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包麗支付了第一筆律師費後,離開了律所。
方軼回辦公室的路上,正好看到老宋提着包進門,便想找他一起聊聊,聽聽他對目前團隊發展的看法。
“宋律師,開庭去了?”方軼微笑着問道。
“嗯,上午有個案子二審開庭,已經宣判了。”宋輝心情不錯。
“有空嗎?去辦公室嚐嚐我新買的普洱?”方軼邀請道。
“好,我馬上過去。”老宋雖然爲人低調,但是不傻,他知道方軼一定有事找自己。
五分鐘後,辦公室的茶桌旁,方軼坐在大圈椅上泡着普洱茶,對面的宋輝微笑着看着他的動作:“你這茶藝不輸老闆。”
“可不敢這麼說,老闆那是花錢學的,咱這是自己在家練的,不能比。”方軼故作謙虛道。
“呵呵,老方,你家裏有一位茶藝大師,還用得着去外面花錢學,你在家練就對了。別人都得花錢學,你賺錢……”宋輝笑呵呵道。
“低調,一定要低調。這要是讓老闆聽到,多傷心啊。”方軼嘿嘿笑道:“最近在忙什麼案子?”
“剛轉過來的時候,老謝給了我一個強姦案,被告人是個外國人,被害人是他公司的員工……”宋輝一聊起案子來立刻滔滔起來,方軼想攔都攔不住。
案情是這樣的,被告人姓樸叫樸永正,來自棒子國。他任職的公司的總部設在棒子國,集團公司外派他到國內當子公司的總經理。
據說在棒子國時樸永正就因爲生活作風問題被公司處理過,但是因爲他跟公司高層有關係,被保了下來,沒有被開除。後來因爲名聲太臭,被派來了國內任職,想讓他過渡一段時間後再調回國去。
樸永正來到國內任職後,自覺地山高皇帝遠,集團的那幫老傢伙管不到他,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又犯了老毛病,而且膽子越來越大。
半年前,公司有個項目比較急,項目組成員加班到很晚,樸永正垂涎項目組內一名劉姓女員工已久,便讓人爲項目組準備了夜宵。
晚上十點多,項目組人員陸續結束加班回家,他特意將小劉留下,並叫去了他辦公室,說是項目文件有個地方需要修改下。
當小劉走進辦公室後,樸永正突然關上了門對她進行猥褻,小劉爲擺脫他的無理糾纏,藉機走出辦公室。
樸永正不死心,尾隨其後,在經過休息室時,強行將她拽了進去。小劉奮力反抗,樸永正對她進行連續毆打,強行將她的衣服、褲子扒光,使用暴力手段與她發生了關係。
樸永正心滿意足後,爲掩蓋其罪行,往小劉的褲子口袋內塞了一千元。
小劉雖然看起來比較文弱,但卻是個倔脾氣,她離開後立刻報了警,警察見她身上有傷,便將樸永正傳喚到派出所。
此後不久案件移送去了檢察院,檢察院以樸永正犯強姦罪爲由向法院提起公訴。
樸永正提出了管轄權異議,以自己不是本國人爲由,稱法院沒有管轄權。
“沒有管轄權?!這位老樸同志是不是腦袋被驢踢了,以爲自己生活在清朝?”方軼笑呵呵道。
“說的就是,根據屬地原則(或稱領土原則),不論犯罪人是本國人,還是外國人,凡是在本國領域內犯罪者,一律適用本國刑法的管轄原則。法院是有管轄權的。
我去看守所會見時,把法律規定都告訴他了,但是那個樸永正是一根筋,就要提管轄權異議。我心想那就提吧,咱也不能攔啊,這是人家的權利。
最後法院裁定,駁回了他的管轄權異議。
後來他又提出,他的行爲不構成強姦,是飄唱,而且給了一千塊錢。但是根據在案證據顯示,被告人是在被害人明確拒絕的情況下,強行與她發生的關係,而且被害人身上有多處毆打造成的傷痕。被告人身上也有傷,是被害人抓的。
我只能給他做罪輕辯護,其實對於這種貨,說實話我是真不想給他辯護,但是委託方出的律師費又比較高……我這心裏也挺擰巴的。”宋輝有些糾結。
是呀,現實與理想之間總會有很多溝溝坎坎,有的時候不得不妥協。
“最後怎麼判的?”方軼給他倒了一杯茶水,問道。
“一審法院認爲,被告人樸永正的行爲構成強姦罪。根據《刑法》,‘凡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別規定的以外,都適用本法’的規定,一審法院判決:被告人犯強姦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贓款人民幣一千元依法沒收。
一審法院判決後,被告人不服,以其屬於嫖娼的違法行爲、而非強姦罪爲由提出上訴。二審法院駁回了他的上訴,維持原判。
我剛把判決書拿回來。”宋輝回道。
“行啦,你也不用太往心裏去。咱們律師有咱們律師的工作,只要不昧良心就行。咱們不是爲了讓他脫責,而是爲了讓他受到公正的審判。
從情感上講,我覺得法院判的輕,這種貨就應該讓他去做太監。但是作爲一名法律工作者,我們又不得不理智的對待每一個案子。
雖然對很多案子,我們也很上頭,也想指着被告人的鼻子大罵一頓,踹兩腳,但那不解決問題。”方軼規勸道。
第896章 這活兒值得幹!
