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又是一記槍聲響起。
端傑瑞在心款ヮブ拢X袋中槍,飆出鮮血,摔落在地,砸出一片血漬。
“你不體面,我幫你體面。”何定賢收起槍,扭頭笑道:“唔好意思,槍走火了,下樓收屍吧。”
第228章 摘桃子
刑事組收屍是一絕,不等反貪室下樓,便將屍體收斂好送進殮屍房。
何定賢再將配槍交給鑑證科,由鑑證科出具走火報告,再到裝備科簽字領一把新配槍。
案子便算結束,畏罪自殺,射傷警員,貪污腐敗,一樁樁罪名都有人領了。
儘管是一個死人。
當天傍晚,《大公報》、《警訊》、《東方晚報》等報刊,刊登出“灣仔裝備科貪污案”,第一時間將警隊的雷霆手段向市民公佈,市民感嘆警隊動作迅猛之餘,不禁爲反貪室的強硬所震懾。
其實市民都知道警隊是在推替罪羊,市民都懂得,跳樓死亡的警官被逼的,那又怎樣?市民要的就是一個交代!犯了錯,就要認!憑什麼民蟹阜ㄒ庥鎏幜P,官僚犯罪就可以互相包庇?
你們再有權力,都得推一個人出來扛!
民械难劬κ茄┝恋模袝r不講話,不代表不明白,正因爲明白,方而會對統治者妥協,正因爲聰明,方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人民羣械牧α渴菑姶蟮模虼耍浾撚肋h是政客最好的武器。
至於端傑瑞堂堂一位副署長,當斜灰粯寭魯溃窟@在政治而言是件小事情,查都不值得查,難道死人還會去法院起訴嗎?
晚上。
何定賢坐在家中客廳,泡着茶,出聲道:“天生,國外的軍火怎麼樣?”
蔣天生穿着西裝,坐在旁邊,雙手恭敬的接過茶杯,抬眼瞄了老闆一下,掂量着道:“東南亞軍火生意一直很旺,特別是東南亞、南洋等地。”
“那裏的人要麼在混戰、搶地盤,要麼想着獨立,爭政權,價格比港島要貴很多。”
他心裏回想起近兩天的報紙,暗暗驚歎,大老闆該不會連鬼佬的飯碗都要分一口吧?要知道,事發地灣仔警署,可就是大老闆的地盤,反貪室更是大老闆的手下,再結合大老闆開口詢問軍火生意的事,一些答案不言而喻。
蔣天生察覺大老闆的目光掃來,連忙低頭飲茶,不敢再想。
何定賢着笑着道:“天養在國外站住腳了嗎?”
蔣天生回答道:“託大老闆的福,有國際院線開工,兄弟們在南洋過的日子還不錯,白天有工,晚上有活,有地盤,有生意,安安穩穩的。”
社團有沒有公司、地盤開工,是天與地的差別。
何定賢也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國外有多少人?”
“兩百多。”
蔣天生報出一個不大的數字,但特意點明:“這兩百多人都是港島發展過去的,一個個都敢打敢拼,不是矮騾子,能跟當地上千人的社團碰一碰。”
“南洋社團很多嗎?”何定賢不瞭解,蔣天生則道:“同港島一樣,各個同鄉社都有,但勢力最大的閩字旗,其次是客屬商會,有着閩字旗、潮州、梅州、贛州等勢力。”
客屬商會其實是客家商會,客家則是分佈在閩西、粵東、贛州三省的一個民系,起源於宋朝時期的衣冠南渡,參與了南方大開發的歷史進程,專指以贛江、汀洲、梅州三條水系爲支點,在附近三塊平原發展聚居的漢族,主要地盤在贛州、汀洲(今福建龍巖、三明)、梅州、惠州、深城等。
這次漢族南渡的起因雖然是宋朝戰敗,但後期不僅對南方大開發,還悄悄搭上了航呶幕牧熊嚕瑢е履纤谓洕l達的同時,使得“客家民系”走出國門,成爲在全世界範圍內影響力最大的一個漢族民系。
潮州人在港島能成雄稱霸,在世界範圍內,影響力是比不上客家人的。因爲“客家人”三個字本就是在清末時期提出,是一個爲了團結意識形態而產生的漢族民系。
客家人內部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話,每個村在古代都是北方的一個豪門大姓,一個縣的客家人血統,可能包括了整個北方各個地區,方言講着古話,語言系統十分混雜。
但“客家人”明顯是一個比“潮州人”、“八閩人”更具有號召力的口號,因爲不再與地域爲劃分,而是以文化、民係爲劃分,做到了廣納賢達,團結了贛、閩、粵三地人士,口號一喊,天生就高潮州商會一頭。就像潮汕商能吞下“潮州”、“汕頭”商會一樣,口號的意義十分巨大,具有非常好的政治效果。
縱在港島,客屬商會也是一大勢力。
何定賢瞭然的點點頭:“義羣的海外分社還要發展,光靠一個影院開工,靠一樁走粉的生意,做不長……有沒有興趣賣一賣軍火?”
