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63章

作者:雪映红梅

“那現在的兌付流程是什麼樣的?”曹永正說着遞過去一根華子,並用打火機幫對方點燃。

任學文深吸一口香菸,然後悠悠的吐出煙霧接着說道:“之前一共有五種操作方式:1、農民申領、鄉鎮財政所審覈並兌付;2、農民申領、金融機構審覈並兌付;3、銷售網點代辦申領、鄉鎮財政所審覈確認並兌付;4、銷售網點代辦申領、金融機構審覈確認並兌付;5、銷售網點代辦申領並墊付。

據我所知,咱們省是以財政部規定的第五種方式爲基礎,進行兌付。就拿我們縣來說,就是實施的銷售網點代辦申領並墊付的方式。”

“哦,那具體流程是什麼樣,您方便說下嗎?”曹永正一臉好奇的問道。

“整個流程大體上分三步:

第一步,享受補貼的農民持身份證及戶口簿到指定的銷售網點購買家電下鄉產品,銷售網點當場審覈農民相關身份證件,爲購買人開具發票並將相關信息錄入專門的計算機系統,審覈後將農民相關證件退還,對符合補貼條件的,直接將補貼資金墊付給購買人。

第二步,銷售網點售出家電後,將產品標識卡原件以及發票、身份證、戶口簿等證件複印整理,及時彙總填寫家電下鄉補貼資金結算表格,然後到指定的鄉(鎮)財政所辦理結算手續。

第三步,鄉(鎮)財政所收到銷售網點結算材料後,審覈農民相關證件及購買資料,對農民身份進行覈實,並對銷售網點墊付情況進行審覈,在此基礎上進行補貼資金結算。對不符合條件的,鄉(鎮)財政所不得結算,由此發生的損失由銷售網點自行承擔。”任學文吸着香菸介紹道。

“哦,這麼說銷售網點實際上是起到收集結算材料的作用,能不能得到補貼銷售網點說了不算。”雲喬插話道。

“對嘍,就是這意思,銷售網點說白了就是一個幹活的,上面還有鄉(鎮)財政所呢。

不過也正是由於銷售網點負責國家財政補貼款的事前墊付和事後申領,所以這幾年出現了不少銷售網點虛報或者作假套取家電下鄉補貼資金的行爲。

咱們縣裏就查出來好幾起。”任學文煞有介事的說道。

“那套取補貼資金的手段都有哪些?我純粹是好奇。”曹永正像個好奇寶寶一般的問道。

第983章 老熟人

“小曹,你跟我外甥小艾是同學,就衝這關係,我一定有問必答,我就跟你們說說目前知道的情況哈。目前來說套取補貼資金的手段主要有四種:

第一種,將未銷售出的家電下鄉產品標識卡取下,錄入虛假農民信息;

第二種,將城鎮居民購買的家電下鄉產品標識卡取下,錄入虛假農民信息;

第三種,直接從市場購買家電下鄉產品標識卡,錄入虛假農民信息;

第四種,反覆錄入農民信息或者直接錄入城鎮居民(非家電下鄉補貼對象)身份信息等。

前段時間,司法機關針對家電下鄉補貼犯罪的猖獗勢頭,集中開展了專項整治,檢察機關以貪污罪起訴了一批案件到法院,社會上反響挺大的。我們財政口也得到了通知。

司法口的事,咱不好說,也不懂,反正我們財政部門最近挺忙的,一直在配合公檢法辦案。”任學文說完,看向面前的二人。

“任科長,感謝你的答疑解惑,咱們再乾一杯。”曹永正給任學文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與對方碰了下一飲而盡。

“好,曹律師爽快。”任學文也喝了下去。

一個多小時後,曹永正和雲喬將醉醺醺的任學文送回了家。

“這端飯喫的,花了一千多。不過總算是不虛此行。”雲喬邊開車邊說道。她今天以開車爲由,沒喝酒。

“嗯,沒辦法,有些事只能在酒桌上說,咱就算是打着我老同學的幌子去見任科長,也不一定能知道這麼多,這麼詳細。你都錄下來沒?”曹永正回道。

“嗯,都錄了,今晚回去我就寫下來,這東西可以作爲咱們團隊以後辦理類似案件的參考資料。

任科長說的正好與被告人魯爲之前所說相互印證,之前咱們去看守所時,魯爲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我還以爲他審覈完材料,遞交上去就直接給補貼呢。

