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66章

作者:萌俊

“你要認輸?”他攥着拳頭,臉色鐵青。

麥景陶理所當然的道:“時局不利,暫退一步又有何妨?”

“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不是正在幫你安排後路嗎。”

麥景陶瞥他一眼,詢問道:“難道,現在你還不肯離開港島?”

高永盛深吸口氣,萬分不甘地問道:“你們可以退,我可以退嗎!退到倫敦又怎樣,你可以保護我一輩子?”

和記、義羣、號碼幫在海外都是有分社的,跑,跑不了一輩子。

第252章 跑路

“高sir,讓你入籍英國,已是開出最優厚的條件。”麥景陶坐在椅子上,取出一支雪茄,捏在手中,望向他道:“連胡sir都已經收監入獄,你能跑出港島,不算件好事?”

“你要讓我跑路?”高永盛指着自己鼻子,怒氣衝衝:“跑到哪裏!”

“跑到倫敦領救濟金啊!”

麥景陶聳聳肩膀,點上雪茄,吐出口氣:“這幾年在刑事組,重案組位置上撈的已經不少,到倫敦開幾間餐廳,酒樓,做華人生意不行嗎?”

“或者乾脆多買幾棟大廈,把錢存進銀行,一邊收租,一邊收息咯。”

他站起身,瞪起眼睛,注視着高永盛:“總之,你這個廢物,不要再回到港島!”

高永盛氣極反笑:“廢物?”

“我一直在前面打頭陣,替你東奔西跑,你同簡大狀在哪兒?”

“在賽馬會看比賽,在半島酒店飲咖啡啊,死鬼頭,你TM坑我!”

麥景陶倒不否認,只是冷笑一聲,指着他道:“我不是坑你,我是玩你,廢物一個,就別再想着上位了。”

“把你的人寫下來,我會酌情調動、提拔,讓他們記你一點人情,說不定還有些好處。”麥景陶叼着雪茄,已經不再覺得高永盛有利用價值,揮揮手道:“滾出去!”

高永盛氣的渾身發顫,眼神凌厲,恨不得掏槍崩了警務處長,但他配槍早已被安保收走,終是沒有奪槍的勇氣,在胸膛一陣起伏後,把情緒平息,立正敬禮:“yes,sir!”

“goodbye,sir!”

人跪久了,便再也站不起來。

“呼……”

當高永盛走出辦公室,腰板一垮,長長吐出口氣:“走吧!”

“再不走了,走不掉了。”他心裏十分清楚,一旦失去重案組的權力,馬上會有人來要他命。

因爲,他在擔任總華探長及重案組長期間,得罪的人實在太多太多,光是江湖上都有不少人想殺他。

如果,他是光榮退休,有潮汕商會撐腰,仇家還不敢上門。可他現在是爭權失敗,狼狽下臺,那麼,一個個落盡下石的人就來了。

殺他不僅不會惹怒潮汕商會,說不定,還能獲得何先生的青睞,沒有風險的買賣誰不幹?所以跑路必須要快,要迅速,等被人察覺就晚了。

……

中午。

潮福酒樓。

白飯魚身穿一席棕色馬褂,手中拿着紙扇,腳踩黑色布靴,帶着潮州粥、大東兩位心腹,不疾不徐,施施然走進大堂,朝着面熟的葛志雄、大鼻登、甄國龍、向錢抱拳行禮:“葛少,登哥,國龍,向先生。”

“好久不見啦。”

葛志雄坐在酒桌旁,一身西裝,以晚輩姿態,起身回禮:“白叔,請飲茶。”

他雙手舉起一杯熱茶奉上,以號碼幫坐館的身份而言,行爲舉止有些有所諂媚。但在何先生包的酒樓裏,作爲何先生的親戚,大佬們怎樣尊重白飯魚都不爲過。

“多謝。”白飯魚也欣然接過茶杯,來到上首空着的席位坐下,潮州粥,大東兩人穿着黑衫,負手站在角落。

“白飯魚,今天何生叫我們搞乜野?”甄國龍穿着短衫,撩起袖口,一幅苦力樣。

向先生一身中山裝,繫着領帶,放下茶杯也道:“能不能透點風聲?”

“不知道啊!”

