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102章

作者:萌俊

“東莞籍探長?現在華探長算個屁!江湖上已經沒有東莞幫、寧波幫探長這一說啦!自從福爺死掉,再到三支旗成立,整個警隊都是姓何一個人說的算,誰跟你們分什麼同鄉!”

“姓何的一聲令下,那些同鄉最先來殺你們表忠心!”

歪雞、串燒面色錯愕,將信將疑。

勇濤又伸手指向她們道:“柿子要挑軟的捏,誰都知道,現在軟柿子是邊個?是你,是你,是我啊!”

三個洗腳小妹蹲在地上,專心致志的給大佬們洗腳,勇濤卻一腳把面前的小妹踹翻,厲聲說道:“現在全港江湖人,邊個不知何定賢辦公室裏有一幅地圖,拿筆一劃,說這塊地是誰的,這塊地就是誰的!”

“江湖靠打打殺殺,一刀一棒能搶地盤的日子過去了,但是我們搶到手裏的,憑什麼一戰不打的就要讓?”

“我在何定賢面前低過頭,可你們兩間社團沒有,三間社團,不,全港十幾個東莞社團現在都該聯合起來,我讓手下過檔到你們社團,一定要把將軍澳的地盤給守住了!”

歪雞、串燒兩人表情一驚,對視一眼,勇濤也不藏着掖着,出聲道:“東義堂的名號沒用了。”

“我打算打完這一戰退休,借勢推動所有東字頭社團組成聯盟,讓東莞人再也不用被潮汕人欺負!”

這二人自然明白勇濤是打算借殼上司,但要是能趁機收購“東字頭”公司,新社團倒是真大有可爲,東字頭也能一改近兩年的頹勢,只能說每個大佬都有不服輸的精神,就算身處劣勢,也會想盡辦法的找機會翻身。

串燒忍不住調侃:“字東頭聯盟,聽起來不錯,叫乜名?東記啊!”

勇濤冷笑一聲,譏諷道:“和記、新記、東記?一聽東記就是吊車尾的,叫什麼東記!”

“叫東興!”

“我們東字頭要興旺,要發達,就叫東興!”

歪雞、串燒聽見新字號的含義,頓時熱血上湧,連忙答道:“濤哥,我們跟你上!”

“聽你安排!”

這兩個東字頭社團日子也是難熬,有大佬帶頭當然跟注,說不定未來很能混個東興龍頭做做。

何況,就算做不上龍頭,光憑組建東興的歷史成就,假以時日,在江湖上也是泰斗級人物。

勇濤聞言頷首道:“既然有二位的支持,三大東字頭社團聯合,其它東字頭的小社團我來說服,問題不大。”

“更何況,我找了個新靠山。”

歪雞、串燒眼前一亮。

同時,大館,重案組辦公室,何定賢長嘆口氣,用手指指將軍澳的位置:“每個社團都很乖,實際上,是把主動權交給我,讓我陷入被動的位置,他們好後發制人。”

“既然這樣只能挑好捏的,讓兄弟們準備好,先上東字頭的碼頭。”

顏雄肅聲說道:“是,賢哥。”

第160章 海關

晚上,歪雞拎着一個藤箱,彎腰走入黃大仙區的一間別墅:“高探長。”

黃大仙區華探長高勇坐在客廳沙發上,站起身張開雙臂,熱情地打招呼:“雞哥。”

“好長時間沒見了。”歪雞把藤箱放到桌面,感嘆着道:“今時不同往日啊。”

高勇提起茶壺,斟上一杯熱茶,遞上前去:“是啊……”

歪雞接過茶,滐嬕豢冢瑖@息道:“要不是有事相求,我也不敢上門。”

“這裏是五十萬港幣,兄弟們湊出來的,希望勇哥看在同鄉面子上,在碼頭上幫兄弟們一把。”

高勇嘆道:“怎麼幫?”

歪雞道:“警隊要上將軍澳碼頭,肯定會在觀塘,黃大仙調兵,觀塘區探長是潮汕人,我們搞不定,但只要勇哥肯定幫忙,也能拖拖時間……”

“唰。”

樓梯上,一個穿着西裝的人影,突然划着火柴,低頭點菸,深吸一口,望向大廳緩緩說道:“雞哥。”

歪雞坐在沙發上,手腕一顫,差點沒端住杯子,滿臉驚恐的叫道:“何長官!”

“你通過高探長約我來有什麼事?”何定賢捏着香菸,一步步走下階梯,出聲問道:“快點講,我時間很忙。”

歪雞咽口唾沫,扭頭看向高勇:“高,高探長……”

高勇面不改色,出聲道:“既然何長官親自來,你有什麼話就講吧。”

歪雞臉色變了又變,咬牙道:“高勇,我們十幾年的交情,你竟然賣我!我可沒有叫你約何長官來!”

