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15章

作者:雪映红梅

在元旦的最後一天,方軼接到了在縣裏開飯店的趙三化的電話,趙三化告訴他趙海被抓了。

趙海是哪位?方軼的大腦轉了三千六百轉,沒搞明白。

經趙三化提醒,他纔想起來,就是之前賣菜的那個菜農,方軼在縣裏執業的時候幫他打過凶宅的案子。

趙三化與方軼約好,上班後第一天去律所找他。

次日一早,方軼剛走進辦公室,趙三化便打來了電話,他已經到了。

律所的會議室內,方軼走進去的時候,一男一女正在輕聲說着什麼。

男的是趙三化,多年不見,趙三化發福了,將軍肚凸顯出來,如果平躺的話,方軼估計他看不到自己腳趾。

女的有二十八九歲的樣子,一臉的愁容,眉頭緊鎖,方軼之前沒見過。

“趙總,好久不見。”方軼微笑道。

“方律師,您可別這麼叫,我就是一個開小飯館的。這麼多年沒見,您越來越年輕了。”趙三化打量方軼說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方軼氣色確實不錯,精神一好,喫嘛嘛香,活力四射,自然顯得年輕。

“您說笑了,四十多歲的人了,不年輕了!”方軼說完,看向他身旁的女人問道:“這位是?”

“我給您介紹下,這位是趙海的媳婦,她叫池桔。弟妹,這位就是方律師,之前趙海買房的那個案子就是他給辦的,當年他在縣裏可是知名人物。

現如今方律師在這家律所是合夥人,專門辦理刑事案子。你把情況跟方律師說下,讓方律師給你出出主意。”趙三化介紹道。

“方律師,麻煩您了!”池桔看向方軼道。

“不麻煩,我跟三化兄弟是老朋友了,您直接說吧。”方軼道。

方軼這麼說一是給趙三化面子,讓趙三化覺得自己沒忘了他;二是讓池桔增加對自己的信任。既然趙三化帶着她來找自己,說明她對趙三化比較信任。

“上個月初,我老公趙海被公安局抓了,據說是涉嫌強姦罪。我當時出國旅遊了,不在家,月中回來我才知道。”池桔道。

“這麼長時間了,你們一直沒請律師?”方軼疑惑的看向對方。

“請了!但是……”池桔面露尷尬,看向趙三化。

“還是我說吧,趙海兄弟一出事,他們家老爺子就給他請了律師。我一提那律師您就明白了,張律師,張大腦袋。您認識吧!”趙三化一臉的輕蔑道。

“哦,他呀!”方軼一臉同情的看了池桔一眼。

“張大腦袋整天東村遊西村蕩的,誰家要是出了事,他比家屬還積極。趙海被抓的第二天張大腦袋就登門了,趙老爺子被他忽悠了一個多小時,稀裏糊塗的簽署了委託手續,給了他一萬元律師費。

然後張大腦袋又先後二次跟趙家要了一共十萬元,說是給趙海跑關係,做取保候審。結果錢花了,人卻沒出來。

我看了委託手續,寫的是偵查階段法律服務,內容就是會見和申請取保候審。前幾天案子被送去檢察院了。張大腦袋又去趙家,想忽悠池桔繼續委託。

池桔覺得他不靠譜,就跑到縣裏找我,讓我幫忙給趙海找律師,我就想起您來了,這纔給您打的電話。”趙三化道。

“這麼說案子已經到檢察院了?”方軼問道。

“是。負責我老公案子的檢察員姓李。”池桔道。

方軼點了點頭!

“池桔要是早找您就好了,說不定趙海的案子在公安機關就能解決。”趙三化道。

“三化,可不敢這麼說。我哪有那麼大能量啊。”方軼怕誤導了池桔,急忙道。

趙家之前已經喫過一次張大腦袋的虧了,如果趙三化再往“關係”上引導,方軼怕池桔心裏有疑慮。

“方律師,咱們都是自己人。我爲什麼這麼說呢,是有原因的,李斌警官您知道不?”趙三化說完,看向他。

“知道啊!”方軼一怔道。

第569章 一盆問號

“李警官原來是刑偵大隊副大隊長,現在扶正了。而且據說有可能再往上走一步。搞不好會被調到市裏來。”趙三化神祕兮兮道。

“哦?!看來李警官乾的不錯啊。”方軼心裏有些驚訝,不過又一想,也該李斌出頭了,這麼多年他一直在一線,立過不少功,業務能力又強,是金子早晚要發光。

“所以我說如果趙家要是早找您,說不定這案子就了了。”趙三化道。

縣裏就屁股大點地方,方軼與李斌的關係時間一長肯定有人知道,比如趙三化的姐夫,盛豐集團旗下房屋租賃公司的劉經理劉元。當年劉元就是拽着方軼這棵大樹,才爬上去抱住的於滿堂的大粗腿,從此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混的風生水起。