白飯魚一拍手掌,大聲叫道:“不過何長官叫我們來,總不能會是壞事,把心放平啦。”

葛志雄、大鼻登連忙附和。

甄國龍面色狐疑,向先生冷笑一聲,覺得白飯魚在說屁話。

何生不會找潮義勇,號碼幫的麻煩,不代表對誰都客客氣氣。

這時老福的坐館林大頭,東福社坐館串燒、東英社坐館歪雞,東義堂坐館鹹溼佬,陸陸續續踏步進入酒樓,找到空着的圓桌坐下,伴隨着到場的字號人馬越來越多,社團大佬們心裏都有所猜想。

自何sir調入反貪室之後,便再也沒有開過成規模的江湖大會,開大會的話事人變成了高sir。今天何sir一年多的時間,首一次開江湖大會,意義深遠,代表何sir將要重新回到權力中心!

同時,在場十幾間社團全都是上一回高sir許諾的持牌社團,而且人越來越多,如果二十間社團全部到場,便代表何sir要重新釐定煙牌的事情。

白飯魚、葛志雄、大鼻登、向錢、甄國龍幾人表情越來越嚴肅,時不時看向新進來的社團大佬。

只見社團大佬們分成四張桌子,每張桌子旁坐着三五人,個個飲茶聊天,互相試探,心思各異,場面氣氛非比尋常。

早期的四大持牌社團自然不怕煙牌的規則改變,不管怎麼改變,都會有四大社團一張牌子。

其餘的副牌社團,新增社團,字號大佬們卻內心沉重,生怕到手的鴨子飛了。

這時酒樓門口傳來轎車熄火的動靜,但車門被馬仔打開,反貪室總督察何定賢身穿西裝,踩着皮鞋,大步踏進酒樓,滿臉笑容的朝腥舜蛘泻舻溃骸案兄x各位叔父前輩給面子,百忙之中抽空來陪我一起飲茶,多謝,多謝!”

“我非常開心。”

何定賢拉開主桌中間的椅子,當仁不讓的坐下,壓手示意道:“坐,坐啊。”

“別站着,搞得我很大牌一樣,讓別以爲看見,還以爲我在耍官威呢。”

白飯魚、葛志雄、向錢、甄國龍等人慢慢坐下,其餘社團大佬們也隨之入座。

何定賢不用吩咐便有人斟茶,上菜,準備開席。

可他見社團大佬們全都目不轉睛盯着自己,便知道不把事情講清楚,大佬們便喫不下飯,乾脆端起茶杯,漱漱口,吐掉茶水,便道:“長話短說,我今天是代表反貪室毒品調查科來約各位大佬飲茶。”

“諸位想必都知道,毒品調查科的成立,便是專門爲了打擊全港的大煙、白粉交易,想要繼續賣貨的,只能照毒品調查科的規矩來。”

“將來錢呢……交給豬油仔,送進調查科,其餘部門說的都不算。”

向錢坐在旁邊,出聲道:“何sir,我們持牌辦事,錢交給誰都無所謂,關鍵是誰能說得算!”

“規矩到底是怎樣!”

東福社坐館串燒符合道:“是呀,何sir,朝令夕改,兄弟們到底聽誰的?”

“這個新成立的毒品調查科,人夠不夠,槍夠不夠,能不能調動刑事組、軍裝組的人?”

調查毒品是需要各警署刑事組、軍裝組支持的,因爲緝毒是一項大工作,光靠毒品調查科二十多號人,連全港有多少個貨倉都查不清楚,誰願意交錢啊!

因此,誰能在緝毒的行動中,調動刑事組、軍裝組、誰就有權力。

重案組具有天然優勢。

何定賢則輕笑一聲:“我說話都不算話,邊個算話?”

“我知道高sir給各位增發了牌照,但是我聽說各位也沒有直接答應嘛……爲乜?還是覺得高sir說話不夠管用!”

社團大佬們陷入沉默。

何定賢道:“實不相瞞,諸位,高sir馬上就要從重案組的位置上退下來,給各位增發牌照,只是爲了最後撈一筆錢。”

“我的規矩一直都沒有變,四張主牌,每張牌兩個副牌,新增的牌照一概不承認,如果有誰不滿意的話,現在起身走出去,我絕不爲難。”

他抬手請人。

二十位社團坐館,一個都不敢動,端坐在餐桌旁,沒人會傻到跳出來當出頭鳥。

何定賢見狀輕笑:“看來大家都覺得規矩不用改,很好,看來兄弟們都很滿意我當年的行政舉措。”

“多謝各位大佬支持。”他站起身舉杯相敬,笑容滿臉道:“飲勝!”

