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在陳立面前不需要要真正的徒弟一樣低頭,然而,這份單純的政治投資,也可以說成是更赤盏母星椤�
人情債也更重了。
只能說能混出頭的華人,沒有一個是蠢人,也許陳立早早就猜到借勢何定賢要付出代價,也早早做好爲何定賢兜底的準備……
如果他是靠陳立才活下來,可能真的要下跪磕頭,敬茶燒香。
果然人還是要靠自己啊,具有獨立性的合作更他適應,他也樂於接受,不過這時他卻表現得很恭敬,在攤子上拎來一壺熱茶,倒滿一杯表情諔侠蠈崒嵉挠秒p手敬給長官:“師父,一杯茶還是要飲的。”
“這是禮數。”
陳立單手接過茶杯,低頭滐嬕豢冢砬榉浅M意。
何定賢又道:“拜師宴也得擺。”
“這是規矩。”
陳立眼皮一動,端着熱茶,舉目看向他,笑容有趣的道:“我就知道,這杯茶沒那麼容易喝。”
拜師宴本質上是一個師父把社會人脈、政治資源介紹給徒弟的過程,順便向親友告知收徒的事情,儀式性大過宴席本身。
雖然,陳立就算沒有拜師宴一樣也會把政治資源介紹給何定賢,但是,何定賢卻覺得需要一場謝師宴。
他不是不相信陳立的人品,主要是去過緬北一趟的人,都是不見不兔子不撒鷹。
誰都別想騙他!
“那就下個月初三吧。”
陳立定下時間。
農曆辛卯年,甲午月,戊寅日,六月初三,宜開業、動土、婚嫁、修造、忌喬遷、上樑、齋醮。
這時已經是寧波會館晚宴的半月之後,整個九龍區二十三間一元店已經全部落成,其中有三間在油麻地、四間在九龍塘,兩間在深水埗,五間在尖沙咀、兩間在旺角,一間在荃灣……
電影店公司在界限街租了一間房子做辦公室,整個公司幫工加文員已經達到九十五人,其中每間店鋪四人,總經理、副總經理、財務經理三人,總經理由豬油仔擔任,副總經理由伍世豪擔任,財務經理則一個很意外的人選“邱德更”擔任。
事實上,晚宴那晚邱德更就被邵醉翁要走,一方面幫邱德更抹平了錢莊的債務,救了邱德更一命,另外又讓能力不錯的邱德更監管電影店的賬目,端得是一手好棋。
何定賢跟邱德更可是有仇的,電影店又是現金生意,賬目很容易被黑走,有一個邱德更在就能盯死電影店。
何定賢也沒有跟邵醉翁叫板的底氣,看在三十萬風投使電影店飛速擴張,喫下整個九龍區市場的份上,暫時也就不跟邵醉翁計較。
上海街,杖A酒家,一陣鞭炮聲後,鑼鼓喧天,包下整間酒樓,共擺二十三桌的拜師宴開場。
豬油仔穿着黃色碎花襯衫,松着鈕釦露出一件白色汗衫,胳膊肘下面的腋毛都沒有剃乾淨,腦袋上的毛卻梳得整整齊齊,還用髮油收起鬢角,整了一個闊氣十足的大背頭,看那臃腫又帥氣,滿臉堆笑的樣子真是喜感。
錢偉善、大基、阿樂、耀輝,沙皮等差館軍裝,便衣組探員踏步登入酒家大門的時候卻都恭恭敬敬的同他握手,口稱:“豬油哥。”
手下管着二十三間電影,上百名幫工的豬油仔早已經搖身一變,成爲社會地位比軍裝組長更高的公司經理人,每人每月搵水過千,過得那叫一個風風光光,看得錢偉善、大基等人大爲眼熱,跟打雞血似得,就等着何長官下一次升職的時候,也帶他們雞犬升天。
他們不會管生意,但是多管一條街的賭檔、一條街的煙館、馬欄、乃至是公共廁所都能多分一大筆。
“今天是賢哥的大日子,也是陳長官的好日子,兄弟們在門口好好守着,千萬不要讓雜碎進去攪了會場。”豬油仔跟伍世傑交代一聲,看賓客們也都來的差不多了,便轉身走進酒家裏,伍世傑則穿着短袖短褲,腰間別着把匕首,帶着十幾個影店兄弟守在門口,影店的幫工們都是石硤尾潮汕同鄉,一個個把發達的豪哥視爲偶像,把賢哥視爲衣食父母,無形中已有幾分江湖結社的氣魄!
