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49章

作者:萌俊

“早。”霍官泰與祈耀霖握手言歡之後,眼神瞥向旁邊坐着的另一位鬼佬,太古洋行大班宣沙。宣沙在他眼神掃來時站起身,微笑點頭示意,看起來很是尊重。

祈耀霖站在中間向他引薦道:“霍生,這位是太古洋行的總裁宣沙,負責港島的全部業務。”

“宣sir。”霍官泰上前握手,表情平淡很多,宣沙則是一個四十幾歲,年富力強的中年人,與身旁頭髮花白的鬼佬不同,握完手後道:“霍生,久仰大名,請多關照。”

“不敢當。”霍官泰說着粵語。

祈耀霖道:“坐。”

三人各自在沙發位上坐好,女祕書推開包廂門,遞上一杯咖啡。

“Thank you。”霍官泰隨性點點頭,端起咖啡杯,嚐了一口即放下,出聲問道:“祈sir,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祈耀霖雙手合什,十指交叉,翹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風度翩翩:“滙豐投資了太古地產,同時又是立信置業的股東,希望能促成立信與太古的合作。”

“能否把立信置業的填海地皮,出售給太古地產,將來立信置業負責工程,太古地產負責開發。”

祈耀霖最擅長在商業中互換資源,博得最大利益,講話臉不紅,心不跳。

霍官泰坐在二人中間,作爲賓客,卻左右爲難。

“當然,太古地產絕對不會低價收購,而且地產行業,霍先生照樣可以做,只是分工不同。”祈耀霖說完與宣沙對視一眼,宣沙見到霍先生沒有回答,接着道:“霍先生也可以入股太古地產,一起做地產行業,到時候霍先生個人公司承接填海工程,爲太古地產打造地皮,太古地產則爲霍先生賺錢。”

“大家還是一條船上的人。”

祈耀霖見狀再猛攻一番:“霍生,立信置業如果能同太古地產達成合作,將來滙豐可以繼續投資你名下的地產公司。”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

祈耀霖聳聳肩膀,完全把背靠住沙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抱歉,兩位先生。”霍官泰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直接站起身,果斷拒絕道:“立信置業並非是我的獨資公司,想做什麼決定,需要同股東一起商議。”

祈耀霖隨即起身,望向霍官泰的眼神已經不對。

“霍先生!”

“你是公司的第一大股東,滙豐是公司的第三大股東,公司一共就三個股東,我跟你加在一起,還不能左右公司的決定嗎?”祈耀霖的語氣帶着威脅:“沒有滙豐的幫助,你一個撈海人草的孤兒仔,拿什麼混到今天的成就!”

霍官泰望着滙豐大班眼裏的怒意,又看身旁一位看戲的太古大班,心裏頓時有所動搖,但很快他深吸口氣,提氣道:“我沒有給滙豐賺錢嗎!”

“你同我講這番話,什麼意思!”

他霍官泰確實是個七歲喪父的孤兒仔,但孤兒仔最不怕的就是搏命,誰也不能威脅他!

“你威脅我啊?”霍官泰上前一步,提起祈耀霖的衣領,死死瞪着他。

第230章 立法之戰

祈耀霖身材比霍官泰高大,望着面前的霍官泰,如同望一個小矮子,可一個小矮子卻敢上前揪起他的衣領,雙目如虎,凶神惡煞的盯着他。

太古大班宣沙連忙起身,手中捏着雪茄,大聲呵斥:“小猴子!”

“放開祈先生!”

祈耀霖則在呵斥中回過神,瞪着小矮子的面孔,眼裏冒出怒火,抓起椅子旁的手仗,揚棍就要朝霍官泰砸下。

奈何,霍英東身手矯健,探手一抓,便把手仗搶在掌中,再用力一引,奪過手仗狠狠摔在地面:“幹你孃!”

“我這輩子最狠人威脅我!”

“做生意,一切都可以談,但只要敢威脅我,全部都沒得談啥。”他大手一揮,怒罵兩句,怒氣衝衝的轉身離開:“愛點怎樣點樣,大不了,一起死!”

祈耀霖望着霍官泰拉開房門,大步衝出,內心中浮現一抹驚懼。

霍官泰則在門口整理整理西裝,調整好情緒,出聲道:“王八蛋,敢騎我頭上拉屎?”

宣沙在房間裏看看地上的手仗,再看看呆滯的祈sir,不甘心道:“祈大班。”

“滙豐會全力支持太古地產。”

祈耀霖聲音沙啞,語氣卻很果斷:“收購立信置業!”

