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04章

作者:萌俊

伍世豪帶着十幾個兄弟,挑着果框進入大館,把榴蓮、鳳梨、菠蘿蜜等水果散給大館夥計,重案組、刑事組、軍裝組、人人都有份。

“賢哥,阿豪給你來送水果了。”顏雄站辦公室門口,舉手叩門,輕聲喊道。

伍世豪就守在一旁,手裏提着帶水果,小心翼翼等着。

何定賢穿着一套黑色西裝,坐在皮沙發上,手中拿着一支雪茄朗聲喊道:“進來。”

顏雄將門打開,側開一步,伍世豪立即彎腰進門,恭恭敬敬的把水果放好,看向翹着二郎腿,表情玩味,抽着雪茄的老闆:“賢哥,新鮮熟透的榴蓮。”

“多謝,阿豪。”何定賢舉手揮開煙霧,眼神投向一旁的位置:“坐。”

伍世豪謹小慎微的在沙發旁坐好,雙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何定賢笑道:“放輕鬆,昨天的事情,義羣辦得很出色,我何定賢說話算話,以後義羣不僅能在將軍澳碼頭開工,在港島區還有三個小碼頭歸你們,不用謝,都是你打下東字頭的戰利品,理所應當是你的。”

伍世豪面色浮現激動,但依舊保持冷靜,論吹牡溃骸疤娲罄祥涀鍪绿旖浀亓x,大老闆賞義羣的,義羣的兄弟們絕對不敢忘。”

“呵呵。”何定賢輕笑兩聲,將雪茄塞在嘴中,上下打量着伍世豪:“勇濤死了,江湖上不少大佬都嚇到膽喪,今天,各區探長陸續開始接管碼頭,沒有一間社團敢跳出來反對。”

“如今,義羣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字號,假以時日,肯定能做到過萬人。”

伍世豪恭敬道:“全靠大佬版提攜。”

何定賢道:“本來,今晚白飯魚、潮州粥約我一起喫飯,可能是想談碼頭怎麼分,陳十九和林大頭也會在,你替我去吧!我正好有點事情要處理,東字頭七百人還在差館裏關着呢!”

那些衰仔當然不可能關到大館,直接就留在九龍區,分別由新界、九龍的數間差館羈押。

平均每間差館不到一百人。

伍世豪起身道:“好,那我先走了。”

“慢點,我送你。”何定賢在沙發上站起身,在伍世豪的推辭中,還是將他送到辦公室門口。

東字頭肯交出來的碼頭很有限,無非是東義堂的將軍澳和中環幾個小碼頭,警隊上碼頭是抽水,不是來分地盤的,畢竟,碼頭有沒有生意,取決於各商會老闆,警隊只有打工,維持秩序,抽規費的份,地盤沒必要分,也沒得分。

僅有的幾個碼頭,讓三間出力的社團,各自談談,把利益分均就行。

他親自下場分一塊烙餅沒意思,另外,也給義羣正式上桌的資格,要是三間社團可以有辦法把餅做大,那三間社團自己去辦。

何定賢手上真正捏有的籌碼,是東字頭七百多號人,這七百多號人都是骨幹,東字頭不可能放棄,捏住他們,就等於捏住東字頭的喉嚨。

晚上,金鐘,潮福酒樓。

東福社、東英社、東義堂,十三間全港東字頭社團,龍頭大佬齊聚一堂,正站在酒樓門口互相交談,時不時把目光看向街外,似翹首以待,盼着貴客登門。

七點餘鍾,天色漸暗,一輛平治車停在酒樓門口,十三位東字頭龍頭見到車牌,立即在東英社坐館歪雞的帶頭下湧上前去,排好列隊,拱手問候:“何生,感謝賞光。”

何定賢穿着西裝站在酒樓門檻前,望向一干身着長衫的江湖人,笑着抱拳:“多謝各位抬愛,包下這麼好一座酒樓,請!”

