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17章

作者:萌俊

曹志華立正敬禮。

何定賢發現子隨父是有道理的,兩代重案組之虎,齊齊收入重案組麾下,重案組要發達啊。

當他來到廁所裏,驅散正在揍人的學生仔們,更覺得警校與監獄一樣都是出人才的地方,難怪挑臥底都喜歡來警校,不僅是學警們底子清白,更是因爲還沒有進入社會,沒有磨平棱角。

捱揍的四眼仔趴在地上,來回摸索到一副碎裂的眼鏡,戴回鼻樑上,抬起頭望向面前的長官。

他第一次發現教官原來也會關心學生。

何定賢則穿着西裝,腳踩皮鞋,手裏拿着文件袋,放低視線:“你叫黎永泉?”

廁所角落,光線陰暗。

黎永權看起來傻呆呆的,性格有些孤僻,起身說道:“是。”

何定賢有些不悅:“怎麼給人揍的鼻青臉腫。”

黎永泉不講話。

他再問道:“怎麼回事!”

“長官!”

黎永泉喊道:“我沒有錢交保護費!”

何定賢這纔想起警隊裏原來也要交保護費,只是前面兩個人比較喫得開,沒有遇上這種問題,但警隊內因此捱揍的絕對不少,很多家境殷實,乃至於警察世家出身的學生仔,在警校裏就聚成一夥,拉幫結派,收保護費,搶地盤。

無形中也是種利益網。

“想不想報仇?”他突然發出奸笑。

黎永泉握緊拳頭:“想!”

“加入重案組,替我前往政治部臥底,考不考慮?”何定賢說道:“聽說,政治部正在警校內挑選人才,你懂英文最適合,前兩次怎麼沒被選上?”

黎永泉道:“前兩次……我正在生病住院。”

何定賢頷首道:“下個月開始,薪水照領,規費雙倍,不過你的檔案要留給政治部,我沒辦法調走,會在警隊內重立一份祕密檔案,需要你的簽字手印。”

“如果政治部再到警校招人,你一定要盡力選上,如果政治沒有來,畢業後,你要盡力申調到政治部,我會動用資源配合你,如果三年內,你沒有調入政治部,重案組就沒有你的份了。”

黎永泉愣愣神,垂下目光,眼神裏閃過精芒。

“是。”

“長官!”

他多少猜出前往政治部做臥底具有巨大風險。

因爲,條件太高了。

何定賢倒也懶得跟一個不愛講話的四眼仔多嘴,在西裝內袋掏出幾張港幣,塞進他的褲兜裏,出聲說道:“拿去交保護費,不要再給人打了。”

“要報仇,機會給你了,將來自己報。”

只有親自動手。

才叫報仇!

黎永泉嘴角浮現笑容,竟然帶着陰險之色。

何定賢倒也不意外,拍拍他肩膀,掉頭便離開廁所。

黎永泉忘記問長官叫什麼名字,但回到宿舍,立即就聽到何sir來警校選人的消息,傳聞選中的人在畢業後,有資格直接進入重案組。

實際上,選中的人已經進入重案組了!

曹志華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傻笑,正幻想自己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場景,突然想起一件事:“掃除警隊的貪污腐敗?何sir沒有具體說是誰啊!”

“人是可以打倒的,貪污腐敗這是能消滅的?我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呆在警校!”

他翻來覆去,越想越覺得不對,竟然有些失眠。

何定賢把兩份檔案歸還警校,僅帶着林敬孝一個人的檔案離開,把三個臥底名額全用到社團太浪費,有一個社團太子回去替警隊回去接手家業,將來足夠發揮穩定江湖局面的大作用,反之,派幾個小嘍囉去臥底,猴年馬月才能接觸到權力核心?臥來臥去,打幾個烏蠅都費勁。

曹志華在警校臥底,光是靠着資歷熬升職,十幾年後,便等於在警隊系統插了個眼!

哪個部分來調檔案,誰誰被開除,去哪裏臥底……

沒有一個能瞞過他。

要是能混成警校高層,更是具有重大意義。

黎永泉要是能在政治部成立之初,便考進政治部做事,將來更是在軍情六處插了眼!