宣沙臉上露出一抹狂喜。

祈耀霖心裏卻開心不起來,因爲他知曉霍英東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更是一個難纏的對手,當年滙豐靠霍英東賺了多少錢?

上億港幣啊!

這是滙豐扶持所有的華商當中,最有魄力,最敢拼的一個。

但作爲首屈一指的洋行,滙豐奉行控股主意,要做就做投資企業的第二大股東,乃至是第一大股東,如此,不僅能獲得最大利益,還能實現最大的資源整合。

滙豐有時會主動操縱控股公司,進行併購重組,破產,任命總裁等一系列決定……

當初,霍官泰讓何定賢成爲立信置業的第二大股東,即觸犯了滙豐的底線,如今,滙豐是看在往日情面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不要!

那就只能打!

“白毛鬼,老子開着飛艇,一船一船的哓洠惨姾1I的時候,你在辦公室飲咖啡。現在拿恩主的名份壓我?”霍官泰坐在車裏,吹着海風,咒罵着道:“去你媽的!”

“泰哥,要不要讓大鼻登調點人來。”司機阿鋒出聲說道。

霍官泰搖搖頭:“不用。”

“他要是敢動我。”

“你就揹着炸藥送他全家歸西。”

阿峯是個剔着光頭,臉上有疤,身材幹練的年輕人,聞言即道:“沒問題。”

當年,霍官泰在把阿峯從海盜艙板下救出來的時候,阿峯的命就姓霍了。

其實,滙豐如果能讓利,好好談,霍官泰不一定就會強硬站在何定賢那頭,生意上事,利益第一嘛,但偏偏鬼佬盛氣凌人,永遠想拿捏他。

在航邩I要被人拿捏,沒問題,賣違禁品總要上供,登岸做地產,你還來拿捏我。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何況是飛艇泰?

寶馬轎車停在立信置業樓下,霍先生下車回到辦公室,正要打電話給何定賢,習慣的拿起桌面報紙,掃一眼神色立即起了變化:“港府批准一項《反貪調查法案》?”

他認真將法案看完,長吁口氣:“何生早有準備啊!”

這份法案不可能臨時提交,因爲根本沒有時間,肯定是何生備的後手,難怪鬼佬如此心急。

隨後,霍官泰又把桌面的報紙看完,幾份報紙都有折角。

這是祕書的工作,如果老闆有興趣看其它版面,可以自行翻閱,涉及商界要聞、政策新聞的則要提前標出。

“這一次對招的關鍵不在銀彈,而在政策了。”用銀彈打價格戰,收購戰,是大企業交鋒中的低級操作,往往發生在資本集團內部,因爲,銀彈打完還可以談,除非把一方給燒死了,否則,不會影響到企業根基,甚至會把兩家企業的市場都打開。

用政策交鋒是不同資本集團間,你死我活,刀刀見血的戰鬥。

一個新的政策,一條新的法例,可以使一個行業轟然倒塌,也可以帶來無窮的發展潛力,一旦通過則會徹底掐死對方。

相比於行業規範條例,以《反貪法案》爲入手點,更是一記殺招!

華資要是能拿下反貪的權力,在政治層面上,將會第一次獲得向英資進攻的武器,將來雙方資本可就有得玩了。

而更爲殘酷的一種商戰,則是投毒、盜竊、搶劫、兇殺……這種樸實無華的手段,已經從金錢攻勢,上升到生理毀滅,是跳出遊戲規則,玉石俱焚的手段,值得憐憫。

“這是一場政策戰!”霍官泰暗歎幸撸液脹]有同鬼佬站在一起,否則,不管與鬼佬達成多大的利益合作,都有可能在法案頒佈以後,遭遇牢獄之災。

那時賺再多都沒用,後悔也晚了。

“噠噠噠。”霍官泰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一串號碼,出聲道:“喂?”

“何生。”

何定賢在辦公室裏,左手拿一份報紙,右手接起電話應道:“泰哥。”

“滙豐的大班找我了。”

霍官泰直言相告:“我沒有答應,同滙豐沒得談了。”

何定賢底氣十足:“滙豐銀行不借的錢,東方銀行借給你,往後東方銀行就是你的金庫!”