明天我把上訴狀起草完發你,你再修改下,爭取後天把上訴狀交上去。”雲喬說道。

“嗯,咱們得儘快,時間不等人。”曹永正點頭道。

……

這一日,方軼去主任辦公室找萬可法商量元旦福利的事,一進門正看到華連成垂頭喪氣的往出走。

“華律師,好久不見!”方軼打招呼道。

“嗯。”華連成點了下頭,臉色不太好看,臊眉耷眼的離開了辦公室。

“華律師這是怎麼了?”方軼感覺華連成有些不對勁,坐到了萬可法對面,問道。

“不良資產投資失敗,損失了八百萬。他老伴整天罵他,兒女也埋怨他,臉色能好纔怪,跟我倒了半天苦水了。

做律師謹慎了一輩子,到老了搞投資賠了八百萬。”萬可法給方軼倒了一杯茶水。

“不會吧,這纔多久啊!”方軼一臉的震驚。

“資本猛如虎,來時聲勢浩大,跟真的似的,去時滿嘴鮮血,肚子喫的滾瓜溜圓,喫虧的永遠是投資人。

老華投完沒多久,那家資產公司就傳出了到期不能兌付的消息,緊跟着公司高管不是被抓就是跑路。太瘋狂了,一時間房倒屋塌。”萬可法嘆息道。

“老要張狂,少要穩,看來也不全對。投資這事什麼時候都得穩着點。”方軼感嘆道。

“投資本來就有風險,穩不穩的都一樣。只要你不是操盤者,很大程度就跟買股票似的,全靠邭猓颤N基本面分析,過往業績,那都是馬後炮,沒用。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可惜我沒有那個命。”萬可法端起茶杯說道。

“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我跟你一樣,沒有那命,只能靠自己。”方軼一笑。

“馬義的情況你知道嗎?”萬可法放下茶杯,片刻後看向他,眼神有些複雜。

“馬義?他不是帶着團隊單獨成立了一家律所嗎?”方軼一怔。

“你的消息過時了。他帶着團隊去了一家中型律所,據說乾的不太如意,那家律所的主任見他團隊賺錢,臨時設置了不少規定,搞的他挺難受的

馬義後悔了,想來想去還是咱們團隊好。”萬可法瞄了一眼他的表情,說道。

“他找你了?”方軼撩起眼皮看了萬可法一眼。

萬可法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尷尬:“他也不容易,當初想不開,現在外面轉了一圈,都想明白了。”他沒直接回答方軼。

“我沒意見,一起同事那麼久了,在外面幹着不順心就回來吧。給他安排個合夥人,待遇跟以前一樣,您看怎麼樣?”方軼態度很諔�

萬可法點了點頭:“你不怕他回來跟你競爭?”

“競爭?!我本來就不想當主任,是您非得把我架在上面,他要是想當律所主任,給他就是了。馬義有這個能力。”方軼笑道。

“真心的?”萬可法認真問道。

“當然是真心的。”方軼放下茶杯道。

“你願意,但是我不願意,馬義不具備你的氣魄,從你們兩個的團隊就能看的出來。

你的團隊穩紮穩打,根基穩定,一邊創收一邊培養自己的人才梯隊,團隊的名氣越來越大,風氣也正,氛圍也好。

他的團隊都是外部引進,基本上沒有自己培養的律師,雖然創收上漲很快,但是稍微有點風吹草動,肯定會解體。就拿這次的事來說,他離開盛德時,團隊律師走了一多半。

如果換成你的團隊,我相信你團隊的大部分律師都會跟着你走,因爲他們知道跟着你有肉喫。

所以我想讓你帶領盛德,把律所的基礎夯實,帶着大家一起喫肉。”萬可法態度認真的說道。

……

晚上下班,方軼剛到家門口,黃援朝的電話打了過來,問他是否在家,在得到肯定答案後,說要帶個老熟人過來,讓方軼準備好酒菜。

方軼接完電話,不知道黃援朝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是細一想他笑了,他知道老黃嘴裏的“老熟人”是誰。