何定賢從沒想過要在公司搞一個社團出來,可公司人一多就漸漸會分出等級,在有旗幟的情況下慢慢就會形成一個團體,混亂無序的社會,徒有其表的法律又告訴他們,想要前途、想出人頭地就要夠膽、夠狠、拿命去拼,自然而然就會有很多結社誕生。
好在他電影店的結社還是一間爲了喫飯的同鄉結社。
當政府秩序失去作用的,地下秩序就會取而代之……
何定賢跪在膝墊上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的給神案上的大關聖像上完香,再起身將香火插進銅爐內,一轉身接過伍世豪遞來的茶水,單手端住茶碟,一甩手拂開長衫下襬,神色肅穆,表情莊重的敬茶說道:“師父,請飲茶!”
第34章 一張名片
伍世豪穿着一套白色西裝,揹負雙手站在角落,望着面前何老闆意氣風發,魚躍龍門的場景,心底也不禁升起一股崇拜之情。
混江湖能混成這樣,不卑不亢,豪情萬丈,大丈夫當如是也!
曾少珂、蔡兆光、劉福、張景榮等人坐在主桌,人人全都穿着便衣,親眼見着陳立接過茶盞,掀開碗蓋吹了口熱氣,輕輕小戳一口就把茶碗放下,滿臉喜色樂呵呵的道:“起來吧,阿賢。”
今天他穿了一身棕色馬褂,坐在一張梨花木的太師椅上,舉手投足間氣度不凡,笑容更是顯得真心實意,非常開心。
伍世豪看到老闆摁下手印,簽完師徒契,低頭默默的來到老闆身邊,跟着大老闆向主桌的大佬敬酒,手上主要負責拎着酒壺。
劉福、張景榮等東莞幫的人也是一臉歡笑,口中說着祝賀詞,曾少珂、蔡兆光等人是連連恭喜:“祝賀立哥喜得愛徒,阿賢,你可是找了個好師父啊!”
“我可就這樣一個徒弟,背後又沒有字號罩着,將來你們得多關照阿賢才對。”有的警長、華探長背後也有字號,屬於社團中人,收徒就得按照社團的規矩來。
這類人往往是在商會中沒什麼靠山,寄託於利用社團的人脈、實力辦事,一般在社團也會有個職位。
往往還不加入小型社團,是大型社團的扎職人,跟社團更多則是合作伙伴的關係,互相利用好辦事。
要是拜有社團背景的長官爲師父,自然就要跟社團龍頭通氣,再上社團海底名冊,輩分往下順延成爲江湖中人,就算跟社團關係淡漠也得承一份香火情。
何定賢會拜陳立爲師也是看中他沒有社團身份,將來能夠省很多麻煩,側面也證明待人和善,整天笑眯眯的陳警長有些實力。
有社團背景的普通警察,便衣就數之不盡了,特別是老差人靠自己出不了頭,往往都會入一個社團,等着有機會向上爬的時候找社團出錢。
差人有沒有背景看家裏供的關公是着官靴、還是着草靴便知,今日神案上的關聖像便是着一雙紅色官靴,酒席也沒有邀一位江湖人前來,滿場坐的都是油麻地探員、軍裝、不僅探目、組長全數到齊,就連同僚也悉數到場,光是警員就坐了二十桌,剩下的則是深水埗華探長、軍裝警長,探目等等……
不僅九龍區總華探長劉福到場,就連邱德更都代表邵醉翁前來送禮,更意想不到的是還另有其人奉上厚禮!
這時深水埗華探長蔡兆光拍拍胸脯,大包大攬的說道:“你放心,像阿賢這樣能幹的兄弟,我們捧都來不及,不用你發話。”
“你倒是給我小心點,要是對阿賢不好,我可就要申請把阿賢調到深水埗來了。”
陳立手上拿着銅煙槍,眯着眼睛吸了兩口,聞言破口大罵:“撲你阿目,以爲這裏是是你們深水埗啊!”
“搶人搶到我頭上?也不看看在場我多少人,好啊,兄弟們給我一起上,喝倒他!”