“要殺要剮,你們動手吧。”

高勇沉聲道:“雞哥,你也說今時不同往日。”

“今天,你來找我,我很開心。”

“所以,特意叫何長官來,替你爭取一個翻身的機會,可別一條路走到黑。”

歪雞咒罵道:“放屁!”

“虧我在濤哥面前一直替你說話,真是信錯你了!”

何定賢來到大廳,語氣平靜的問道:“濤哥是邊個?很威風嗎!過兩天就是死人一個,有什麼用?”

“阿雞,重新問一遍,你今天是不是來找我的?”何定賢站在一個櫃檯前,手指在收音機上摁了兩下。

“啪嗒!”

磁帶開始歸位,重放。

“雞哥……你通過高探長約我來有什麼事……”音質雖然低劣,但字句卻很清晰,完完全全能聽得清。

剛剛收音機在錄音!

歪雞頓時臉色煞白,眼神極度張皇,何定賢回頭問道:“如果沒打算講,那我事後把錄音帶剪一剪,送給勇濤作禮物。”

“告訴我,你會是什麼下場?”何定賢厲聲喝道。

歪雞打個激靈,張口結舌,不言而喻。

不管東莞幫是輸是贏,拿到磁帶絕對會幹掉他!就算明知是何定賢陷害,也會藉機吞併他的勢力。

這個世界上一切的動機都要歸於利益,一切的陰侄夹枰獙嵙Α�

歪雞被壓的喘不過氣,何定賢坐到單人沙發上,輕聲勸道:“說吧,給自己一個機會,總要爲老婆孩子考慮。”

歪雞一下就像被抽乾所有力氣,頹敗的靠住沙發,垂頭道:“東義堂打算派兄弟們過檔到東福、東英,再由東福、東英集結小社團佔住碼頭,不打算下去。”

“有意思。”

何定賢挑挑眉頭,讚賞道:“腦子沒白長,然後呢?”

“然後……勇濤將聯合所有東字頭成立一個新字號,打出一面‘東興’旗幟,繼續發展東字頭的勢力,只要第一波把警隊趕下碼頭,其它社團也就不可能心甘情願的下碼頭。”歪雞道:“屆時東興起碼五六萬人,聯合和記、新記、十幾萬人擺在這裏,你也不敢隨便動手。”

高勇眼神望向何長官,發現今晚一個電話帶來的好處,遠比想象中更大。

若非東英社“歪雞”覺得同他有十幾年交情,關鍵時刻可以用上。

這招真能打警隊一個措手不及!

但事事智笾苋狈^力一擊的勇氣,本身便是一個缺憾。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何定賢的收穫看似偶然實則必然,勢大一方定然更易捕捉到勢弱方的破綻。

“說完了?”何定賢望着歪雞,輕彈菸灰,高勇目光轉向歪雞,歪雞背脊發寒,出聲道:“勇濤找到海關一個鬼佬督察作靠山,警隊上碼頭的時候,會有督察下令攔截。”

“這……”高勇瞳孔微縮,嗅見危險的氣息,鬼佬督察只要往碼頭上一站,或者不用帶隊攔截,華警都不敢開槍,形式馬上就會有變化。

何定賢問道:“怎麼確定是海關的人?”

歪雞豁出去道:“勇濤沒有說,他只說有新靠山,但我們都在碼頭上混,怎麼會不知道新靠山是誰?”

“本來社團就免不了跟海關、水警打交道,認識一些海關隊長很正常,關係好的都能稱兄道弟,靠山又不會平白無故的蹦出來,我連那個隊長是邊個都知!”

何定賢一時間陷入沉默,因爲歪雞說得太有道理,社會上沒有臨時找來的靠山,背景是要花時間維護的。

於是,新靠山不代表是什麼新人,只是以前認識的人裏,有人願意替他出手罷了。

警隊上碼頭雖然沒有把海關那一分錢喫了,但是毫無疑問會侵蝕海關的權力,海關署有人不滿非常正常,沒有明着跳出來反對,已經是給警隊面子。

就算警隊照樣給海關分錢又點樣?

誰手上捏着賬目。

誰大曬!

“那個隊長叫乜名?”何定賢眯眼睛,出聲問道,歪雞答道:“英文名叫卡爾,中文名叫章仕輝!”

