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60章

作者:雪映红梅

而這個負面消息又不能有損他的律師形象和咱律所的形象,還得讓同行都覺得他做的沒錯,讓老百姓能深刻的認識他……”黃援朝微笑道。

“好吧!先試試,反正這個案子也沒人願意接。”萬可法道。

二日後,方軼一早驅車去了看守所,會見那位因殺父並引起公憤的被告人。

前一日,方軼跟法院溝通閱卷的時候,提出能否不出庭,僅提供紙面辯護意見,法官沉默了片刻後,還是建議他出庭參加庭審,程序上的公平公證還是需要的,如果律師不到場,差點意思。

得!這回不去還不行了。

坐在隔欄另一邊的被告人馮濤穿着看守所馬甲,鬍子拉碴,一雙眼睛露着兇光,一副天王大他王二的表情,讓方軼很反感。

“你不是就想知道我是怎麼殺死他的嗎?我全告訴你,你就別瞎忙活了,全村的人都恨不得我死,你根本救不了我。”馮濤半仰着臉,用鼻孔對着方軼道。

“我根本就沒有想救你,我也沒那個能力,我只是想了解事實,讓你得到公證的審判。”方軼冷冷道。

“切!少跟我扯什麼公平公證那一套。今朝有酒今朝醉,老子快活一天是一天。”馮濤斜着眼睛看向方軼,態度相當囂張。

“好吧。你的生活方式與我無關。能把案發經過說下嗎?”方軼面無表情道。此時的他只想儘快完成會見,一見到這種人,心裏就噁心。

“我們家就我一個,兩個老東西不中用,既賺不來錢,又幹不了多少活兒……”馮濤一臉死不悔改的表情,開始講述案發講過。

被告人馮濤一家生活在偏遠的鄉村,他小時候學習不好,上完小學就不上了,由於年齡太小無法外出打工,只能在家裏跟着父母種地。

時間一長,嫌下地太累,他所幸躺平,在村裏開始啃老,成了村裏盡人皆知的懶漢。他父母沒日沒夜的幹,賺的錢仍舊不能滿足他日常開銷。

慢慢的他怨天怨地,埋怨父母爲什麼不努力工作,給他掙下一份家業,他最羨慕的就是富二代。

時間一長,怨恨在他心裏開始生根發芽,對他父母非打即罵。後來他父親得了腦血栓行動不便,無法下地幹活,全家的重擔都壓在了他母親身上。

家裏收入銳減不說,父親治病還花去了一大筆錢,家裏欠了一屁股的外債,讓他對父母更加的不滿,並且經常對母親下狠手,後來打得他母親都不敢回家。

三個月前,馮濤喝了點酒,撒酒瘋,在家中毆打因患腦血栓行動不便的父親,其父被打的哭天喊地,後來鄰居實在看不下去找來了村主任,這才把他攔開。

沒過幾天,馮濤從外面喝酒回來,看正在院子裏曬太陽的父親不順眼,上去又是一頓拳打腳踢,將其父打倒在地,身體多處受傷。

後來鄰居再次找到村主任,村主任帶人趕到他家時,馮濤的父親已經奄奄一息,急救車趕到後,將其父拉到醫院進行搶救,但是人到醫院時已經沒了呼吸。

村主任見馮濤父親被活活打死,立刻報了警。

經法醫屍檢,其父雙側胸部皮下及肌間廣泛出血,雙側肋骨多根多段骨折,左肺廣泛挫傷,致創傷性、疼痛性休克併發呼吸困難死亡。

此後警方將馮濤抓捕歸案,檢察員審查起訴後向法院提起公訴,將案卷移送至中院。

聽完馮濤的敘述,方軼下意識的去摸兜裏的香菸,突然記起守所不讓吸菸,只好又收回手來:“你不後悔嗎?這麼做。”

“後悔什麼?人活一世就得瀟灑,跟那兩老東西似得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拼命幹,能落下什麼,最後也就解決個溫飽。這樣活一輩子有什麼意思。”馮濤撇着嘴道。

方軼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傢伙已經無可救藥了。

走出看守所,他來到車前,點了一根菸,平復了下心情,如果法律規定打死人不犯法,他真想把馮濤揪出來胖揍一頓,神馬玩意啊!

儘管如此,他仍然要準備開庭的辯護意見。即便被告人十惡不赦,律師的職責他還是要履行的。看來這次被人罵是免不了,不過好在是在中院開庭,不是在當地公審,應該不會飛磚頭和石塊。

一週後,馮濤的案子開庭了。

庭審現場旁聽席上坐滿了人,看衣着打扮應該是村裏的鄉親。公訴人指控馮濤故意傷害罪,而且故意傷害導致其父死亡,應當從嚴從重處罰。

公訴人說的義憤填膺,下面旁聽席上的羣辛t情激奮,要是沒有十多名法警鎮着,估計他們會集體聲援公訴人。那樣的話這庭也就開不下去了,法官的法槌敲飛了估計作用也不大。

方軼實在找不出可以辯護的點,便以馮濤歸案後,主動坦白,老實交代爲由,爲其提供辯護。其實他內心裏也不希望找到辯護的點。

旁聽席上的腥艘姺捷W爲馮濤辯護,那小眼神一道一道的掃過方軼的臉,看的方軼渾身不自在,要是眼神能殺人,估計他現在已經死的連渣都不剩了。

這庭開的難受啊!