雲梅又出差去南邊了。方軼讓周姨準備了些酒菜。七點半左右,黃援朝提着兩瓶茅臺,按響了門鈴。

第984章 心結

方軼打開門,一眼就看到了黃援朝身後的馬義,馬義有些尷尬,臉上掛着笑。

“這大晚上怪冷的,你準備讓我們兩個在外面等你野餐啊?”黃援朝晃了晃手中的茅臺:“這可是老酒,馬義特意挑的。夠找獍桑 �

以黃援朝、馬義與方軼之間的關係,如果黃援朝二人上門帶的東西太多,反而疏遠了雙方的關係,以前黃援朝二人來方軼家蹭飯可是啥都不帶,直接打電話讓方軼準備飯菜的。

兩瓶茅臺酒既是向方軼示好,又可以重新拉進雙方的關係,這是黃援朝左思右想後的決定,酒是馬義掏錢買的。

“這話說的,菜都備好了,就等你們了怎麼纔來。快進屋。”方軼熱情的將二人讓進了門。

黃援朝和馬義與方家人早就熟悉,之前二人跑方軼家蹭過多次飯,與方有財也見過面。進屋後,二人與方有財打過招呼後,脫掉羽絨服去了餐廳。

“今天這兩瓶酒不喝完不許走哈。”方軼招呼周姨開瓶倒酒。

三人坐在桌前一開始馬義有點尷尬,兩杯酒下肚後,氣氛活躍起來,三人彷彿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光,推杯換盞。

方軼心中不禁感慨,當年他進入萬可法團隊時,關係最好的就是黃援朝和馬義,號稱不缺勤三人組,三人關係相當不錯。不知何時起馬義與方軼和黃援朝的關係慢慢的疏遠了。

三人回憶過去,有說有笑,不僅將兩瓶茅臺喝光了,還喝了方有財兩瓶汾酒。三人都醉了,馬義二人當晚住在了方軼家。

……

次日,快下班的時候,宇文東走進了方軼的辦公室。

“宇文,這邊坐。我聽老孟說,你有事找我?”方軼坐在茶桌旁,一邊沖泡着茶葉,一邊頭也不抬的問道。

中午喫完飯回來,孟廣達告訴方軼,宇文東想跟他談談,方軼心裏咯噔一下,算算再有幾個月,宇文東就該拿律師證了,不會是要跳槽吧。

追問之下,孟廣達告訴方軼,不是跳槽的事,是宇文東心裏有疙瘩解不開,孟廣達建議宇文東找他聊聊。方軼這才放下心來。

宇文東答應一聲,坐到了方軼的對面,顯得有些拘謹。

方軼給他倒了一杯茶水,遞到了他的面前。他很看好宇文東,覺得他是個好苗子,非常適合做律師。

“方律師,我心裏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宇文東半低着頭,有些猶豫。

“心裏有話別憋着,時間長了容易出問題。”方軼端給他倒了一杯茶水,隨後起茶杯,微笑道。

“上學的時候,老師說制定法律是爲了正義和公平。讀研究生時,導師告訴我律師就應該匡扶正義。我們代表的是公平和公正。

可我現在越來越迷茫,我們所接的案子都是刑事案件,我不否認有些被告人是被冤枉的,或者雖然做錯了事,但不構成犯罪。

但大部分被告人是罪有應得。可我們還要爲他們辯護,試圖去讓他們少蹲幾年大牢。這似乎與我們當初在學校裏學的東西不太一樣,我的大腦有些混亂。”宇文東一臉的惆悵。

“是不是感覺理想與現實有些不一樣?”方軼問道。

宇文東點了點頭。

“你的老師有沒有律師證?他們辦不辦案子?”方軼想了想。

“有律師證,是兼職律師,每年應該辦案子,但是有教學任務,應該不會太多。”宇文東回覆道。

“那他們每次辦的案子都是代表正義嗎?”方軼微笑道。

宇文東一怔,搖了搖頭:“這個我沒想過。”