用處之大不言而喻。

第182章 受身無間者永不死

“臥底就是用奸,間諜要往高層插,絕對往底層撒。”何定賢對臥底有很通透的理解:“警隊一直以來都是政治性暴力機器,政治大於業務,暴力爲權力服務。”

“因此,剛要組建的政治部纔會在警隊歷史具有特殊意義,就因爲它帶有政治兩個字。”

現在則是往政治部安插臥底的窗口期。

過了這個窗口期,再想往裏插臥底,不僅難度高,效果也更差。

每個部門第一期加入的成員,可以喝到頭湯,未來升遷是板上釘釘。

何定賢對首期臥底的三個中,最看重的反而是“黎永泉”,其次爲“曹志華”,最後纔是“林敬孝”,同時三人的行動難度,危險性,也與重要性排序相同。

在政治部臥底的黎永泉危險性最大,乃至大到不需要什麼檔案,一旦其爲重案組臥底的身份暴露,政治部爲了防止泄密,第一個就會出手幹掉他!

年紀輕輕的黎永泉也許知道有風險,但很難想象背後的政治鬥爭。

曹志華由於在警隊內部臥底,最終暴露,無外乎就是一個調離警校的下場。

林敬孝壓根沒什麼危險。

而何定賢之所以要大費周章的申請“臥底名額”,很大程度就在於“名正言順”,將來收到什麼勁爆消息,在政治鬥爭當中,很可能需要講講“程序正義”。

否則,鬼佬們有的是辦法脫罪。

法庭都是鬼佬開的,鬼佬可經常耍賴,而且三個臥底都是長線任務,短則十來年,長則幾十年,乃至一世都要做臥底。

有臥底檔案在手,有程序正義,才方便長期控制臥底,光靠給錢,靠威脅,那是線人!不說生出異心,就說時代更迭之中,臥底要是變節,靠向鬼佬點辦?

只有讓鬼佬不可能再信任他們,他們纔不可能靠向鬼佬。

當然,這種超長期的臥底行動,或許演着演着,他們都會忘記自己的身份,手上沒有點強權,鈔票,也是玩不動的……

佛曰:受身無間者永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中之大劫。

第二天。

何定賢叼着香菸,坐在電影公司的沙發上,屈指彈彈菸灰,出聲道:“警校裏有個曹志華的學生,家住長洲島,有個適合開發的宮廷祕方打算拿出來一起經營。”

“你去找曹家的人談一談,先研究一個適合推廣的配方,驗驗藥力,在中環、九龍租幾間店鋪下來經營,慢慢先把招牌養起來。”

豬油仔對大老闆要做藥品生意不奇怪,有錢賺的生意都做,只是好奇道:“賢哥,什麼藥啊,一下手就幾間店鋪?”

何定賢笑眼眯眯:“好東西。”

豬油仔頓時會心一笑,急忙道:“那說不定真能賺大錢。”

華人就是天生排斥西藥,很多時候,關鍵時刻,最鐘意中正平和的中藥。

“賺肯定有得賺,關鍵是好好經營,否則,大錢都給別人賺走了。”補腎藥在港島是有競爭對手的,宮廷祕方是獨家,但是有才的醫師不少,自能研製出其它祕方。

港島很流行的“海狗丸”就是一類。

豬油仔連連點頭:“賢哥,你安心,我替你打點,搞金融什麼的我不行,但管理幾間藥鋪沒問題。”

不過,藥品得有個養名的過程,不是一項短期生意,再好的藥,也得積累起客戶、口碑,纔會迎來爆發期。

畢竟是入口的東西,不是打幾個廣告,登幾張報紙就有銷量的。前期註定是薄利生意,當市場接受度高,蓋起藥廠,開始流水線之後,纔會迎來暴利!

何況,現在電視普及率低,也沒網絡宣傳,打造不出廣告效果,腦白金那是時代產物。

何定賢特意囑咐道:“另外,資金、管理全部由我們負責,佔股只要超過五成就好,技術由曹家的人負責,一方值千金,在股份上不要逼太多。”

“和氣生財。”

豬油仔當即知道曹家是傍上大老闆了,含笑道:“賢哥,這種事情我最拿手,保準叫曹家感恩戴德,一起開開心心的搵水。”

忽然,他收起笑容,語氣斟酌的說道:“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講一下,和勝和的馬氏兄弟,新辦了一間報紙叫作《好彩馬報》,上面不僅有馬經、狗經、財經、還有小說板塊。”

“他抄我啊!”何定賢表情一愣,厚顏無恥的說道。

豬油仔小心翼翼:“賢哥,怎麼講?”