“話可不能這麼說,公安機關辦案是有自己的程序的,律師也得根據法律辦事。你說是不?”方軼微笑道。

“對,您說的對。反正我就知道您專業,當年我的案子就是您幫解決的,我就認您。”趙三化道。

“趙海的案子,具體案情你們清楚嗎?”方軼問道。

“我們還真不是太清楚。據說趙海在幹那事時被女方的老公抓個正着。女方說趙海強姦她,她老公報的警。”趙三化道。

趙三化說完,池桔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要不我先去看守所會見下?”方軼徵求池桔的意見道。

“這……”池桔沒有主意,看向趙三化。

“要我說別費那勁了,方律師,趙海跟咱們都是熟人,我和趙海是兄弟,池桔不懂這事。咱就別來回折騰了,您說吧,這案子要是委託您辦,多少錢?”趙三化看向方軼。

池桔也眼巴巴的看向方軼,那意思:趙三化說的對,我聽他的。

“這樣吧,律師費五萬元。你們看怎麼樣?”方軼略一思索,說道。

池桔看向趙三化,趙三化當即拍板:“好,沒問題。今天能籤合同嗎?”

“可以,你們稍等會兒,我讓助理準備手續。”方軼說完,起身出了會議室。

“三化哥,除了律師費外,方律師還收其他費用嗎?”池桔低聲問道。

她擔心方軼跟之前的張大腦袋似的來回要錢。

“你放心吧,方律師辦事很規矩,如果需要其他費用早就跟咱們說了。”趙三化道。

在律師助理的協助下,池桔辦完委託手續,交了費用後,方軼將他們送出了律所。

次日,縣看守所內,方軼坐在趙海的對面,看着中年發福的趙海。他頭頂的頭髮稀少了許多,臉胖乎乎的,很有老闆的派頭。

“方律師,這次麻煩您了!”兩人雖然多年未見,但趙海一坐下便認出了方軼。

“不麻煩。檢察院的人來見過你了吧?”方軼問道。

“見過了,說我構成強姦罪。”趙海點了點頭道。

“嗯,具體是怎麼回事?”方軼問道。

趙海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嘆氣道:“哎!都怪我,是我錢多了燒的……”

在菜市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趙海,因爲做生意實在,賣的蔬菜質量好,天長日久積攢下了不少客戶。這幾年趙海的買賣越做越大。

趙海的蔬菜生意做的順風順水,隨後註冊了公司,把個體戶變成了公司,員工人數也從五六個擴大到三十多名。

在招聘財務人員時,他遇到了初戀情人遲懷珍。

上初中時,遲懷珍與趙海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後來遲懷珍考上了中專,財會專業。而趙海卻在後來的高考中名落孫山,回到老家以種地賣菜爲生。

再後來趙海曾去找過遲懷珍,但是遲家人不願讓兩人來往,覺得他一個土裏刨食喫的土包子配不上自家的中專生。

(當年的中專生可是很傲嬌的,很多老師都是中專畢業後直接進入學校教書的,還有很多中專生被分去了金融機構和政府部門)

後來趙海一咬牙斷了與遲懷珍的交往。多年後,當趙海再見到遲懷珍時,一個成了小老闆,一個成了下崗職工。

後來遲懷珍進入了趙海的公司當會計,趙海很照顧她的。

“就這麼簡單?”方軼問道。

“對,我看他家生活條件一般就想幫她一把,後來是我鬼迷了心竅,藉着去她家看新房的機會,強迫她幹了那事。結果被他老公撞見了。”趙海道。

“你不是說她家生活條件一般嘛?怎麼買的新房?”方軼問道。

“他們住的那地方拆遷,新房是回遷房,房子還沒裝修是毛坯房。啥都不說了,都是我的錯,我認罪認罰。”趙海說完低下了頭。

根據趙海的描述,這是一個典型的無良老闆強姦女員工被對方老公抓現行的案子。既然趙海認罪,方軼也沒什麼好問的,心中盤算着怎麼爲他做罪輕辯護。

隨後他去了檢察院閱卷,閱完卷後,方軼返回了律所。

次日上午,方軼看過趙海的案卷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腦中裝了一盆問號。

下午時,黃援朝因爲收回來二百多萬的律師費,心裏高興在馬義的強烈要求下,請關係不錯的幾位律師喫飯,加上週穎和田欣一共八個人,萬可法因爲晚上有茶局沒去。

包間內,腥司七^三巡菜過五味後,酒桌上的氣氛活躍起來。律師之間聊的最多的肯定是業務的事。

“宋律師,我看你整天往外跑,手裏的案子還有多少沒結?”馬義閒聊道。

“別提了,都是些老案子,小周都清楚。幾個行賄受賄的案子折騰了有半年多了,新案子沒幾個,估計春節之前應該不用再開庭了,等着拿判決了。”

周穎放下手中的筷子,嚥下口中的魚肉後,說道:“宋律師說的沒錯,老案子居多,有的案子都一年多了沒動靜。還是方律師的案子結的快。”

“這你就不懂了吧,行賄受賄的案子調查起來費時耗力所以慢,我接的多是暴力型犯罪案件,不是殺人、搶劫的,就是綁票、盜竊的,相對來說案子都比較簡單。所以結案快。”方軼喝下一口果汁壓了壓酒氣後,說道。

第570章 算不算盜竊?