“以我的經驗,他們也做不到每次都代表正義,他們代表的不過是利益。”方軼認真道。

“這世界就是這麼魔幻,口口聲聲教導你要正義、公平的人,其實心中所想的大多是利益。

你也不用責怪他們,也不用想不開,因爲邁出象牙塔,處處都是利益,律師的工作就是這樣。只是大家都把實話藏在心底,不告訴你罷了。因爲在學校裏不適合說這些。”方軼解釋道。

宇文東疑惑的看向方軼,他感覺方老大的話與他的人設有點違和。

“你不用這麼看着我,我以前在大學教過書,是一名老師,也做過兼職律師,所以我覺得我對這個問題有發言權。因爲身份不同,所以做的事和說的話也不同,這很正常。

你想過嗎?作爲一名即將拿到律師證的準律師,你今後的定位是什麼?”方軼一笑,問道。

“一開始我想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當事人。但是現在面對生活,我有些迷茫。”宇文東說道。

“是不是既想圖名又想圖利,心中還想要正義?很矛盾吧!其實‘追名逐利’這是絕大部分律師的追求,至少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律師的首選,不管他嘴裏喊的有多麼高尚。

因爲這是商業化的結果,是競爭的結果,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也是這樣。”方軼說的都是大實話。

“那您覺得律師的定位應該是什麼?”宇文東問道。

“我認爲,律師不是正義的化身,也不是慈善家,律師是要通過專業知識提供法律服務,以秩∽约汉彤斒氯说睦孀畲蠡∵@是我理解的律師工作的本質。”方軼靠在椅子上,說道。

“這個利益最大化,包括罪大惡極的被告人嗎?”宇文東問道。

“當然!即便是罪大惡極的罪犯,律師也要爲他爭取應得的最大的利益,讓他在大牢裏蹲的明明白白。只有這樣才能起到律師的作用,儘量減少冤假錯案。

因爲不是每一次指控都無懈可擊,都正確無比。也不是每一次的判決都那麼公證。”方軼解釋道。

“可老百姓不這麼認爲,他們對咱們給罪大惡極的被告人辯護非常不理解,甚至在法院外喊咱們無良律師,只認錢。”半年前,宇文東跟着孟廣達去開庭時,聽被害人的家屬這麼喊過。

“老百姓怎麼說,其實不重要,你可以把這看作是法治得以順利咝械某杀尽�

美麗國的法律制度比咱們早,咱們很多的法律都是拿來主義,但是至今爲止美麗國的老百姓一提到律師,無不咬牙切齒,但是一遇到事他們還要去請律師,這是爲什麼?

因爲律師更專業,收錢辦事,能幫他們解決他們自己解決不了的事。這世界上既想好又想巧的事是不存在的,任何一個行業都有它的不完善的一面。

我在剛入行的時候也遇到過與你相同的問題,但是你坐下來好好想想,有人會給咱們發工資嗎?沒有,對不對。

我們只能靠自己,跟小商小販沒有本質的區別。對於絕大部分律師來說,律師是一種營生。

我們都知道醫生的天職是救死扶傷,但是不交費你看不了病,老百姓心裏不滿,但是依然要勒緊褲腰帶去看病,因爲人家能解決你身體上的痛苦。網上再怎麼罵,能改變現實嗎,不可能。

道理都是一樣的,律師需要自負盈虧,捱罵是因爲老百姓不理解咱們,你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理解你。

咱們不能保證所有律師都有良心,只要咱們自己有良心就好了,收錢辦事,收多少錢咱們自己定,但是千萬別無償提供法律服務,因爲不允許。”方軼勸慰道。

宇文東聽後,不斷的點頭,是啊,現實與理想總是有差距的,此時的他彷彿心裏開了一扇窗,新鮮空氣進來後,他心裏的鬱悶少了很多。

十多分鐘後,宇文東心情好了很多,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