他是知道大老闆一向對馬氏兄弟不爽,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報社都可能,以前大老闆還特意交代要關注馬氏兄弟的動向,但大老闆此時卻關心:“《好彩馬報》的銷量高不高?”

這個《馬報》不是指單獨分析馬經的報紙,而是指馬氏兄弟的姓名,但加上好彩兩個字,擺明就是取了個巧,希望用好名字提高銷量。

豬油仔道:“銷量不高,第一天發售就賣出四百多份,其中有一半是社團兄弟給面子捧場。”

他起身到報刊抽出一份對摺的報紙交給大老闆。

何定賢打開報紙一看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日報,沒有什麼新花樣,看來馬氏兄弟想重回歷史地位很難,但對方在《東方日報》起勢之後,能堅定看好傳媒業,未來還是有機會的,畢竟賣粉有錢,可以靠砸錢發展,只要在電視、電影行業抓到一波機遇,洗白當個富商還是輕輕鬆鬆的。

這裏就凸顯出馬氏兄弟的決斷力,也證明商界裏,有些機會就是一閃而逝,沒有第一個抓住,後起發力會極爲艱難。

何定賢把報紙放下,特意交代道:“讓鄒懷文注意《好彩馬報》,對方有什麼能拉銷量的新動作就抄,馬氏兄弟頭腦很靈活,但切忌在觀點、內容上與馬氏兄弟唱對臺戲,小心給馬氏兄弟蹭了熱度。”

報社打擂臺給市民看,其實是能夠拉高銷量的,所以,很多報社睜着眼睛唱反調,就是要互嗆,吸引讀者。

因爲,兩間報社把正話、反話都說完,自然有一家的觀念會踩中,贏家收穫口碑,名聲,輸家也能收穫熱度,銷量。

“但是紙廠不要供紙給馬氏兄弟,如果馬氏兄弟缺紙的話,記得開個高價。”

何定賢考慮到和記有好幾個商會大老闆,礙於老丈人的身份,已經不像當初一樣能肆意打壓社團,便打消砸了報社的想法。

雖然,他一句話派人把報社砸了,馬氏兄弟也敢怒不敢言,但地位越高,接受的資源越多,要考慮的地方自然更多……

餘下的事情,豬油仔已經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個月後,林敬孝因在學校收受保護費,不聽勸阻,毆打教官被警校革除。兩個月後,曹志華在警校受訓完畢,因表現優異,破格留在警校擔任文職,同期,黎永泉在政治部招收最後一批成員時,以筆試第一名的成績,獲得加入政治部資格。

這天。

黎永泉身着汗衫,揹負雙手,額頭冒汗的站在訓練場上。

林敬孝叼着香菸,肩上掛着揹包,低頭沿着黃土跑道走向校門口。

一道綠林小道盡頭的鐵門打開。

林敬孝一步跨出。

“孝哥。”

“林少。”

一位叔父、十幾名馬仔,一輛轎車已經停在大門旁。

教官望向轎車吸引走目光的學警們大喊:“看什麼看!”

“在警隊誰敢違背長官的命令,挑戰上司的權力,便只有一個下場,革除!”

“這就是今天的第一課!”

“誰想和他換?”

學警們齊齊收回目光,目不斜視,人人都只羨慕轎車,可沒羨慕去混社團的,無牌爛仔哪夠有牌爛仔威風?

“開始操練!”

教官吹響哨聲,學警們開始列隊小跑,喊起口號。

林敬孝跨出鐵門一步,忽然回頭,望向警校裏的同學,深深把腥说哪X海記住。

“以後,你們只是有牌爛仔,而我,將是王牌爛仔!”

王牌。

正式要藏到決勝時刻!

“王叔,回家。”

林敬孝收回目光,大聲喊道:“幹他娘,警察有什麼好當的,邊個敢惹我們號碼幫,第一個做了他!”

這回,所有人都沒打算換,所有人也都不羨慕對方。

……

大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