“請!”東英社在東字頭坐館裏,頂多算是二線社團,但在東義堂龍頭身亡,二路元帥暫管幫派的時候,歪雞名正言順,成爲東字頭的代言人。

一班人和和氣氣的坐上酒桌,分成三桌,歪雞坐在主桌主位,右手則東福社坐館“串燒”,東義堂二路元帥“大峯”等,左側第一個位置則是主賓何定賢。

歪雞入座以後,沒有廢話,舉起酒杯連幹三杯,出聲道:“今天,我們東字頭的擺下謝罪酒,沒有別的,就是希望何長官大人有大量,放過東字頭的諸位兄弟。”

“願賭服輸,我們東字頭的碼頭全部交出去,不只是東義堂一間社團,我們東福社、東英社、都願意一起扛。”

何定賢夾着菜,津津有味的嘗着,冷眼看東字頭表演。

東義堂二路元帥大峯站起身,手裏端着酒杯,敬道:“濤哥用命還了何生的債,希望何生高抬貴手,往後,東字頭也跟潮字頭一樣,甘心爲何生打生打死,絕無二話。”

“我先飲盡。”

何定賢放下筷子,望向一干低頭的東字頭坐館,輕笑道:“既然各位態度都擺出來,那就乾一杯先。”

他拾起酒杯。

在座東字頭坐館紛紛面露喜色,連忙舉起酒杯,出聲道:“多謝何生。”

何定賢將酒飲盡,放地酒杯,暢然道:“我也不是愛把事做絕的人,諸位大佬,晚上就可以去差館提人。”

大峯、歪雞、串燒等人齊齊鬆出口氣。

但串燒馬上回過神來,捧起酒杯,敬道:“何生,我們這些社團爲了給兄弟們治傷,發安家費,實在是拿不出提人的錢。”

何定賢輕笑着望向他:“要不要我給你出啊?”

別忘記,這一次他還動用鬼佬的力量瓦解海關,事後肯定要給鬼佬一筆酬金,數目得足夠大,甚至要包括安撫海關的,至於警隊鬼佬給不給海關,那就是另一回事。

這筆錢他當然不可能出,就只能拿抓回來的人換,羊毛出在羊身上,敗者是要輸盡一切的。

要爲這次血並買單的。

差館裏七百多號東字頭的人,一個人五百塊規費就是三十五萬,扣掉給差館兄弟們的獎金,至少能拿三十萬出去給鬼佬,足夠填飽鬼佬的胃口了。

當然,各大社團給兄弟們治病,安家費,起碼都要扔出去三四十萬,加上提人的一大筆費用。若單讓一個小社團出,足夠逼社團大佬去跳海,分攤到各個社團身上,少的一兩萬,多的八九萬,一樣不是個小數目。

社團大佬做出的決定,只要自掏腰包,而後續社團內人心思動,造成的影響還更大。

後面安撫人心還要錢。

有些大佬是感覺資金捉襟見肘,但沒人敢同何長官嘴硬,串燒馬上道:“何長官,唔好意思,是我講錯話了。”

他將酒飲盡,放下杯子,一巴掌就扇在臉上:“啪!”

何定賢笑着攔下:“串燒哥,我講真的,我可以給你們出,我開錢莊的嘛……誰的錢不夠用,儘管到東方銀號借,利益就比銀行高一點點,大家肯定都能接受。”

串燒、歪雞對視一眼,沒想到,何長官在這裏等着呢?

何定賢壓手示意串燒做好,出聲問道:“我聽說港島有個新字頭要成立,叫乜……東興是嗎!”

此話一出,場上腥吮砬轹畷r間變得非常精彩,組建東興本來就是一個小範圍的祕密決策,在座知道的人不過寥寥,從別人嘴裏聽到這個詞,意味着他們中出了叛徒。

而何定賢提出東興的名,意圖昭然若揭,當着腥嗣嬲f道:“我覺得成立東興挺好,所有東字頭社團都團結在一起,更方便管理,也好做大做強對不對?”

串燒、大峯、歪雞幾人喉結滾動,心生畏懼,暗叫不妙。

何定賢卻談興大增,站起身道:“要不然,我作個主,今天正式幫各位把東興的招牌立起來,各位有沒有意見?”

在場所有東字頭坐館一聲不吭,既不敢反對,也不敢贊同,因爲,由外人來立社團招牌,是典型的名不正,言不順,立起來下邊人要打成一鍋粥啊!

但偏偏何定賢剛剛乾掉勇濤,威名正盛,無人敢反駁。

他很自信:“沒有人反對,那就是所有人都贊同咯?行,我再推選歪雞做東興的第一任話事人,有沒有人反對?”

“既然大家都贊成的話,那就站起身乾一杯吧。”何定賢開心笑道,在場一個個東字頭坐館黑着臉,站起身乾杯,歪雞更是額頭冒汗,慌到失心。

第163章 真金真感情

翌日,中午,何定賢提着一個皮箱來到旺角差館,敲開反貪污室長的門:“葛sir。”

“何組長。”葛白一身制服,拉開門看見他,頓時滿臉喜色,忙請道:“來,這邊坐。”

“要喝什麼茶?”