如今,東方銀行要是再進行一輪吸儲,出臺幾個高息基金,一樣可以拉到上千萬的資金。

因爲,警隊華人、鬼佬越來越有錢了。

這些錢都是東方銀行的儲備金。

警隊夥計們在東方錢莊已經儲蓄兩年,早已培養出信任感,要繼續吸儲是件很容易的事。

多的不敢說,罩住立信置業不成問題,而且立信置業的首輪融資早已結束……

霍官泰道:“何生,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霍官泰一輩子不做對不起的人事,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有沒有需要幫手的地方?”

何定賢搖搖頭:“有需要再通知你。”

“好。”

霍官泰將電話掛斷,何定賢在語氣之中,便能聽得出他與滙豐的關係鬧僵,他把電話放下,望着報紙上的消息,心裏膽氣更壯。

《反貪調查法案》通過港督府的批准,其實是本身便具有可能性的。雖然港府一直號稱自由政府,不插手商界咝校巧探绫旧砭褪切枰芾砝u能有序發展。

一個政府如果不管理商界,商界將不斷追求暴利,以暴力,官商勾結等手段,產生壟斷,限制商業活力,同時,失敗的商人將轉向黑產,進一步滋生罪惡,毀壞商業環境。

壟斷看歐美,黑產東南亞。

這是兩個典型,但世界範圍內,遠不止兩地。

港府的經濟自由,說白了啥是資金自由,是希望拉到更多投資,加速港島發展,而不是犯罪自由。

經由警務處長親自提出的《反貪調查法案》,在總督眼裏是一件好事,既可以通過《反貪法案》對商界實施名正言順的整肅,又可以通過《反貪法案》在商界收割一批韭菜。

有乜不好?

大英帝國的政府與洋行,一直是充分合作,充分競爭的關係,雙方離不開對方,但都不希望對方踩在自己頭上。而且警務處長麥景陶可是港督的心腹,麥景陶提出的法案,總督本身便會傾向於支持,既然對政府有利,那肯定就是大力支持。

縱使港督知道法案會提高警隊權力,但權力掌握在自己人手中,又有什麼可惜?

港督是在提高自己的權力。

何定賢是鑽了一個空子,很好的抓住戰略機遇。

“接下來只要能讓法案通過,一切問題便都不是問題了。”

與之相對,滙豐、太古、乃至背後的所有英資洋行,則會全力阻止法案通過。

霍官泰也知曉通過一項法案不是件易事,就是港督府方面願意支持,英資洋行還是有能力阻止的,因爲大部分議員都是在洋行的贊助,扶持下成功當選。

如今,港島一共四十個立法議員的席位,其中超過一半都與英洋行有牽連。

而華人議員僅有六席,每一個席位都是高等華人所有。

這些高等華人有着華人的皮,卻不一定願意爲華資辦事。

作爲一名合格的商人,霍官泰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何定賢身上,因爲,在與滙豐決裂之後,他也不能再作壁上觀,要親自下場參戰了!

“阿峯,準備船。”霍官泰推開門,走出辦公室,望着正在飲茶休息的手下道:“我要北上見老闆。”

阿峯表情一凜,肅聲道:“是,霍生。”

霍官泰要是一點底牌都沒有,怎麼敢同滙豐決裂?光靠一個何定賢嗎!何定賢又不是他老豆,他老豆早歸西了。做人要靠自己!

一切選擇都不能寄希望於別人兜底,每逢大事,只想着依靠他人,是成不了氣候的。

他小時候就知道朋友只是助力,同路人,是往同一個目標走,但想要走到底,做第一人,自己的拳頭要硬!

“阿仔,給我盯住這幾人,把他們每天見過誰都拍下來,照片寄到我家裏,我要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定賢拿出幾張洋行大班的照片,裏面有滙豐總裁祈耀霖、太古總裁宣沙,以及兩人的祕書、兩間銀行的副總。

豬油仔將一疊照片接過,憨厚的笑道:“交給我,大老闆。”

何定賢要未雨綢繆,在法案還未通過之前,便要拿幾人的行賄證據。

第231章 大佬齊聚一堂

在法案通過前,是最好拿到洋行行賄證據的時機。

洋行要在立法會發力,肯定要活動議員,期間每一次活動都是機會,反倒是在法案通過之後,洋行與議員之間會低調活動。

當然,洋行手下有銀行,掌握着資金輸送渠道,要拿到鐵證很難,但對方的每一點疏忽,都是一次機會。

晚上。

李源東街。

何定賢坐在茶桌旁,一邊喝湯,一邊開口請岳父幫忙:“老豆,我想見見東莞商會的方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