“老方,你不用勸我,我都懂。調整下心態就好,沒事。”宋輝點頭道。
“對了,你進入團隊也有段時間了,我前段時間一直忙着處理轉所的事,也沒找時間跟你聊。你覺得咱們團隊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夠好,需要改進?”方軼招恼意的問道。
“其實我覺得都挺好的,你沒轉過來之前,我們每週五都開內部會議,探討案情。而且大家的關係處的也不錯,沒有勾心鬥角。都挺簡單的。”宋輝回道。
“就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方軼盯着他的臉。
“你真想聽?”宋輝想了想,猶猶豫豫道。
“真想聽!虛心使人進步,你們不說,我這一天到晚的瞎忙活,去哪知道啊!”方軼說道。
“那什麼,要不你把基本工資往上調調?”宋輝笑呵呵的看着他說道。
“要不咱們還是聊聊月球移民的事吧……”方軼開始東拉西扯起來。
“你瞧你,這可是你求着我說的。”宋輝跟方軼比較熟,所以纔敢這麼說:“真的,萬老闆把隊伍拉過來後,給大家漲了基本工資,爲的就是穩定人心。你怎麼也得表示下啊。”
“你說的這事,也不是不行……”方軼靠在大圈椅上,摸着下巴說道。
“你要是怕資金壓力太大,也可以換個激勵方軼,年底多發些獎金。不管怎麼說,不能比老闆給的待遇低吧。要不然時間長了,人心浮動,隊伍可不好帶。”宋輝提醒道。
“嗯,你說的也是。這樣吧,年底我給大家多發些獎金。”方軼眼珠一轉。
方軼覺得宋輝的話有道理,自己說轉所,大家二話不說就跟過來了,到了新律所團隊的案源肯定會受到影響,大家靠着案子提成賺錢養家,眼下這情況……不給點好處似乎有點說不過去。一定要穩住人心!
週五的時候,方軼利用案件研討會的機會,提出了一個獎勵機制,因爲剛轉到新律所,方軼給團隊定的創收目標是八百萬,少於去年的創收。這八百萬的創收目標僅指團隊案源收入,不包括個人案源的收入。
完成目標後,他會拿出總收入的百分之十,根據本年度個人創收的高低,按比例分配獎金。律師助理的獎勵根據其表現和工作態度來定。
孟廣達琢磨着目前團隊裏的律師,加上雲喬和方老大的話,一共有六名律師,如果完成目標,最少有八十萬的總獎金,大家年底平均下基本上都可以拿到十萬以上。如果自己努努力,多接些案子,說不定年底的獎金能拿二十多萬,一下買車的錢就出來了,再加上平時辦案的提成……這活兒值得幹!