“多賺少賺都是賺嘛……”
蔣天生點頭答道:“沒問題的,何生,只要能把貨叩侥涎螅隙ň陀袖N路,只是南洋軍火市場競爭也很激烈,利潤估計不會太高。”
“一把步槍成本六百,一把手槍成本三百,子彈才一毛錢一發,成本價來着。”何定賢飲了口茶,語氣淡然,各間警署通過中間商包銷都有得賺。
他不相信公司在南洋直銷還能沒客戶?
蔣天生在海外混過,是知道南洋軍火價格的,聞言不禁愕然:“這麼便宜?”
“何生,在南洋一把手槍可就要一千多,一把步槍更是得兩三千,子彈的價格翻三倍都沒問題。”地下軍火市場中,子彈價格是最便宜,最穩定的。
一方面子彈是固定消耗品,一方面子彈易製造,很多黑作坊也可以動工,質量差歸差,但足夠把市場價格打下來。
“南洋連子彈都這麼貴啊?”何定賢倒是有些意外:“看來南洋果然是個火藥桶,軍火都成緊俏貨了。”
“我這些軍火是警隊的制式裝備,基本上都是二手貨,但是全新的也有不少,價格是批發價,願意配什麼貨給你,你得自己談。”何定賢將一張商人名片交給蔣天生,蔣天生接過之後,詢問道:“大老闆,錢怎麼分?”
“我七你三,具體定價你來,但是我要賬目。”何定賢作爲供貨源頭,拿七成的利益多了,但作爲社團大老闆,又剛剛好。
而且進貨價是市場上最低,給義羣足夠多的盈利空間,蔣天生當即答應:“好,義羣本身就準備進一批貨。”
“社團要用的貨,掛帳。”何定賢笑道:“可以等到軍火銷出去之後,再從賬目里扣,記成本價就得。”
義羣要在南洋打開軍火銷路,肯定要與原本的軍火商搶市場,期間免不了火拼,爭鬥,自然是有武器需求。
蔣天生見大老闆如此大方,面露喜色,俯身道:“謝謝老闆。”
晚上八點鐘,他剛剛走出公寓大樓,便來到路邊的電話亭,撥通名片上的電話,連夜趕往跑馬地談生意。
三天後,大館會場,麥景陶爲何定賢授予銀質英勇勳章,爲達文西、基佬須等人授予銅質英勇勳章,以表彰反貪室在裝備科貪污案中的卓越表現。
高永盛、顏雄、阿鬼等人坐在臺下,望着禮臺上的長官,一個個滿面笑容。
散會後,何定賢來到重案組督察辦公室,同盛哥飲了杯茶,再離開大館。
關於破格推薦他晉升總督察的事情,麥景陶暫時壓下來了,因爲,總督察警銜是一個重要籌碼,既然何定賢選擇了錢,那麼麥景陶便不會再把總督察警銜輕易送給他。
何定賢對此倒沒什麼反應,畢竟剛剛晉升高級督察不久,就算新立大功,也只能說在反貪室乾的不錯,上頭不提拔是順理成章的,等到過一年半載,水到渠成,麥景陶還是不得不將他升至總督察。
何定賢已經坐上鬼佬高層的牌桌,一起打一副牌,有了共同利益之後,不算自己人,也算半個自己人!