陳警長大手一揮,放出話來,場上立即爆發一陣粜Γ瑑擅娧b組長端着酒杯就馬上來向蔡長官邀酒。
夜晚。
九點多鐘。
晚宴散場。
華站萍议T口,一夥接一夥的警隊兄弟走出大門,有的警員喝到伶仃大醉,有的警員喫到滿嘴流油,總之,賓主盡歡,軍裝組長何定賢成爲警長陳立的衣銈魅酥拢呀浽诟蹗u傳開,二人已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來的沒來的,要動任何一人都要考慮另一個人的想法。
港島就這麼大,不管是警界、商界、還是潮汕幫、東莞商會,所有人都能收到風聲。
何定賢喝了一杯熱茶解酒,把曾少珂、蔡兆光、劉福等人送出酒樓大門,回頭朝豬油仔道:“阿仔,把帳跟老闆結一下。”
豬油仔聽見老闆對他的稱呼更親一步,美滋滋的去把賬單結掉,正常晚宴一共花了兩千港幣,平均一桌不到一百,檔次已算不錯,就是距離豪華還差很多,不過有牌爛仔們食到酒肉就感覺賺了。
何況,按照規矩,拜師宴的酒錢徒弟出,禮物師父收,賓客是不需要封紅包的,何定賢擺二十三桌已經非常風光。
完全是哄長官開心!
賓客們走已經送走,何定賢交代道:“阿仔,你把禮物整理一下,明天安排送到師父屋企。”
“我現在先送師父出去。”
豬油仔點點頭:“放心吧,賢哥,這裏交給我來打理。”
何定賢把喝到九分醉意的師父送出酒樓,喊來一輛黃包車扶着師父坐好,又報出旺角一個門牌地址,黃包車正打算走先,陳立卻在馬褂的內襯口袋中掏出一個紅包:“阿賢,記得收好這份禮。”
何定賢雙手接過那封紅包,頷首道:“謝謝師父。”
“這不是我給你的,是一位客人送來的禮物,我把這份禮物轉交給你。”陳立說完,何定賢就出聲推辭:“不好吧,師父,沒有徒弟收禮物的規矩,要是師父給的紅包還好說,客人給的我不能收。”
陳立表情自得的搖搖頭:“今晚所有禮物加在一起也不夠這份禮大,那些人能送多少錢?加起來都沒有兩千塊!”
“我說過,我沒有什麼東西給你,出來混一輩子說不定還沒你有錢,能給你的只剩下情義!”
港島宴席一般都收不到什麼紅封,唯有喜宴、大壽收的禮物貴重些,拜師宴更輪不到。
何定賢見推辭不掉,也就順應的點頭:“長者賜,不敢辭,多謝師父。”
“明天早上不用來差館上工。”陳立揮揮手,眯着眼睛休息,乘坐黃包車回家,路上還有兩名軍裝警察跟着,何定賢摸摸紅包感覺就一張紙,面帶疑惑的打開紅包,在裏面竟然抽出一張名片:“港島警隊督察級顧問——姚木!”
何定賢眉頭一跳,深吸一口大氣,晚風真有些涼意。
伍世豪穿着白色西裝站在背後,見只剩老闆一個人便招招手,角落穿着汗衫的倪坤抬起黃包車小跑過來,足足守了一整夜的他滿身寒意,臉上卻堆着笑容,點頭哈腰,真是讓人於心不忍。
何定賢見着他的樣子轉過頭吩咐道:“叫阿仔等會收一點酒肉起來給阿坤帶回去。”
“知道了。”
“老闆。”伍世豪答道。
倪坤連忙道謝:“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這年頭除了發臭的泔水不能喫,剩的酒菜都是要帶走的,許多差人都把桌子的帶走,就主桌還剩一些飯菜。
這些飯菜對於倪坤而言已經是山珍海味,值得帶回家孝敬父母。
第35章 底牌
姚木。
潮汕人。
首任港島總華探長,總領港島、九龍、新界三區刑事組,是華人警界首屈一指的人物。
曾經也是叱吒一時,風光無兩,官職顯赫。
可惜,港英政府正是因戰後混亂,華人結社組織活躍,有意智蠊鈴屠u不得已設置總華探長一職。
主要目的就是推選有實力的華人出來,維持社會局面上的穩定,行伍出身,能力極強的姚木因此得啓用,短時間內就利用總華探長的職務,大肆提拔華人警探,勾結社團維持治安。
根本性的矛盾沒解決多少,表面功夫卻做得很漂亮,最起碼港島又重新在英政府治下變得有序,姚木也受到上級大加讚賞,幹了短短兩年就被罷官賦閒,強制退休回到家中養老,身上僅掛着一個“警隊督察級顧問”的虛職。
論名頭是目前華人警員中唯一的督察級長官,突破了華人最高警長級的天花板,可每逢節假日纔會受邀前往警隊參加會議活動、平日裏連薪水都沒有一分,職位虛到不能再虛。
華人警探們更不會對鬼佬的把戲感恩戴德,依舊把總華探長視爲華人權力的巔峯,不過自首任總華探長之後,總華探長的職位就被拆分成兩個,一個管理港島區,一個管理九龍區兼新界區,五年後纔會繼續拆分成三個。
目前新界區尚未得到發展,人口也不充足,港九兼領新界帶來的權力,其實跟管理一個港島區相差無幾。
總華探長在一個兩百萬華人的城市裏,權力之大不可思議,就連警務處長都不得不對總華探長感到可慮,方會採取增設職位,拆解權利的方式。
前世電影《三支旗》的主角原型就來自姚木!