老孟這麼琢磨,其他人跟他的想法其實也差不多,現在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就是團隊的案子能否有那麼多,不過既然萬老闆將全部刑事案件(法律援助除外)都歸入了方軼團隊,說不定今年的創收真能飛起來。
因爲有利可圖,所以方軼提出的方案基本上沒怎麼討論便通過了。
會議剛開完,謝友和就給大家送來了三個交通肇事的案子,都是盛豐集團旗下的咻敼镜陌缸印�
之前方軼跟於滿堂商量過,只要是盛豐公司及其旗下公司交通肇事的案子,全部按照一萬計算律師費,一個案子一結算,如果管轄法院在外省或者在本省但是距離超過一百公里的,再單獨結算二千元至五千元不等的差率費。
而且凡是盛豐集團的刑事案件都由下面公司的法務直接對接謝友和處理,這樣一來謝友和身兼多職,不僅要談案,還要負責分案,把方軼解放出來。
週末的時候,方軼突然接到了很久沒有聯繫的李斌李警官打來的電話,約他晚上喫飯。
喫飯期間,方軼才知道,原來去年李斌破獲了一件轟動全國的重大刑事案件,立了二等功。年初時市局一位副局長退休,刑偵支隊的隊長頂替了副局長的位置,原來的副支隊長扶正,局裏將李斌調了上來,任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
方軼舉杯祝賀李斌升任副支隊長後,李斌舉起了酒杯也向他提前表示祝賀,方軼聽着李斌的賀詞,一頭霧水不知道喜從何來。
李斌告訴他喝完酒就說,方軼立刻一口悶,喝光了杯中酒。
據李斌介紹,市公安局準備成立法律專家諮詢委員會,委員會成員包括法學院的教授、法官、檢察官、律師等,一共三十二人。
鑑於方軼這些年在刑事領域的名氣和專業能力,經過內部評選,市局準備聘請他爲法律專家諮詢委員會委員,估計很快就會聯繫他,並頒發聘書。
這對於方軼來說確實是件喜事,雖然方軼在法律圈名氣不小,專業能力也強,但在社會上卻沒有什麼任職。
市局的法律專家諮詢委員會委員,這個頭銜的含金量還是很高的,這也體現了官方對他專業能力的認可。
當晚,方軼一高興,喝吐了!
週一的時候,市局果然打來了電話,請方軼去局裏,面談聘請他爲法律專家諮詢委員會委員的事。
一週後,市局在大會議室舉辦了法律專家諮詢委員會委員聘任儀式,省公安廳副庭長、副市長和市局的領導參加了儀式。電視臺連續播放了好幾天,方軼與省廳和市局領導握手的照片也被雲喬掛在了方軼的辦公室。
萬可法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宣傳盛德律師事務所的機會,藉着方軼被聘請爲市局法律專家的東風,萬老闆將律所也宣傳了一遍。
方軼拿到聘書後不到半個月,牛盛明的案子開庭了。
這個案子方軼讓雲喬寫的辯護意見,後來方軼又改了兩次。牛盛明媳婦包麗聽方軼說丈夫的案子有機會宣判無罪後,非常痛快的支付了剩餘十萬元律師費。
市中院第八法庭內,旁聽席上坐着很多牛角村的村民,包麗也在其中。被告人牛盛明坐在下面的被告席上,他一臉的憔悴,比上次方軼去看守所見他時精神更差了,可能是精神壓力太大的緣故。
第897章 有點話癆
法庭內迴盪着合議庭法官宣讀一審判決書的聲音。方軼對面的公訴人席上坐着兩位女檢察員,她們一臉的冰霜,讓人看了不敢接近。
……
“下面由上訴人牛盛明先宣讀上訴狀或陳述上訴理由。”法官讀完一審判決書後,審判長面無表情的看着被告席上的牛盛明,說道。
“審判長、審判員:我的上訴理由是:一審法院認定的事實錯誤,是投資開發公司的農傳青先給我打的電話,約我談房屋和祖墳的拆遷賠償的事。
我從來沒想過敲詐勒索農傳青,我與投資開發公司的農傳青接觸,談賠償是一個民事談判的過程,我從來沒有想過敲詐投資開發公司……
我請求撤銷原審判決,宣告我無罪。”牛盛明身體很壯實,但眼神卻有些不定,持着寫有上訴理由信紙的雙手有些微微發抖,聲音發着顫。
“辯護律師發表上訴理由。”牛盛明發表完上訴意見後,審判長一臉的嚴厲,繼續走着程序。
“辯護人認爲,一審法院認定事實錯誤,適用法律不當。
雖然上訴人牛盛明採用威脅的語言,通過談判與投資開發公司達成一致,獲取了鉅額錢財,但被告人的索賠是基於在房屋拆遷、墳墓搬遷中享有一定的民事權利而提出的,因此一審法院認定上訴人具有敲詐勒索罪構成要件中‘以非法佔有爲目的’的主觀故意是錯誤的,根據現有證據,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請求法院依法改判被告無罪。完畢。”方軼發表上述理由道。
……
“檢察員就一審判決書認定的事實對上訴人進行發問。”審判長看向公訴人席。
“好的,審判長。”女檢察員看了下發問提綱:“上訴人牛盛明,你家是否簽署了拆遷協議和移墳的相關協議?是誰簽署的?”