白飯魚、葛志雄、串燒、歪雞……二十位社團坐館一起站起身,不管是心甘情願,亦或是不甘不願,但全都舉起手中的酒杯,出聲道:“飲勝。”

何定賢與腥孙嬒乱槐疲粋�江湖約定便是形成,有些時候,解決掉一個難關,後邊的事情便是順理成章,十分容易。

二十間社團加起來有三四十萬人,但江湖秩序的平衡牽制早已定下,只要不更改原定秩序,別說三四十萬,三四百人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何定賢放下酒杯,拾起筷子,開始夾菜。

白飯魚、葛志雄互相對視一眼,心知潮義勇、號碼幫的好日子要回來了,而近兩年不斷擴張的新記、和記,註定又要進入一段下滑期。

何sir不見得會打壓他們,但肯定會偏向潮義勇、號碼幫兩間社團,讓兩間社團在生意能夠分到更多,新記、和記的份額自然更少,此消彼長,這兩年輸掉的東西都將翻倍贏回來!

……

“長官!”高永盛手臂夾着一份文件夾,來到警務處長辦公室內,立正敬禮,再將文件雙手遞上:“這裏一共是二十位華人警員名單,全都是我的得力下屬,是能爲警隊效力的人才。”

“放桌上。”麥景陶正在用鋼筆簽署文件,隨手一答,便不再理會。

高永盛把文件放好,轉身來到門口,正要打開門時,耳後傳來長官的詢問:“機票買好了?”

“買好了。”

高永盛答道:“下週一,飛新加坡,再轉航班到倫敦。”

第253章 親手打死!

高永盛找到吹雞,出聲道:“下週,我要去新加坡出差,你幫忙盯着重案組。”

“有什麼事,隨時向我彙報。”

吹雞表情微變,立即敬禮:“是,長官!”

“不要擔心。”

高永盛拍拍下屬的肩膀,給他喫了一顆定心丸:“我已經跟麥sir提出辭職,不出來爭,什麼事都沒。”

“何sir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多少會給點面子。”

吹雞鬆了口氣,關切道:“高sir,注意安全。”

韓森的死實在是給他們一幫人太大震撼。

“嗯。”

高永盛揮手讓下屬離開,又道:“對了,重案組如果不好混,將來同我一起做生意。”

“做我的司機。”

吹雞面露感動,旋即點頭:“Thank you,sir!”

傍晚。

吹雞走出大館,來到街頭,撥出一串號碼:“雄哥,高sir下週要跑路去新加坡,機票已經訂好了。”

“知道了。”

“何sir不會虧待你,重案組隊長的位置,照樣給你留着。”顏雄坐在防爆組辦公區的一張長桌後,手中拿着電話,眼神桀驁,出聲回答。

吹雞掛斷電話,鬆出口氣。

今天放工,高永盛卻一反常態,沒有叫來司機,獨自一人驅車趕向北角,將車停在路邊,買票登上輪渡,壓低檐帽,坐在角落,靜靜等待在九龍城渡靠岸。

“高sir。”

“大晚上一個人去九龍,不怕撞鬼嗎?”

後排。

一個穿着汗衫,臉色黝黑的勞工,突然在腰間抽出把刀,抵在前座的脖後,獰笑道:“堂堂重案組長,說走就走,也不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哪間社團的!”

高永盛渾身汗毛豎起,嚥了下口水,異常緊張:“要多少錢?”

“不要錢。”

“義羣兄弟,爲老闆做事而已。”勞工刀鋒向前一抵,威脅道:“同我去見大老闆。”

高永盛心頭一慌,最壞的答案,令他額頭髮汗,不可置信的問道:“你們天天都在街上盯着我?”

“不盯着你。”

“讓你飛了怎麼辦?”勞工發現高永盛稍有動靜,立即用力握刀,刀鋒不經意間割破錶面,一絲絲鮮血淌出,雙方卻無動於衷。

高永盛嘆氣道:“被人盯上,總比被人出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