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何定賢多少有留意火麒麟那邊,本來打算火麒麟要是發飆,趁機教育雷洛兩句,畢竟,雷洛做的多少有點過分,但沒想到火麒麟當起了綠毛龜,頓時暗罵:“真是食屎了,龜男一個,活該把帽子戴牢。”
這種人沒得救,說不定雷洛還以爲他是專門來送女人的,怎麼能怪阿洛呢!
“師父。”何定賢來到陳立身邊,敬酒碰杯,出聲問道:“玩的開心嗎?”
陳立笑道:“我一個老骨頭有啥好玩的。”
“介紹幾個大老闆給你?”何定賢問道。
陳立搖頭拒絕:“沒必要,年齡到了,再幹幾年就退休,混不動了。”
“好吧。”何定賢點點頭。
彭玲珊道:“你去招呼朋友,親家,不要一直往這裏跑。”
何定賢苦笑道:“不是怕你們無聊嗎。”
老媽一個人除了白月娥、陳立、還有兩個老街坊陪着,基本在場找不到什麼可以說話的人。
彭玲珊卻道:“怎麼會無聊,看着你們就夠亮眼了,何況,親家公、親家母一直來……”
今天,楚偉南僅帶內地正房出場,也就是楚韻南的生母,不時就會來找彭玲珊聊天。
彭玲珊倒不會受到冷遇,也不可能受到冷遇,忙着拍馬屁的人可多,同時,老一輩人都是經歷過戰爭、苦難時期的,或許有人已經發達,在財富上有高低,但在人格上沒有。
楚偉南發達起來也不到十年,在戰爭時期還回老家割豬草,養豬、種地,相比之下,當時彭玲珊還是地主小姐呢,兩個親家聊商業聊不到一起,但聊聊往事歲月,很有共同話題。
“那我去找朋友們聊聊。”何定賢帶着妻子來到霍官泰面前,舉杯敬酒:“泰哥。”
“阿賢。”霍官泰笑眼眯眯,舉杯回敬:“早生貴子啊。”
“借你吉言。”何定賢出聲道,邱德更忽然上前:“何生,何夫人,我在上滬時有個朋友,今年來港發展,事業不順,需要人幫手一把,我想把給他引薦給你,何生能否給個機會。”
何定賢眼前一亮:“阿更,你敢開口,肯定是個人才,人到沒?”
邱德更苦笑道:“老闆,今天是什麼場合?我怎麼敢把人帶來,你能抽時間見他一面,他就已經很感激啦。”
何定賢微微頷首,邱德更做事還是很講規矩的,當即問道:“叫乜名?”
“包鈺剛。”邱德更說出一個名字,霍官泰在旁喫着小食,無動於衷,何定賢卻愣神片刻:“包鈺剛?”
霍官泰投來目光,目露驚詫,心頭好奇,邱德更也很意外:“何先生,你認識?”
何定賢搖搖頭:“不認識,但同我一個朋友名字很像,感覺有點驚訝。”
“哈哈,那真是湊巧。”邱德更笑了兩聲,撞名實屬平常,相似更普遍,但有這個湊巧,事情無疑順利很多,包鈺剛真是幸撸�
霍官泰卻覺得不一般,對這個姓包的多留了一個心眼。
“那就下週天,我正好要出席一個慈善活動,給失學兒童發學費來着。事後,抽個時間同他喫晚飯。”何定賢出聲道。
邱德更忙不迭答應:“多謝何生。”
大老闆願意接見他引薦的人,毫無疑問,是給他這位銀號大掌櫃的面子,事情要是談成,他本人在商界的人脈也會拓展開。
如同,每一個受過慈善基金捐助的學生,都要應承何老闆的人情,每個受到東方錢莊信貸的商人,成功後都要承大掌櫃的情。
八天後。
一個週末。
九龍塘,牛津道,東華三院第一中學。
何定賢在季正明、校長鬍傑英的陪同下,來到宿舍探望學子。
胡杰英在二戰前就在廣州教學任課,來港後一直於義學教書,兩年前擔任校長。此時站在一間宿舍門口,指向一位戴着眼鏡,穿着發黃T恤的中學生,介紹道:“何先生,這位是簡奧偉同學,在校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可惜的是,父母七年前在戰亂中死去。”
何定賢望向垂着腦袋,束手束腳,一聲不吭的小男孩,心底有些難受,蹲下身問道:“小簡,困難學生名單上怎麼沒有你?”