“簽署了,是我母親簽署的。但是我不同意,我對補償金額有異議。”牛盛明回道。
“你是否就拆遷補償標準向相關部門提出過異議?或者向法院起訴?”女檢察員繼續問道。
“沒有。”牛盛明搖了搖頭。
“你與投資開發公司的農傳青是怎麼認識的?”女檢察員繼續問道。
“之前他打電話約我談賠償的事,之後我們就認識了,後來又見過幾次面,都是爲了談賠償的事。”牛盛明回道。
“你們家已經簽署了拆遷補償協議,爲什麼投資開發公司還要找你談賠償?”女檢察員看向他。
“農傳青沒說,但是我猜測是因爲我寫了一封關於項目在開發過程中存在違規、違法行爲的JB信,應該是這封信起了作用。”牛盛明回憶了下說道。
“你跟農傳青是怎麼談的?”女檢察員接着問道。
“我跟他說:不滿足我的要求,我就向相關部門JB這個項目不合法,要這個項目搞不下去,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牛盛明說道。
他不說也不行,之前在被提審過程中,檢察員問過他,有筆錄,他就是這麼說的。
“投資開發公司給了你多少錢?”檢察員問道。
“投資開發公司答應給我五十萬,先給了二十萬,都被警察收走了。”牛盛明如實說道。
“審判長,我們問完了。”女檢察員看向審判席。
“上訴人牛盛明的辯護人發問。”審判長說道。
“上訴人牛盛明,你在與投資開發公司的農傳青接觸之前,是否向相關部門要求過拆遷補償款?”方軼問道。
“要求過,我給拆遷辦提交了一份要求拆遷辦和投資開發公司等單位賠償我家住宅和祖墳毀壞的索賠材料。後來我又寫了一封JB信郵寄給了相關部門,反應項目在開發過程中存在違規、違法行爲。”牛盛明說道。
“你在與投資開發公司的農傳青談妥後,是否簽有協議?”方軼問道。
“簽了,農傳青讓我簽了一份承諾書。”牛盛明回道。
“承諾書上都寫了什麼?”方軼追問道。
“具體內容我記不清了,主要意思就是我拿了錢後,不能再向有關部門舉報該項目違法違規。
後來我感覺這事不對,又去投資開發公司找他,想把二十萬元退給公司,把承諾書拿回來,但是投資開發公司的人不同意。後來我就被抓了。”牛盛明說道。
“你與你母親是否簽署過分家協議?是否對家庭共有財產進行分割?”方軼問道。
“沒有,沒簽過分家協議。自從我父親去世後,我們家一直沒有分家,都是在一起過日子。我家就我一個孩子,根本沒有分家的必要。”牛盛明說道。
“審判長,辯護人問完了。”方軼說道。
“檢察員和辯護人、上訴人是否有新的證據需要提交?”審判長看向三方。
“沒有新證據。”三方均回答。
……
“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進行法庭辯論。在辯論前,法庭提請控、辯雙方注意,辯論應主要圍繞確定罪名、量刑及其他有爭議的問題進行辯論。
先由上訴人發言。”審判長的語速非常快,顯然這套詞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牛盛明還是之前那套詞,車軲轆話來回說,讓人感覺有點話癆,後來被審判長制止了。
“上訴人牛盛明的辯護人發言。”審判長說道。
“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認爲,一審法院認定事實錯誤,適用法律不當。本案中,牛盛明的行爲不構成敲詐勒索罪,理由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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