鬼佬心裏不喜歡他,但也得講規矩。
半個月後,中環,潮福茶樓。
霍官泰身着棕色長衫,坐在圓桌旁,端起茶盞嘆道:“何生,前兩天,太古洋行的大班來搵我談生意,想要買我手上的地。”
“開什麼玩笑,競標、填海都是我們做,海填的差不多了,就有洋行想來摘桃子?”何定賢放下茶盞,很是意外:“泰哥,太古洋行很麻煩嗎!”
填海是一樁辛苦活,物料,人工很貴,只填海,不開發,完全就是給人打白工。
兩位大老闆又怎麼可能會答應?
霍官泰道:“有點麻煩,但對方講,如果不把地賣給他,將來填海工程的競標,一個都不要想拿到。”
“太古洋行有這個本事。”
何定賢望了一眼霍官泰,沉聲道:“滙豐怎麼講?”
“滙豐的意思是讓我售出,因爲,滙豐在立信置業裏的股份太低了。”霍官泰瞟了何定賢一眼:“他們想逼我增股,加大他們的持股量。”
何定賢恍然大悟,太古原來就是滙豐的一步棋,但滙豐之前認可,現在又翻舊賬,什麼意思?
何定賢猛然間瞳孔微縮,意識一件事情,自己的投資太大,光靠反貪室的槍桿子罩不住了!他沒有待在重案組,以前怕他的鬼佬們,一個個突然又有膽了!
“TMD,鬼佬當我們泥捏的呀。”何定賢冷笑兩下,破口大罵,霍官泰則出聲道:“阿賢,你有沒有辦法解決?”
第229章 你威脅我啊?
“泰哥。”何定賢諔┑溃骸斑@件事情我不解決,你也不會再同我做生意了。”
“交給我吧。”
“鬼佬我來擺平。”
霍官泰動動嘴,長嘆一聲,不再解釋:“多謝,那我就明確同太古表態,填海填出來的地,絕不可能賣!”
“嗯。”
何定賢打開茶碗蓋,端起來飲下一口:“解決麻煩,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當初他要不是有槍有人,可以解決鬼佬找事,霍官泰也不可能同他合作。
要知道,他握着立信置業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當初霍官泰找他融資,除了要錢之外,也是希望他作爲一定的政治背書。
損害立信置業利益,便是損害他的利益。
這件事情解決不乾淨,霍官泰或許會被逼無奈,增股讓滙豐入股,無形間又會縮減何定賢的收益,關鍵是下一步的地產公司,想要再佔一個大股就很難了。
偏偏即將成立的地產開發公司,纔是地產業最賺錢的一個環節,要是臨門一腳給人甩下車,真是殺人的心都會有!
太古洋行則是一間標準的純英資公司,創始地在利物浦,註冊地倫敦,具有百年曆史,在清朝末期便與國內有貿易交流。一八六六年即在上海成立分公司,專門經營紡織業,而後瞄準長江航叩钠袌觯瑒撧k上滬造船廠,生意進入巔峯時期,烈火烹油,在日島、臺島、港島都設有分公司、在紐約、曼徹斯特等地設有辦事處。
但隨着英國國叨l展起來的大洋行,註定亦隨着英國國叨ト酢�
太古洋行在二戰時期損失慘重,英國的工廠、機器被砸毀、內地的工廠被查沒,最後,得益於港島的特殊性,港島分公司反而成爲最有實力的地方。
於是太古洋行便將發展重心放在港島,帶着技工重操舊業,創辦了太古造船廠。
目前太古造船廠爲港島三大造船廠之一,俗稱“太古船塢”,與其並列的則是“海軍船塢”、“黃埔船塢”,算是在十幾年打拼之後,回過氣來,重新躋身知名洋行。
但距離滙豐、渣打、置地等洋行還是差距甚遠,當前發展重心是在航空業,瞄準二戰後的空呤袌觯M芙柚夹g積累分一杯羹。
歷史上,太古洋行毫無疑問是做到了,在港島、廈門都有巨大航空維修工廠,同時,擁有國泰航空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權。
但如同二戰前太古最賺錢的生意不是造船一樣,二戰後,太古最賺錢的生意也不是航空,而是通過收購可口可樂合作公司,既給可口可樂公司造玻璃瓶的一間公司,拿到了跟可口可樂公司的合作權,爲可口可樂提供內地、港島、日本、東南亞等,全世界幾十個地區的瓶子。
這是一樁賺錢的生意,正如太古以前全世界最大的製糖廠,太古糖業一樣,而現在太古盯上了房地產。
晚上。
何定賢在家中書房,認真查閱着一份商業報告,上面寫滿太古洋行的資料。
“原來太古糖業還沒有關停,前幾年,太古剛剛注資國泰航空,且參與了啓德機場的建設,是想要發展航空業。”他右手邊擺着一份水果,有楊桃、西瓜、蜜瓜。
“這回是又覺得地產行業有得賺,想要進來闖一闖?”
