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82章

作者:雪映红梅

“沒,我坐累了,站起來鬆鬆腰。”孟廣達尷尬的扭了扭腰。

“你怎麼喝白開水啊?”周穎看到孟廣達桌上放着一個大玻璃杯,杯內除了白開水啥都沒有,順嘴問道:“沒泡點枸杞啥的?”

“啊,沒有,茶葉喝完了,從網上新買的茶葉還沒送過來。”孟廣達解釋道。

“早說啊,我哪有,先給您一罐鐵觀音喝着。”周穎大咧咧的說道。

“不了,我買的茶葉一兩天就能到。”孟廣達有些不好意思。

“進了團隊就都是同事,我也是借花獻佛,茶葉是我從方老大那搶的。”周穎笑呵呵說道。

孟廣達剛加入團隊,周穎覺得老讓他一個人坐着不好,同事之間要破冰,否則留不住人,她就得不斷接案子,一刻不得閒,所以不管是於私還是於公,她都覺得有必要讓新同事融入團隊小家庭。

“……”孟廣達無語了,搶的?方老大這麼好說話嗎?

就在此時,他看到主任辦公室的門開了,伍慶輝拿着一盒茶葉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

“伍大仙,你就不能顧忌着點喫相,連喝再拿的。主任辦公室的茶葉都讓你搬空了吧?”周穎調侃道。

“別瞎說,我這是檢查下主任屋裏的茶葉過沒過期,萬一有過期的,主任不知道,招待貴客多不好啊!”說着,伍慶輝儋赓獾牧锘亓斯の弧�

剛纔還有點不好意思的孟廣達此時瞪大了眼睛,有點發蒙,這都是啥情況啊!

就在他發矇之時,方軼和雲喬回來了,一前一後向辦公室走去。

“師父,陶繼非法行醫的案子已經到檢察院了,我剛接到通知。我一會兒約閱卷時間。”走進辦公室後,雲喬放下手中的公文包,說道。

“好,約好時間告訴我下。對了,孟律師的律師證什麼時候能下來?不行讓所裏的行政找找人,催下。”方軼說道。

“估計還要些日子,我這就找行政問下。”雲喬說完,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杜庸腳步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辦公椅子上,顧不得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直接端起桌上的大玻璃杯,將已經涼透了的茶水灌入了口中。

見杜庸回來了,孟廣達立刻拿着案卷走了過去。

第757章 兩個菜鳥

“杜律師,我以爲您不回來了,這是謝律師給的案卷。

我看了下,只有談案筆錄和委託手續,這是個故意傷害的案子。從筆錄上看,這案子比較簡單。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約下委託人,再問問,不過我覺得可能也問不出來什麼,因爲案發時,被告人的父母不在現場。不如直接去看守所會見。”孟廣達建議道。

杜庸聽孟廣達說完,微笑道:“好,辛苦了。孟律師,咱都是同事,你別總‘您’‘您’的,聽着太彆扭。

你比我大幾歲,私下裏我叫你‘達哥’,你叫我‘小庸’就行。”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孟廣達點頭道。

他覺得這樣也挺好,可以拉近同事間的關係,總那麼客氣確實有點距離感,不容易融入集體。

“達哥,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回頭我約下看守所。對了,你的律師證什麼時候能下來?”杜庸問道。

“不知道呢,下午雲喬說已經幫我催了,應該快下來了。”孟廣達回道。

“嗯,沒事,如果這個案子開庭,咱們一起去。”杜庸晃着手中的案卷袋說道。

“好,沒問題。只要能趕上了。”孟廣達點頭道。

“我今天下午去了趟看守所,會見被告人,是個強迫交易的案子。達哥,你下班後,急着回去嗎?”杜庸看了眼手錶,還有半個小時下班,他抬頭看向孟廣達,問道。

“不急,我回家也沒啥事。”孟廣達笑呵呵的說道,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那行,你要是不急着回家,我跟你磨叨磨叨,你幫我參窒拢俊倍庞估^了一把椅子給孟廣達。