何定賢把皮箱在桌面放好,坐在沙發上,輕聲笑道:“隨意都行。”

“早早聽聞講,何組長最喜歡飲菊譜,我特意在辦公室備了一盒。”葛白打開抽屜,竟然真在裏面拿出一盒菊譜,倒出些許進入茶杯,再打開熱水壺灌水沖泡,服務真是體貼入微,美中不足的是,眼神在皮箱上停留太久。

何定賢被葛sir伺候的舒舒服服,一時間心情大好,接過茶杯吹吹熱氣,出聲道:“前天碼頭上的事情,多謝葛sir忙手,否則海關的兄弟們一進場,我真不知道該點辦。”

“應該的。”葛白坐在沙發上,謹慎的像個客人,語氣中甚至帶有諂媚:“何組長是爲警隊辦事,幫何組長解決麻煩,便是幫警隊解決麻煩。”

“葛sir真是聰明!”何定賢飲下口熱茶,豎起大拇指,不禁誇張道:“以葛sir的政治悟性,區區一個總督察辦公室,怎麼容得下你?”

何定賢目光在辦公室兜巡一陣,發現四百多呎的辦公室,裝修倒是很有格調,光是頭上一頂大吊燈就價值數千,書櫃,茶几、沙發、油畫,一應俱全,幹貪官真是不容易,沒點品位都不知怎麼花錢,每一行都有努力的人啊。

葛白謙虛道:“何組長過獎,你見警務處長的機會,比我見處長的機會多,現在碼頭收到手裏,將來在處長面前地位肯定越來越高。”

何定賢用手指指旁邊的錢箱:“葛sir,裏面是三十萬港幣,用來酬謝前天的仗義出手,頂在前面不好受吧?”

葛白頓時眉開眼笑,拿來箱子打開,見到一卷卷港幣,堆滿箱子,比見到親媽還親,立即合上箱子朝何定賢笑道:“呵呵,朋友之間,本該互幫互助,海關的人雖然麻煩,但是論人手,論實力,怎麼同我們警隊比?”

他起身把箱子收好,再回到桌前坐下,掏出一支香菸敬上:“放心,助理處長伊sir親自爲你出面撐腰,沒問題的。”

何定賢擺手拒絕葛白的煙,在西裝內袋裏抽出一條雪茄,放在鼻前輕嗅,很是自然的叼進嘴中,把葛白看得一愣一愣,不得不收回煙,遞上火柴:“何組長,火。”

“呼!”何定賢深吸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望向葛白蹺二郎腿,感慨一笑:“同麥sir新學的,別見怪。”

“抽雪茄好,不傷肺。”葛白聳聳肩膀,叼起香菸,不再言語。

何定賢抖着皮鞋腳尖,望向葛白,挑眉道:“下次幫忙約幾個海關朋友喫飯,算是緩和部門關係,我作東。”

“怎樣?”

葛白爽快答應:“沒問題。”

今天,何定賢來旺角就是專門送錢一趟,本就沒有什麼事,因爲,警隊華人做的一切事情,鬼佬高層都看在眼裏,只要能收上錢肯定是支持,收越多的錢,鬼佬越開心,他在鬼佬高層眼中的地位也會越重。

正當他正打算起身告辭的時候,葛白卻忽然問道:“何組長,我想調去大館。”

何定賢心中警鈴大作,連忙在沙發上站起,合攏西裝,面帶輕笑的看着他:“葛sir能調去大館當然好,可是大館有位置嗎?”

警隊目前沒有警司級的缺額,最快也得等到年底換屆。

葛白跟着起身,直言道:“警司級的位置沒有,但是平調一個其他部門,肯給錢還是挺方便的。”

“平調到大館?”何定賢皺皺眉頭,有些意外:“反貪污室錢收的可不少,調到其它部門,就算是大館也不一定能收這麼多。”

葛白笑道:“反貪污的位置雖好,但部門內的位置太少,想要往上爬,遲早要跳出反貪室,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早一點?到大館離長官更近,接觸高層的機會多,有何組長同我打配合,將來進步的步伐會更快。”

何定賢鬆開眉頭,展露歡顏,竟然上前給葛白肩膀來了一錘:“葛sir,越來越厲害啦!”

“放心,看在你替我擺平海關署的份上,到了大館一定撐你!”

葛白呲牙輕笑:“何sir,我送你出去,如果我不是接受過洗禮,一定跟你拜關公,結成異姓兄弟。”

“你知道,我最看好你了。”

何定賢一臉喜悅,滿身輕鬆:“沒關係,好兄弟,在心中,誰說華人和英國人之間沒有真感情了?”

“我們的感覺比真金還真!”