簡奧偉捏着衣角,表情生怯,語氣清亮:“學校內部有助學名額,我的成績可以拿到,不需要與同學爭。”
胡杰英苦笑道:“何先生,他一直這樣懂事,我不知是好是壞。”
何定賢望着簡奧偉腳上破舊的布鞋,突然間覺得做慈善真的有意義,拍拍小男孩的肩膀:“眼鏡碎了怎麼用?”
“越用視力越差,我給你換一副新眼鏡怎麼樣。”
簡奧偉沉入沉默,季正明在旁莞爾,胡杰英忙道:“小簡,快點謝謝何先生,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副新眼鏡嗎?”
簡奧偉開口道:“謝謝何先生。”
何定賢歡笑的站起身:“下一次,不用這麼謙讓,該爭的就爭。”
“這回,要不是胡校長特意向我介紹你,我是不會來這件宿舍的……”
胡杰英調侃道:“那樣你可就沒有新眼鏡了。”
簡奧偉顯得有些侷促。
何定賢扭頭問道:“季叔,有沒有辦法加一個獎學金項目,專門獎勵品學兼優的學生?”
“補貼學生們的生活。”
季正雄當即允諾:“沒問題的,何生。”
“那好,就這樣辦。”何定賢沒有在宿舍裏久留,免得給學生們太大壓力,在校長、工作人員的陪同下,繼續走向下一間宿舍。
學生仔“韓志邦”早早收到消息,穿着一件白襯衫,站在門口,滿臉期盼着校長的到來。
簡奧偉則注視着何先生的身影在窗邊閃過,深深把好心人的臉龐記在心底。
季正雄不愧是個優秀的基金經理,就連助學基金都投入到東華三院旗下的“義學”。
這座東華三院第一中學,是面向貧困華人子弟的全免費義學,始建於1912年,後來獲得政府資助,擴辦爲中小學兩部,本該在1961年獲太平紳士黃笏南資助,更名爲“黃笏南中學”,但在此刻,東方慈善基金與學校簽訂長達十年的捐助協議後,學校已經將要更名爲“何定賢中學”,三天後就會正式掛牌。
不僅有效達到大老闆目的,還再度增加大老闆在東華三院的資助額,再收穫一波善名,真正的名利兼收。
季正雄也將以“何定賢中學”作爲一個向社會公開募捐的項目,好好把大老闆搞教育的決定貫徹下去。
何定賢在見完十幾個品學兼優的貧困生後,決定全部資助,再給學生們購置了一批文具、校服和食物。
最後,在校領導的送別下走出校門,當他還沒上車,就見到邱德更帶着一位地闊方圓,長相憨實的青年人守在校門口:“何先生,何先生。”
邱德更帶着包鈺剛一起迎上。
第166章 船王揚帆
何定賢沒有上車,關上車門,走到兩人面前與包鈺剛握手,目光投向邱德更,邱德更立即介紹道:“何生,這位是之前同你講過的包先生。”
“包生,你好。”何定賢滿臉笑容,話語親切,開着玩笑:“怎麼找到學校來了?害怕我跑了嗎,哈哈哈!”
邱德更忙道:“包先生聽聞你來做慈善助學,心中仰慕,特意來校門口恭候。”
包鈺剛三十餘歲,正值壯年,握着手:“何生,久仰大名!”
其實他就是害怕何定賢做慈善活動,做到很晚,取消二人的見面,乾脆就來校門口堵人。
這在商業上只是普通操作,但看得出包鈺剛狀態積極,何定賢也在意,笑着送開手,拍拍他肩:“包先生,到茶樓慢慢聊。”
“好好。”包鈺剛連忙答應,親自送何老闆登車,然後纔回到一輛寶馬車前,請邱德更一起上車。
何定賢望着背後有一輛轎車緩緩跟上,心裏一點都不詫異,因爲,包鈺剛自始至終就不是混在底層的人。
他父親包兆龍二十年前就在漢口經營手工業,十年前在上滬開設銀莊,涉足金融業。
包鈺剛在家族支持下,入讀上滬中興學堂,考入“吳淞商船專科學校”,當時全國海事專業的高等學府,因抗戰開打而輟學,進入前朝銀行局工作,任衡陽分行副經理,隨後任重慶分行經理,二戰結束,改任上滬銀行業務部經理,後升副總經理兼業務部經理,三年前舉家遷至港島,在多間航吖径加型豆桑饕洜I進口貿易,爲內地咻斆藁ā摬摹⑺幤返取�
自小就是泡在金融圈子裏長大,已經在國內金融業浸淫十五年,是位徹徹底底的“銀行家”。
九龍。
瑞興茶樓。
何定賢請兩位客人坐下,叫來服務員,出聲問道:“二位喝什麼?”