“案情是這樣的……”杜庸也不墨跡,直接進入了分析案件模式。

杜庸下午去會見的被告人名叫盧少雷,在下面縣裏住,平時遊手好閒沒有什麼正經工作。

盧少雷的家就住在縣裏的蔬菜批發市場附近,他每天看到菜市場車水馬龍,有不少來此地批發蔬菜的商販,便動了心思。

隨後他找到了經常一起喝酒的好友李飛洋,後者脾氣暴躁,在多年前因打架鬥毆被公安機關處理過,留有案底,所以本地企業都不願意用他。平日裏李飛洋就在街面上瞎混。

兩人在小飯店內,邊喝酒邊商量賺錢的事。盧少雷給李飛洋出主意,讓他跟着自己一起在蔬菜批發市場批發蔬菜賺錢。

李飛洋一聽,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他可不想起早貪黑的賺辛苦錢。盧少雷喝着小酒告訴他,自己也不想賺辛苦錢。

李飛洋一聽愣住了,問盧少雷既然不想賺辛苦錢,去蔬菜批發市場賺什麼錢。盧少雷嘿嘿一笑把自己的計劃講了一遍,李飛洋眼都直了,立刻點頭同意。

蔬菜批發市場都是凌晨開始批發蔬菜,不到早上五點菜已經批發的差不多了,有固定渠道的批發商基本上天一亮菜就批發完了,已經準備回去補覺了。

盧少雷和李飛洋是實實在在的菜鳥,哪裏懂這些,當他們睡眼稀鬆的開着借來的麪包車,拉着一包包的捲心菜來到批發市場時,太陽已經老高了,菜市場裏的大宗交易早就完成了,剩下的都是貪圖便宜早上坐公交車來此地採購的老頭老太太。

李飛洋站在麪包車前,打着哈欠衝着盧少雷嘟囔道:“盧哥,你他媽的行不行啊,老子半夜跟你去偷菜,差點被狗咬了。這批發市場哪有你說的那麼火爆啊,這一車菜咋弄?”

“行啦,我不是也第一干嗎?也許下午人多,早上都在家睡覺呢。”盧少雷有點心煩,出師不利啊。

“你別扯淡了!賣菜的要是早上睡覺,我家老頭早上五點就跑出去,在哪買的菜,去菜地偷的?”李飛洋灌了兩口礦泉水,瞪着眼珠子罵道。

“你瞧你,咱們還急眼了。偷菜這事咱們又不是第一次幹,以前咱們不老偷嗎?”盧少雷心裏有點不滿。

“你說的是人話嗎?以前偷菜那是在網上,最多熬熬夜。跟特麼你偷菜,後面有大狼狗追……,少廢話你得賠我一條牛仔褲,這大跟頭栽的,褲子都磨破了。”李飛洋不依不饒道。

就在此時,一位五十多歲戴紅箍的大爺走了過來,在他身後跟着一條大黑背,吐着大舌頭,盯着二人。

“哎,說你們兩個呢,交錢!叫你們三四聲了,沒聽到?”大爺說話挺衝的,上來就要開票。

“交錢?交什麼錢?”盧少雷二人一臉懵逼的看向大爺。

“你們拉着一車菜,不是來這兒賣菜的?”大爺看着兩個傻波一,問道。

“啊!是啊,這不是來早了嘛,市場也沒多少人啊,我們不賣了。”盧少雷嚥了口唾沫,說道。

“啥?來早了!兩位,你們是第一次幹這活兒吧?”大爺看着眼前的外星人,就連他身後的大黑背眼神中都充滿了鄙視。

“你怎麼知道的?第一次幹怎麼了?不行啊!”李飛洋說着氣勢洶洶的向前走了兩步。

當天看到大黑背盯着他躍躍欲試的時候,一縮脖子又退了回來,昨天晚上他已經被狗追一回了,可不想再被狗啃。

“呵呵,人家賣菜的這點都回家打上呼嚕了……,批發蔬菜都在凌晨,這點來的都是散客,怎麼樣二位,還擺攤嗎?要擺攤就得交攤位費。”大爺心裏暗罵了一句傻B。

“不……不了,明天我們再來。”盧少雷心裏窩着一肚子氣,想來坑點錢,結果錢還沒賺呢,先交攤位費,賠大發了。

二人拉開車門上車,開着破舊的麪包車,離開了菜市場。

“這門不好進啊,進來就得交錢。”盧少雷叨咕道。

“進不去,咱們就在批發市場門口的停車場幹,非得進去擺攤!”李飛洋提了一嘴。

“誒!有道理。就這麼幹。”盧少雷點頭道。

“我說小雷,咱們這麼幹不會被抓吧。”李飛洋心裏有些發虛。

“憑什麼抓咱,咱這叫送貨上門,服務,爲人民服務,懂不?”盧少雷一臉不樂意的說道。

第758章 強買強賣

次日,早上四點多,在開心農場偷了一宿菜的李飛洋和盧少雷嘴裏叼着香菸,兩眼通紅的,來到了蔬菜批發市場大門口。

兩人見批發市場大門口的停車場內,停着不少車,這麼早來批發市場的肯定都是來批菜的。

盧少雷尋摸了一圈,看中了一輛三蹦子,三蹦子的主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皮膚黝黑,身材幹瘦的男人,看着挺老實的。盧少雷二人靠過去的時候,乾瘦男人剛將小推車上的菜裝入三蹦子,準備再次返回批發市場。