“師父竟然能夠跟姚木搭上關係,意外之餘有好像很合理,聽說師父就是在兩年前提拔成油麻地警長的。”
“那正好是姚木當上總華探長的第一年。”何定賢坐在黃包車上,來回把玩着名片:“看來師父跟姚探長是老交情了!或許在淪陷前就互相認識,否則不可能這麼快受到提攜。”
“當一個潮汕籍的警長認識潮汕幫警隊魁首,也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但姚木主動送名片到酒宴上可不是普通交情。”
他把名片收進衣服口袋:“這代表一個人情,一個機會,能見到姚木的機會,讓姚木幫忙的人情。”
“也許,當年姚木欠師父一個人情?”他越想越覺得對頭:“今天,姚木主動把人情送上來,師父就交給我了?”
這張名片上有私人地址、電話、門牌郵箱、絕對是一張私人名片!
“這張名片一毛不值,可名片下的人情價值千金,用的好能比槍炮更猛,用不好也能保一條命。”
何定賢心裏清楚師父一直捨不得用的人情,轉到自己手上代表什麼,既是師父一場傾盡所有的政治投資,也是一份不可否認的情深意重。
“不管怎麼樣,將來得對師父好一點。”他暗自想着,心裏也對當年總華探長的權力升起嚮往:“若是能夠重掌三區的警隊帥權,將來權力豈不是獨霸香江!要知道,此一時,彼一時,往後華人在港島的力量會越來越強,無論是商界、政界、警隊都會不斷擴張,那時的三旗總帥纔是真正的大丈夫!”
“商界、政界、警隊都要賣幾分面子,可惜,越往後想要拿恢復總華探長三區職權的可能性越低,先好好把生意管好,將來有機會再說,畢竟就算當不上總華探長也得先當個大闊佬!”
“打工就是爲了賺錢嘛!”他對當三旗總帥的念頭只是想想,更多是對“姚木”當年風光的嚮往,對當總華探長都沒什麼興趣,只想先把生意做大。
自食其力的總華探長才是大佬,收人黑錢的總華探長不過是大老闆們的狗,他可沒興趣給人家當狗。
隔天,中午。
何定賢起牀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在餐廳找到一碗熱的八寶粥,舀了一碗就坐在木椅上大口吃着,一邊喫還一邊翻翻報紙。
他頂着一個雞窩頭,穿着白汗衫,身上還有淡淡宿醉的酒味,一點都不像夠資格當三旗總帥的人物,但卻和白牆上的黃斑很襯,正是一位氣宇軒昂,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老母彭玲珊不用問也知道,去街上收別的人舊衣服來洗,每天累死累活賺個四五塊。
他怎麼勸都勸不住,一說就要捱罵,在家裏哪兒有點軍裝組長的威風?當兒子就是這樣嘍!
好在他老母不會煩他,也沒有介紹女孩子,否則日子還要更麻煩,手上有錢果然能堵住老母的嘴。
“賢哥,下午到哪裏做事?”倪坤穿着汗衫,手裏捏着汗巾,一直蹲在唐樓前門的牆角,見到穿着便裝,叼着一支香菸,打開鐵門正走出來的何定賢趕忙起身問道。
何定賢見到他守在門口也面露驚訝之色:“阿坤,昨晚不是同你說今日放假,不用來家裏等我嗎?”
倪坤捏着汗巾鞠躬說道:“賢哥,你是大人物,有官職、有生意、也有很多朋友。”
“我想着就算放工也會有很多事情,於是不敢偷懶等你用車,要是老闆沒車用,我也就不用喫飯了。”他咧開嘴憨笑道。
何定賢看他諔┑臉幼右采钍艽騽樱c點頭道:“那好,辛苦一些,下午帶到我各區電影店轉一轉吧。”
“不辛苦老闆!”倪坤連忙拉起車跑,表情真的是歡天喜地,何定賢也還是第一看見有人拉車拉的那麼開心。
昨夜,其實阿坤把剩下的好酒好菜拿回家,端了給點隔壁的鄰居江叔,江叔的女兒都出來一起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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