“方律師,你不會是挑着案子接的吧。是不是給談案組好處了,說實話!”馬義笑嘻嘻道。

“好處?天地良心啊!我要是真給了好處,至於去年差點業績不達標嗎。”方軼苦笑道。

他不怕自曝其短,因爲去年他創收達標了,拿出來說一說也無妨。

“對了,說起案子的事,我去年接了一個小案子,大家聽聽看是什麼罪名哈,說對了沒有獎品,說錯了罰酒一杯。大家覺得怎麼樣,這可比行酒令有意思多了。”宋律師提議道。

“好,在座的都有份,但是我得問下,宋律師,你說的那個案子都誰知道?”黃援朝喝的滿面紅光道。

“是我跟小週一起辦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詳情。爲了公平起見,我們兩個人不參與。”宋律師道。

“好,這個可以。宋律師你說吧,馬義把酒杯拿過來,先倒三杯。”黃援朝緊跟着說道:“不行,我忘了咱們這兒還有個刑事專家呢,方軼不許提前回答,而且答錯了要喝兩杯。”

“行,就依你。”方軼靠在椅子上笑道。

“我說了哈,大家聽仔細。案情是這樣的:

去年夏天的時候,被告人小韋(女性),名字我就不說了,跟着客人進入本市的一家夜總會的包廂陪喫陪喝陪聊陪唱歌。

晚上十一點多,包廂內的客人小周將裝有現金等物的手包放在座位上,拿着手機去包廂外打電話。包廂內的其他客人熱鬧了一陣後,見時間不早便買了單,拿着衣物離開了包廂。

小韋因爲內急去了衛生間,等她出來時,客人已經出門。服務生正在收拾桌上的酒瓶和果盤、垃圾。

小韋掃見了掉在沙發下面的手包,她知道這個手包是小周的,便趁服務生不注意將手包拿了起來,再次進入衛生間,將包裏的二萬元現金裝入了自己的手提包內,然後將手包扔在了衛生間洗手盆下面的櫃子內,隨後逃離現場。

小周打完電話後,本想跟着朋友一起離開,但突然想起手包忘了帶,便返回包廂,結果發現手包不見了。

後來在服務生的幫助下,在洗手盆的下面櫃子裏找到了手包,裏面的證件都在,但是錢沒了,於是小周當場報警。

案發後,公安機關通過監控發現最後一個離開包廂的是小韋,於是次日上午傳喚了小韋,後者到了公安機關心中害怕便將情況都說了,隨即警方依法搜查其住處,將贓款全部追回。

這個案子標的不大,當事人的父親諮詢過不少律師,律師給出了三種意見:

A.小韋以非法佔有爲目的,祕密竊取他人財務,構成盜竊罪。

B.小韋是在公共場所拾得客人遺忘的物品,據爲己有,拒不退還,應定性爲侵佔罪。

C.小韋在公共場所拾得他人遺忘的物品,雖有非法侵佔他人財物的目的,但並無盜竊的故意,也沒有祕密竊取的行爲,不構成盜竊罪。也沒有拒不交出拾得的財物,因此也不構成侵佔罪。應該無罪。

來吧,諸位,A、B、C,大家任選。”宋律師笑呵呵道。

“小田先來。”黃援朝笑道。

“我選B,公共場所撿到他人錢財不退還,我覺得構成侵佔罪。”田欣道。

“我選A,至於理由……肯定有罪,先排除C,剩下兩個,我抽籤抽的A。”馬義手裏拿着一長一短兩根牙籤,笑道。

“切,迷信。瞧我的。”黃援朝拿出一枚硬幣,向上一拋,然後攥在了手裏打開一看:“我選B。”

腥斯恍Γ人都確定選項後,看向方軼。

“老方,該你了,記住答錯了罰酒兩杯,我們不管法理怎麼說,只以法院判決爲準。”馬義嘿嘿一笑道。

“我選A。”方軼略一猶豫道。

“理由呢?”周穎笑嘻嘻的問道。

“根據宋律師所說,我認爲小韋的行爲符合盜竊罪的特徵。理由是:

一、本案發生地點在夜總會的包廂內,夜總會雖屬公共娛樂場所,但卻具有空間上的封閉性和使用上的獨佔性,與廣場、火車站、機場等公共場所有所區別。

就跟賓館的客房一樣,客人在使用包廂期間,該包廂原則上即由客人暫時控制,客人對存放在包廂內的自有物品具有實際的控制權。

在客人使用包廂期間,即使客人因故暫時離開,其對放在包廂內的隨身物品仍具有實際上的控制權。

在此期間,任何人進入包廂,以非法佔有爲目的,拿走客人放在包廂內的財物的行爲,均應構成盜竊。

當客人買單離開包廂後,包廂內客人遺留的物品,在夜總會的控制之下,夜總會對客人遺留的物品負有清點、保管、退還的義務。如夜總會對客人的遺留物拒不退還,則構成侵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