盧少雷二人二話不說,將麪包車內的十包捲心菜直接裝到了三蹦子上。此時乾瘦男人尚未走遠,聽到響動後一轉身正好看到有兩個陌生人在往自己的車上裝菜。

乾瘦男人急忙跑了過來,盧少雷見車主來了,不待對方說話,直接開價一包捲心菜一百元,一共十包,一千元,要求乾瘦男人掏錢。

乾瘦男人瞬間反應過來,這不是強買強賣嘛,立刻拒絕了盧少雷的要求,要求二人把菜卸下來,不然就報警。

李飛洋爲了坑點錢熬了一宿,一肚子氣正沒地方撒,薅着乾瘦男人的脖領子,將其拖到了停車場裏面一輛貨車的後面進行毆打。李飛洋身體壯,再加上盧少雷,二打一,乾瘦男人根本不是對手,被打蒙了。

停手後,盧少雷繼續索要包菜錢,乾瘦男人佯裝給錢,鉚足了勁一拳打在了李飛洋的胸口,將他打的撞到了身後的貨車上,痛的他一咧嘴。

乾瘦男人轉身就跑,但沒跑出多遠就被盧少雷一腳踹倒在地,二人撕吧起來。李飛洋跑過去幫忙,雙方都打急眼了。

打鬥中,李飛洋將乾瘦男人掄了一個大跟頭,隨後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朝其腹部、背部和右臀部連刺三刀。盧少雷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見李飛洋動了刀,對方被炸的哀嚎不斷,盧少雷暗道不妙,拉了一把李飛洋,二人上車逃離現場。

批發菜市場的保安見有人打鬥,便報了警,並撥打了急救電話,很快救護車來到現場,將乾瘦男人拉去縣醫院搶救。

警方根據監控錄像和目擊證人的描述,很快便將犯罪嫌疑人鎖定爲李飛洋和盧少雷。李飛洋有案底,很容易查到,一日後盧、李二人被警方抓獲。

後經司法鑑定,被害人乾瘦男人降結腸破裂、腹壁下動脈破裂、腹腔積血,構成重傷。

“達哥,這案子並不複雜,委託咱們的是被告人盧少雷的父親。被告人盧少雷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是他一口咬定,當時他叫上另一被告人李飛洋的目的是想強買強賣弄點錢,沒想動刀,是李飛洋打急眼了,自己動刀扎的人,跟他沒關係。

這案子兩個被告人肯定會被判,但問題是,兩人的犯意都是強買強賣,構成強迫交易罪。但是在強買強賣的過程中,被告人李飛洋動刀,將被害人紮成了重傷,這事的性質變了,他又構成了故意傷害罪。

現在的問題是,在共同強迫交易過程中,一人持刀重傷被害人,對其他參與共同強迫交易的被告人,應如何定罪處罰?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有些喫不太準。”杜庸說道。

本來杜庸想去找方軼請教這個問題,正好孟廣達湊了過來,杜庸知道孟廣達執業年頭比自己長,而且之前在大學也是教授刑法的,便想聽聽他的想法。

“嗯,我是這麼想的。

根據《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的規定,以暴力、威脅手段強買強賣商品、強迫他人提供服務或者強迫他人接受服務,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本罪,行爲人在主觀方面必須是故意,從司法實踐來看,強迫交易罪的行爲人一般均有貪圖利益的動機。

在客觀方面,主要是以暴力或者威脅手段強買強賣商品、以暴力、威脅手段強迫他人提供服務、以暴力、威脅手段強迫他人接受服務等。

強迫交易罪是情節犯,只要行爲人以暴力或威脅手段強迫他人交易,情節嚴重,就可構成本罪。

而情節嚴重主要包括:在強迫交易時,行爲人實施了暴力,如毆打他人,手段惡劣;以當場使用暴力相威脅的;多次強迫交易屢教不改的;強迫交易牟利數額巨大的;強迫交易擾亂生產、交易秩序造成嚴重後果的等。