何定賢嗤笑一聲:“不知誰出的主意,覺得立信置業好欺負,想通過收購地皮的方式直接進行開發。”
太古當然會給一點辛苦費,但距離預期收益差太多。
這間公司野心也真是大,想要海陸空三棲啊,但按照他的瞭解,偏偏太古還成功了!因爲他在看見資料前,都不知太古洋行有船廠、航空公司,唯獨知道太古洋行曾幹過地產。
前世太古裏商城在國內可是名氣頗大,幾個核心城市的中心區,都有太古的地盤,現在看來太古是在與滙豐聯手,想要把他擠出地產行業。
這招對霍官泰而言不是徹底針對,是一套連削帶打的操作,削的是誰?
TMD!
是削他啊!
何定賢心裏其實恨的牙癢癢,鬼佬有個特點,就是喜歡噁心你。
華人做事會顧及顏面,人走茶涼也得講個時間推移,而且何sir還在警隊呢。鬼佬卻不會,見到你沒權力,就要出來搶食,生怕慢一點都分不到食喲。
何定賢也想過手底下生意越來越大,反貪室的位置可能罩不住,反貪反的是警隊,手伸不進商界,手下幾條槍看起來又不夠硬。
“拉刑事組、軍裝組的夥計們出來鬧事,可以重新展現下力量,但人不在位置上,影響力用一次,少一次,只能當作底牌。”只有人在位置上,兄弟們纔會如臂所指,人不在位置上,用的都是人情,用完就補不回來了。
何定賢要是用華警的力量出來辦事,實則就是輸了一招,將來重新掌權會有阻力。
最簡單的一個道理,兄弟們的規費已經不是他發的,憑什麼再爲他賣命?爲了義氣?嘴上說可以,但是兄弟們出街一旦有大規模的傷亡,或者受到高層呵斥,處罰,誰來兜底?
他在位,可以幫兄弟們扛回去,高永盛願意替他扛嗎?
盛哥作爲一名合格的政治家,甚至可能會利用這個機會……因此,何定賢只能寄希望於《反貪調查法案》通過,擴大反貪室的職權範圍,他之所以想要增大反貪室的權力。
很大一點,便是希望藉此保留在商界影響力,加大對洋行進攻的抵抗。
“希望泰哥能撐住。”
何定賢放下太古洋行的資料,心裏感嘆一聲。
法案通過是需要時間的。
目前港督府還沒有批准,商界還不知道,一旦港督府批准,洋行肯定會加快腳步,緊逼立信。
有時翻翻英資銀行的發展史,倒是很有意思,畢竟大英作爲一戰的勝利者,曾經的日不落帝國,洋行是其收割殖民地的重要手段,每一間洋行都有一百多年的歷史,當中的風風雨雨,併購發展,經營思路,見證着世界商業史的變革。
半個月後。
滙豐銀行,貴賓室。
霍官泰穿着黑色西裝,繫着一條藍色領帶,推開房門輕輕鞠躬:“祈sir。”
滙豐大班祈耀霖在沙發座位上站起身,滿臉歡笑的上前握手:“霍生,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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