“好。”

何定賢在沙發上站起身,回到櫃檯前,取出錄音機裏的磁帶,望向二人道:“這份錄音帶我先拿走,桌上的錢,你們兩個分了。”

“將來東興社龍頭的位子歸歪雞。”

他大步走出別墅。

歪雞在他離開後,身體稍有放鬆,癱靠着椅子嘆氣。

高勇上前拍拍他肩膀,寬慰道:“雞哥,別多想,過幾天高高興興的扎職,安安心心的搵水。”

歪雞嘆道:“東莞幫完了。”

高勇搖搖頭:“真一直打下去纔是真完了,但現在東莞幫不還有我們嗎?總不能我們投了何長官,就不講東莞話,不是東莞人吧!”

歪雞鄙夷的看他一眼:“真看不出來,你竟然在學汪某人曲線救幫啊!”

“雞哥,把你香蕉擺正再說,別給我老婆見到。”高勇瞥了一眼他的褲襠,走上樓梯,懶得再招待客人。

何定賢則知曉海關願意出頭,不見得是單純要保東字頭,或許打算渾水摸魚,把碼頭給拿下。

東字頭想驅狼吞虎,實則在引狼入室!

三天後,中午,何定賢坐在觀塘區的一間露天排檔門口,喫着一份蝦排飯,看見海關署中走出一班隊員,突然舉起手腕,撩開袖口,看一眼時間:“十二點,十六分。”

“唰!”

一輛小轎車猛地停在街邊,兩名身穿夾克的便衣探員衝下車,將一個海關署鬼佬夾在中間,一名便衣探員遞出證件道:“旺角刑事組的,受反貪污室總督察命令,煩請卡爾長官跟我到旺角走一趟。”

“卡爾”鬼佬作爲海關隊長,職級與警隊督察相同,見到兩名便衣探員上前,立即露出警惕的表情,出聲大喊:“警隊無權管理海關,你們的行動違反條例!”

他後退掏向腰間的槍袋,四周幾名鬼佬關員迅速聚攏在長官身旁,齊齊準備掏槍喝止。

如今,港府要不是爲了監管警隊華人,根本不會成立反貪污室,其餘鬼佬爲主的紀律部隊當中。

更沒有反貪污部門。

海關隊長又怎麼可能輕易受制於華人刑事組?

可當關員們掏槍反抗的時候,車裏立即跳下兩名手持衝鋒槍的重案組警員,將槍口對準面前的鬼佬。

鬼佬們臉色煞白,動作紛紛僵住,注視着卡爾隊長被兩名華警請上車。

“兩分鐘,很好。”何定賢合上衣袖,放下手臂,站起身道:“老闆,買單。”

海關鬼佬竟然打算橫插一手,那麼他也用不着客氣,因爲海關鬼佬是在同警隊的鬼佬搶食。

把消息往高層一報。

葛白便作爲一個招牌出來站臺,以葛白總督察的身份,要壓下一個督察級隊長輕輕鬆鬆。

海關上頭要是有意見,也可以去找警隊高層施壓,但那時,警隊已經成功拿下碼頭。

何定賢臨上車前,向豬油仔交代道:“讓潮義勇、老福動手!”

“知道了,賢哥。”豬油仔恭敬的彎腰替老闆關上車門,目送大佬的轎車離開,再招手喚來一個小弟:“通知你們大佬,要時間了。”

“明白,仔哥。”小弟連忙應諾,轉身就跑向碼頭,海關署位於將軍澳碼頭很近,一是方便停泊警船,二是方便撈油水。

碼頭,潮義勇紅棍“潮州粥”坐在一間茶攤門口,正大口飲茶,收到小弟傳來的消息,二話不說,放下茶碗,在桌底抽出一把鋒利的砍刀。

“兄弟們,做事!”他手持砍刀走出茶攤,茶攤裏一個個身材精壯,目光兇厲的馬仔站起身,手裏全都拿着砍刀,下一個路口,迎面走來一隊兩百餘人的兵馬,帶頭的正是老夥計“白飯魚”。

第161章 碼頭之戰

白飯魚、潮州粥二人合兵一處,總計三百多人,人人手持利器,光要湊足三百把砍刀,便不是一間小社團能夠辦到的。福義興紅棍陳秉松叼着香菸,單手夾着兩柄八斬刀,帶着兩百多名老福兄弟不緊不慢,跟在背後。

這五百多人丟在碼頭上看起來不多,但碼頭幾千號勞工真正能夠動手的有多少?

東字頭全部合力能夠調動的打仔也就兩三千號,能夠安排到碼頭上不到八百,因爲,東字頭不敢保證其它的碼頭不會被襲,因爲,東字頭沒有足夠的組織能力,能組織起幾千人的兵馬!

人越多,越不好調度,大字號單場戰鬥調度幾百人就是極限,小字號頂多調度幾十個人。

正式開戰可同街頭羣毆不一樣,人人手中都拿着拿着兵器,一不留神就會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