不管強迫交易的行爲是否實施完成,只要是存在上述情節,就構成強迫交易罪,而且是既遂。

本案二被告人慾以每包一百元的價格將十包捲心菜強行賣給被害人,在被拒絕後,二被告人對被害人進行毆打,並造成了被害人彭文彬重傷的後果,所以我認爲,二被告人的強迫交易行爲情節嚴重,符合強迫交易罪的構成要件。”孟廣達說完,習慣性的捋了下頭上稀疏的幾乎肉眼可數的頭髮。

“嗯,這點我同意,我也是這麼想的。”杜庸點頭道。

“另外,被告人李飛洋在實施強迫交易犯罪行爲的過程中,造成了被害人重傷,構成故意傷害犯罪。

在這種情況下,應當按照有關牽連犯的刑法處罰原則來處理,即按照‘從一重處’的原則,認定被告人李飛洋構成故意傷害罪,而不對其實行數罪併罰。

這裏面有個問題需要確認下,那就是被告人李飛洋攜帶匕首,被告人盧少雷是否知道。李飛洋用匕首捅被害人,是否是盧少雷默許的?在李飛洋捅人時,盧少雷是否進行了協助?

如果被告人盧少雷事先既不知李飛洋攜帶匕首參加強迫交易行爲,期間也不能預見李飛洋在實施強迫交易的行爲的過程中,會突然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刺被害人,且盧少雷在李飛洋持刀刺被害人的時候,沒有同時加害被害人或者協助李飛洋行兇。

李飛洋持刀重傷被害人的後果,超出了其與盧少雷在實施強迫交易犯罪活動中所形成的共同犯罪故意,被害人被刺而受重傷的後果只能由實施重傷行爲的被告人李飛洋承擔。

在這種情況下,法院有可能會對本案被告人李飛洋以故意傷害罪定罪處罰,而對被告人盧少雷以強迫交易罪定罪處罰。”孟廣達繼續說道。

第759章 猛將

杜庸點了點頭,他覺得孟廣達說的有理有據,但就是有點囉嗦,很符合學院派的風格,理論紮實,說話嚴謹,但廢話太多。

“下班了,你們不走啊?”周穎挎着小包走了過來。

“哦,我們討論個案子。”杜庸微笑道。

“是不是上次你接的那個強買強賣把人紮成重傷的案子。”周穎問道。

“對,就是那個案子。

我下午剛會見完當事人,昨天去檢察院閱卷時,我跟檢察員溝通了下,檢察院堅持認爲二被告人對被害人有共同傷害的故意,要以故意傷害罪起訴,這兩天案子會被移送去法院。

這不,我正跟達哥聊這事呢……”杜庸將孟廣達的意見刪繁就簡的說了下。

“達哥的意思是同一個案子的兩個被告,會被判不同的罪名,不應該都按照故意傷害罪定罪處罰,是嗎?”周穎眨着眼睛問道。

“對呀,我覺得達哥說的有一定道理。檢察院認定盧少雷構成故意傷害罪,有點牽強。”杜庸回道。

“好吧,我保留意見。判決下來了,給我一份複印件,我也學習下哈。”周穎笑呵呵道。

團隊裏就這麼幾個律師,所以大家平日裏碰到有意思的案子或者複雜疑難案件,相互之間都會探討下,聊一聊,權當內部交流學習。

此後不久,檢察院以被告人盧少雷和李飛洋犯故意傷害罪,向縣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訴。

在案件開庭前孟廣達拿到了律師證,在方軼的授意下,杜庸與孟廣達商量後,向法院補了一份委託手續,孟廣達與杜庸一起成了該案的辯護人。

孟廣達沒想到,這個案子會成爲他換髮律師證後,與杜庸合辦的第一個刑事案件。

案件庭審過程中,孟廣達和杜庸輪番上陣,一番脣槍舌戰(當然主要是以孟廣達爲主,因爲方軼想看看他的專業能力),搞的兩人喉嚨乾的冒煙。對面的檢察員也不白給,發言的聲音一次比一次高。

杜庸偷偷觀察孟廣達,心道:老孟可以啊,別看平時一副老好人的模樣,一旦坐上辯護席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全身都是雞血,興奮的眼睛碩碩放光,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像極了場上兇狠的鬥雞,果真是個戰士!

休庭後不久,審判長進行了當庭宣判。

合議庭認爲,被告人盧少雷採用暴力、威脅的方法強迫他人購買其商品,情節嚴重,其行爲已構成強迫交易罪,依法應予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