬港幣。”

“你要是不帶走,我也得通知油麻地小輪的財務。”

何定賢略作回憶:“沒這麼多,總共就送出三十萬,怎麼帶回五十萬來,高利貸的速度也沒這麼快。”

“總該讓政務局的人長長記性,次次都這樣,警隊專門管他好了。”伊輔夾着排骨,語氣不屑。何定賢輕笑道:“行,我把三十萬港幣拿回去,剩下二十萬該退誰,退誰吧。”

做人要懂分寸,出來混,最忌喫獨食。

“隨你咯。”伊輔喫着菜心,嘴角不自覺浮現笑容。他發現與何sir合作,比與麥sir合作要舒心很多,以前跟麥sir分錢,次次都要小心翼翼,但與何sir分錢卻很乾脆。

曾經以爲是大數目的二三十萬港幣,現在想來也不過是灑灑水啦。

人的目光放長遠一點,手中的權利抓穩一點,隊伍再選好一點,想不賺錢都難啊!

“剛剛處長級會議結束,麥sir便喊住我,在走廊隨便聊了幾句。”果然,世界上沒白收的錢,伊輔馬上放出風聲講道:“約我晚上一起去跑馬地看賽馬,到時候九龍倉的總裁會到場。”

何定賢差點笑出聲,樂道:“去吧,九龍倉總裁大水魚來的,撈到大賺啊!”

伊輔聳聳肩膀,在懷裏取出一個本子,用手丟出:“這裏面是昨天牌照科負責人的口供,夠不夠對九龍倉進行調查?讓反貪室的人趁老闆不在,把老窩捅了。”

“牌照、抓人,一次搞定。”

何定賢接住本子,翻開看看,出聲道:“多謝。”

兩人又聊了聊基金的事,閒談片刻,喫完飯再來支菸,便各自去忙。何定賢找到反貪室高級警司郝德夫,隨口解釋兩句,便把口供交出,讓反貪室出具拘捕令。

由於是對外調查,還是商業案件。

郝德夫本人即是最高權限,根本不需要上報處長,當拘捕令簽字生效的時候。處長還在與九龍倉總裁通電話,約晚上看完賽馬,留在俱樂部多喝兩杯。

晚上,七點。

反貪室,辦公區。

“阿sir!”

“阿sir!”

何定賢、郝德夫二人並肩走入辦公室,商業罪案調查組、內部調查組、掃毒組三個子部門警員在內的五十餘名英籍警員,早早收到加班待命的消息,正在辦公室裏喫晚餐。

他們見到長官進來巡查,連忙齊齊起身,出聲喊人。

何定賢見到腥擞柧氂兴兀蔽溲b,全都配着武器,嚴正以待的樣子,心中暗暗點頭。郝德夫身穿制服,上前一步,出聲說道:“各位夥計,今晚的行動十分重要,我特意請來行動部指揮官何sir親自帶隊。行動分成兩組,A組由內部調查組,總督察威廉負責。”

威廉踏步上前,目不斜視,腰桿筆直的敬禮應話:“yes,sir!”

“B組由何sir負責。”郝德夫望向身旁的華人警官,介紹道:“何sir以前也是我們反貪室出身,現在是行動部的中流砥柱,各位要多向何sir學習。”

“是,長官!”反貪室全體警員扯開嗓子,齊聲大喝,聲浪席捲全場。

“剩下的時間交給何sir。”郝德夫讓開到角落,爲何定賢站完臺,根本不怕組員不聽話。何定賢在反貪室內具有很深的威望,開口便佈置具體的任務:“威廉sir,你帶三十個人,晚上七點前到九龍倉,調取九龍倉三年內的財物支出,並且將辦公室裏總裁簽署過的文件,全部打包帶回來。”

“是!”威廉sir穿着西裝,用力跺腳,出聲大吼。

何定賢望向老上級,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再出聲道:“剩下的警員同我到賽馬會,當面問問九龍倉總裁一些事情。”

“各位夥計都知道,九龍倉是港島著名大集團,勢力網盤根錯節。但請記住,越大的案子,越是反貪室樹立權威,大展身手的機會!如果有特殊情況,應採取緊急措施。”

“明白嗎!”

他取出腰間配槍,檢查子彈。

警員們有樣學樣,齊齊掏出配槍,一邊檢查武器,一邊大聲吼道:“明白,長官!”

何定賢重新把槍袋扣好,大手一揮:“行動!”

賽馬會,VIP俱樂部。

湯姆,賽科爾穿着西裝,叼着雪茄,與麥景陶、伊輔二人並肩而立。三人都是一手酒杯,一手雪茄,站在包廂裏往下看,除了有奮力奔跑的賽馬,還有一杏^看夜馬的市民。

這間包廂最貴的地方,不是觀景角度,而是位於人羣之上,高人一等的感覺。人與人最大的差別,不在於金錢,而在身份,任何一項稀有的,昂貴的,能標誌身份的東西,都將受到熱捧。

人人都渴望出人頭地!

……

何定賢帶着二十名身穿西裝,手持左輪配槍的警員們快步登上樓梯,一層一層,來到五樓,一折過轉角,立即朝着包廂門口舉槍,同時用手擋在嘴邊,做出一個噓聲的手勢。

門口,十名安全科便裝探員,迅速彎腰,掏出武器,正打算分散躲避,擊斃來者時。一個接一個露出驚恐萬狀的表情,拿着配槍不知所持。

因爲,一馬當先的華人槍手背後,出現了一位又一位英籍警員,二十餘名警員雙手持槍,穩穩瞄準腥耍驹谌A人背後擠滿走廊,氣勢磅礴,殺機驟起。

何定賢嘴角卻還掛着笑容,見門口的安保科警員十分聽話,又用手往下壓壓。安全科警員們本在門口站成一列,見到他的手勢,在一隻只槍口的逼迫下,相繼把武器放在地上,彎腰抱頭,垂下腦袋。

第279章 交人!

“yes!”

“贏了!”

麥景陶望着買中的六號良駒,一騎當先,衝線奪籌,輕輕握緊左拳,展現出一抹難得的激動。湯姆·賽科爾同樣面露微笑,出聲說道:“恭喜麥sir。”

麥景陶舉起酒杯,遙遙一敬,滿臉笑意:“同喜。”

湯姆·賽科爾表情謙遜,望向前方的伊輔,口中道:“伊輔sir,麥sir可是馬賽的常勝將軍,在馬會下注想要贏該跟着麥sir走啊……”

伊輔聳聳肩膀,不可置否,獨自飲下一口酒,轉身回到沙發區坐下,點起一支雪茄:“一時勝負而已,不見得下一次還會輸。”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