包鈺剛回答得體:“何先生,我客隨主便就好。”
何定賢便合上菜單,交給服務員:“上一壺菊譜,再上幾恍∈场!�
“好的,何生。”服務員拿走菜單,馬上就端來茶壺,分別給三位客人斟好。
何定賢手指輕敲桌面,和煦的道:“包先生,我沒記錯,你是做銀行業的吧?是來港島後同阿更結識的嗎?”
邱德更現在作爲銀號大掌櫃,也算是銀行業裏的一份子,會認識包鈺剛不算很奇怪。
包鈺剛知無不言,當即笑道:“我同邱生是同鄉,在上滬的時候便有幸結識,來港之後也慢慢熟絡起來。”
何定賢眼神望向邱德更,沒想到,這位大掌櫃還有如此人脈,但考慮二人都是寧波人,互相認識倒很正常,如果邱德更願意的話,已經有資格加入寧波商會,能認識的同鄉老闆更多,但邱德更顯然不想再跟寧波商會有交集,可鄉籍是改不了的。
邱德更解釋道:“大老闆,我在上滬的時候,租過一間影廳,試圖做點生意,但可惜沒做起來。”
“當初包先生正式上滬銀號的業務部經理,出於同鄉情面,給我貸了些低息的款子。”
何定賢當即明瞭,朗聲笑道:“哈哈哈,包先生,多謝!”
“要不是你,我可就沒那麼厲害的大掌櫃了。”他拱手承情,一下給足兩人面子,邱德更、包鈺剛都大爲受用,包鈺剛忙道:“何先生,別這樣說,同鄉間本該互幫互助。”
“何況,邱先生有志有才,遲早都會出頭的。”
邱德更搖頭感慨:“都是何生抬舉我。”
其實,邱德更要不是做到東方銀號大掌櫃的位子,包鈺剛就算來到港島也不會與他有交集。
時過境遷,包鈺剛當年隨手的一個人情,卻給他一個新的機會。
何定賢道:“邱先生一直沒向我引薦誰,今天既然引薦了包生,能夠幫手的事情就一定幫。”
“何況,包生是邱掌櫃的恩人、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是不是在江湖上遇到什麼麻煩事?”
他覺得包鈺剛在港島可能有賬收不回來,應該不會是缺錢做生意,銀行家會缺錢嗎?偏偏包鈺剛卻道:“多謝何生,是有件事情要幫手,但不是江湖事,是一筆借款。”
“喔?”何定賢奇了怪了,出聲問道:“包生會缺錢?”