葛白笑道:“當然啦!”

何定賢來到停車場的時候,心底才長鬆口氣,咒罵道:“TMD,幸好沒再開口找我要錢。”

“葛白那王八蛋,好是好,就是整天開口錢錢錢,一同我講點什麼正經事,我都害怕要出血。”

他同葛白的感情,本身就是用真金白銀堆的,當然比真金更真,一卷卷港幣能有假啊?

葛白在回到辦公室裏,將皮箱裏的港幣撈出一把,清點好五萬塊,再拎着剩下二十五萬前去找長官。

這種橫財都只會交給官府派上級,九龍區目前實權最大的鬼佬,已經不是高級助理處長徐時眨侵硖庨L伊輔,他在交錢時則順帶提出要調往大館的申請,伊輔是什麼人?手段狠辣,眼光精準的政壇老手,一下就看出葛白心裏的小九九,但培養葛白本是他的意圖,既然葛白願意放棄油水肥的位置,調往大館智俺蹋匀粵]有拒絕的理由,當即就開口答應,並且打算把反貪污室的位置再賣一手。

……

一週後,何定賢與九龍區海關署區長,副區長,數位大隊長見了一面,在葛白的陪同下,按照級別一人遞上一個紅包,最多五萬,最少一萬,把海關署方面的人情世故給擺平了。

雖然,他背後有警隊鬼佬撐腰,但在港島這座城市,如果有可能,他不想與任何一個活着的鬼佬結仇。

何況,海關署足足有一千多號人,是港島實力僅次於警隊的紀律部隊,能“不打不成交”當然更好。

同時,江湖上,風起雲湧,歪雞在成爲東興幫龍頭之後,不得不乘勢收攏東字頭的殘餘勢力。

可東字頭的兄弟們會服氣嗎?

這位龍頭一不是兄弟們推舉的,二不是坐館們選出來的,只是警隊長官輕飄飄一句話,逼着東字頭承認的!

儘管,歪雞本人不想做這個龍頭,就算有野心,也沒打算當姓孤叮瑴蕚淝那牡脑诒翅岚l展……

但可惜,何定賢一眼就看出他的小心思,讓他當東興龍頭,卻沒想讓他當好東興龍頭。

於是歪雞在不得不捏着鼻子,把東福社改名換姓,再以東興龍頭的身份召開江湖大會,結果就是東義堂、東英社、大大小小的社團都有人不服,有人跳出來打,之前全港十三個東字頭,短短几場血並下來,就分裂成十九個,未來兩年,東字頭巔峯時期竟然達到三十幾個字號,字號是越大越多,實力是越大越差,倒是東興歪雞的頭馬“駱駝”打出名號,一直把東興東字頭第一社團的名號扛得很穩,讓江湖叔父們都豎起大拇指。

何定賢則在讓邱德更計算出一個勞務薪酬後,便將薪酬標準下發給各大社團,全港所有碼頭,所有勞工,都要按照統一的薪酬標準計算工錢。

雖然,薪酬沒有比以前明顯增加,但是,更不可能減少,主打多勞多得,公開透明,有社團不按標準計算工錢,甚至可以前去警署報警,警署不僅會討回三倍工錢,還會給社團記過,某間社團若在同一個碼頭上有三次大過,將會喪失登上碼頭開工的資格。

並且,之前非社團勞工在碼頭上開工,輕則被打,重則抽一半薪水,現在碼頭規定十抽一,不能再多!

這樣一來上碼頭工作的安全性明顯更有保障,人力資源被壟斷的現象減少,商會大老闆們不僅上貨、卸貨更舒服,支出也沒增加,甚至有所減少,因爲人力資源壟斷與信息資源壟斷一樣,都會給商業環境帶來傷害,別看社團大佬們求着商會老闆給飯喫,但實際上每逢雨天,風暴,社團大佬不讓其它勞工上碼頭,開口就能叫三倍、五倍、乃至十倍的工錢。

無形之中利用手中的人力資源,也狠狠削了商會老闆一筆,而現在每逢雨天,加薪不過三倍……

一月後。

壬辰年,甲辰月,丙午日,宜婚慶,吉。

九龍,尖沙咀梳士巴利道,素有“遠東貴婦”之稱的半島酒店內,一場小型奢華的訂婚儀式正在舉行。

雷洛、高永盛、豬油仔、邱德更、伍世豪都穿着西裝,打扮得體,站在綠蔭坪上,舉起手中香檳杯,同客人們一起爲新人慶祝。

何定賢穿着西裝,戴着領結,攜身着白紗,一身潔白的夫人一起向來賓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