他記憶裏包鈺剛一輩子都是順風順水,不僅在父輩開始發家,更是後世公推的世界船王,手下的寰球航吖荆欢葥碛惺澜缟献疃嗟呢涊啠耸甏銚碛�210艘船隻,總載重噸位2100萬噸,睥睨羣雄,穩坐世界八大船王的第一把交椅,其“世界船王”的身份遠比其“銀行家”的身份更受人知曉。
包鈺剛聞言莞爾:“何生講笑,出來做生意,邊個有不缺錢的?何況我在港島論資排輩,也只是初出茅廬,喫飯的錢賺得到,但要搞投資,手上確實捉襟見肘,正好聽聞何先生的銀號有借貸生意,便想貸一筆七十萬美元的款子,用於購置貨船。”
“包先生是要做海上生意?”何定賢聞言眉頭揚起,穩準不賠的生意送上門了!七十萬美元的數目雖然嚇人,但東方銀號竟然真的能拿出來。
而且,東方銀號在九龍、新界購置的地皮已經夠用,現階段確實可以停下“圈地”行爲,把儲金拿出來另职l展。
這麼一大筆錢貸給別人風險極大,東方銀號要是一個差錯,可能將會面臨信用危機。
所以,邱德更就算有批准貸款的權利,也不敢擅作主張,只能把事情上遞給老闆。
包鈺剛點頭道:“我是學海事出身,十分看好航呱猓瑢嵅幌嗖m,前幾年也投了幾十萬元在朋友的商行裏,進出口貿易做的很成功,港島現在沒有比航吒嶅X的。”
“這是實話。”何定賢點頭認可,但不乏顧忌:“可行船跑馬三分險,每批貨都是一場賭,丟一筆貨可能丟的是全部身家,而且港島航邩I已經很發達,想要做大可不容易。”
“包先生有什麼打算?”他相信包鈺剛可以脫穎而出,但不敢保證就是這一場,七十萬美元的資金,要是打水漂給人交學費可就虧大了。
包玉剛卻察覺到話語中的機會,毫不猶豫道:“既然何先生知道我以前做過銀號業,那我就實話實說,目前全港的航吖径际侵刭Y產咿D,所以纔會有三分險,但我前半輩子的工作經驗,使得我最畏懼分險,有一個辦法可以沒有分險的加入航邩I分一杯羹。”
“那就是把船長期承租給貿易公司老闆,將其當作海上樓市,坐地收租!”他沒有遮掩,十分篤定的道:“目前,全港所有航務公司,除了自咧猓蟛糠执瑬|主都採取短期承租的方式,只因航邩I波動巨大,一艘船從日島開往舊金山,出發前一櫃貨哔M是兩萬,到岸返回,哓浛赡芫褪侨f,也可能是一萬,導致船東主喜歡短期出租。”
“租一次航程,改一次價,如果遇上航邩I不景氣,全球貿易下滑,對於船東主的損失巨大,因爲,全港航邩I昌隆,目前所有航司都在迅速擴張,不斷給船廠下訂,本港、日島、美國的船廠都在建華人的船,一天昌隆之下是巨大危機,哪天航邩I不景氣個一年半載,目前港島的幾大船王都要賣船,破產,甚至要賠付船廠天價的違約金。”
何定賢愣了一下,未想到,竟然有人用銀行業的思維看航邩I,用樓市收租的辦法收船租。
要知道,航邩I利潤巨大,商業追求利益,導致整個航邩I十分激進,每天都有新船下海。
不管做什麼的老闆,都喜歡買兩隻船用着,不用也好出租,這就等於後世炒房的人,有錢就買房,嚐到甜頭,停都停不下來,怎麼會信樓市要塌?
包鈺剛就像是在大家瘋狂買樓的時代裏,嗅出樓市危機,開始咦鏖L租房市場一樣。
照樣在樓市搵水,但目光不再放到虛浮的暴利上,以“包房出租”來加速咿D,獲取薄利,避免較大的資金損失。
果然,包鈺剛道:“我打算購置貨船之後,以三年、五年、乃至十年的長租條約,租給各大貨主,租期越長越便宜、我的收入也越安全,可以經受住航邩I的市場波動,賺薄利,圖安穩,穩穩當當的在海上搵錢。”
何定賢頓時明白爲什麼包鈺剛能夠成爲世界第一的船王,不是因爲他猛,而是因爲他穩!
商船上,唯有穩紮穩打,方攀得夠,行的遠!
何定賢見識到船王揚帆出海之意,頓覺港島英才多,真是什麼人都有,當即感慨道:“包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佩服,佩服,但恕我直言,包先生在上滬就是銀行經理,不可能卻少銀行業的朋友,怎麼借錢借到我這裏來了?”
“七十萬美金又有何用?”
包鈺剛鬆出口氣,心裏已經有十分把握,人反倒平靜下來,述說道:“英國有間公司打算出售一艘燒煤的貨輪,雖然只有8200噸排水量,也是二戰前的老傢伙,下水了28年,價格僅需七十萬美元,公司還保證修繕後交付,價格十分合適……”
“我本來打算去滙豐銀行借錢的,託朋友打點好關係,但沒想到,滙豐的鬼佬大班太雞伲髅嫔暇芙^了我的貸款申請,私底下卻找我,想讓我貸高息款。”
第167章 老虎,還是烏蠅?
何定賢聽到包鈺剛的遭遇,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正常,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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