好不容易走完了程序,方軼簽完筆錄後,用手機打了一輛黑車,車到法院大門外後,他才腳步匆忙的離開法庭。就在他快速走出法院大門,距離黑車不到二十米,以爲平安無事之時,突然天上飛過來一物,啪的一聲砸在了他的頭上,他伸手一摸是個臭雞蛋,這把他噁心的。

緊跟着就聽有人喊道:“他就是辯護律師,別讓他跑了!”

方軼嚇得撒丫子就跑,顧不得不斷飛來的東西直奔路邊的黑車,黑車司機見狀,嚇得急忙一打車輪,跑了!

黑車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叨咕:“我這車可是新買的,跑個活兒容易嗎,可不能被砸了。”

就在方軼站在路邊想要罵娘之時,一輛S級奔馳停在了近前,車門打開:“老方,快上車。”說話的正是老黃。

方軼鑽進車內,車門尚未關上,奔馳車便開了出去。後面一幫人嗷嗷直叫,不用聽也知道是在咒罵律師。

法院大門的門衛一見,嚇得直縮脖子,心中直念阿彌陀佛,多虧是發生在法院大門外,否則有的忙了。

“好懸!差點被這幫人五馬分屍。”方軼心驚肉跳道。

“你們怎麼來了?”方軼看向老黃和正在開車的馬義,驚訝道。

“我要是說湊巧趕上了,你信嗎?”馬義一邊開車一邊道。

“信你個腿啊!哪有這麼巧的事。”方軼的心臟嘭嘭嘭劇烈的跳動着:“不過真得謝謝你們哥倆,差點我就回不去了。”

“少說那沒用的。是老闆讓我們兩個來法院門口接你的,我們早就來了,一直沒見你出來。

真沒想到,羣袑δ氵@麼歡迎,你頭上黃了吧唧的是什麼,不會是屎吧?”老黃捂着鼻子,笑道。

“這是臭雞蛋,這叫一個臭,不知道這幫人從哪買的過期雞蛋。馬義,不回所裏了,直接去輝煌,我得去洗洗。全身都是臭雞蛋,最少被砸中了十幾處。”方軼忍着噁心,說道。

“好嘞,一會兒把洗車錢給我報了哈,我得去洗個車,車頭上有七八個臭雞蛋,車尾更多,噁心死我了。這可是我新提的奔馳車。”馬義心疼道。

“對了,那案子最後怎麼判的?”黃援朝問道。

“判了,法院認爲馮濤毆打患腦血栓行動不便的父親,導致其父致死,其行爲已構成故意傷害罪,應依法懲處。最後以故意傷害罪判處被告人馮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宣判後,那傢伙不服要上訴。反正上訴我不管了,愛誰代理就誰代理吧,我只做一審。好傢伙,大胯差點給我跑掉了。”方軼抱怨道。

一審宣判後,馮濤果然提出了上訴。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並依法報請最高人民法院覈准。

最高人民法院經依法複覈,覈准了馮濤的死刑。最後罪犯馮濤被執行了槍決。當然這都是後話。

方軼進入輝煌後,直奔澡堂子,在大廳正好碰到了李書明。

“老方,大白天的你怎麼跑這來了,今天怎麼這麼閒啊?”李書明笑呵呵道。

在他看來,一向愛崗敬業的方軼這個點應該在工作纔對,怎麼跑輝煌來啦。

“一言難盡,我先去洗個澡再給你聊哈。”方軼不敢耽擱直接進去了。

“窩草,這是什麼味兒啊,你來就來唄,怎麼還帶化學武器啊!真臭!”方軼從他身邊經過,李書明立刻問到了臭雞蛋味兒,皺起了眉頭。

第436章 你後悔嗎?

主任辦公室內,萬可法一邊展示着並不怎麼樣的茶藝,一邊頭也不抬的問道:“老黃,你出的主意不怎麼樣啊,馮濤的案子法院判了好幾天了,大報小報的也報道了,除了案發當地外,網上反應平平啊!”

“可能是力度不夠,您再弄個案子試試。”坐在對面的黃援朝眼珠轉了轉道。

“行嗎?”萬可法停住手中的動作,抬頭問道。

“怎麼不行?失敗是成功他媽,萬一成了呢?”黃援朝道。

“那就再試試?”萬可法道。

“再試試!絕對沒問題。”黃援朝自信滿滿道。

就這樣方軼再次被叫進了辦公室,端起萬可法遞過來的茶水,方軼心裏直打鼓,不知道胖老頭這次葫蘆裏賣的又是什麼藥。

二十多分鐘後,方軼一臉無奈的走出了辦公室,他又領到了一個法援的案子,是個故意殺人罪,被害人是兇手的女兒。他已經決定了,紫砂茶具留着自己用,不給胖老頭了。

次日上午,方軼驅車去了看守所,會見被告人苗久功。

苗久功長相併不兇惡,看起來就是個地地道道的村裏人,一臉的忠厚,個子不高,樣子長得也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羣中你都挑不出來。

警察將他領到方軼對面,坐下後,他一臉的茫然,顯得有些憔悴,眼神中一副生無可戀之色。

“苗久功,我是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方軼律師,受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我將作爲你的辯護律師參加庭審。”方軼道。

對方有些麻木,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捏呆呆的看着隔欄發愣。

“請你把案發經過說下,具體發生了什麼?”方軼道。

苗久功抬頭看了一眼方軼,眼神中稍微有了些活力:“我有個毛病,愛喝酒,早上一茶杯,中午兩茶杯,晚上……不定。喝多了就喜歡打人……”

苗久功是個地地道道的村裏人,一輩子生活在農村,一共也沒去過幾次市裏,因爲平時下地幹活很累,爲了解乏他染上了酗酒的惡習,而且經常酒後無德。

一般來說,男人酒後會有幾種表現,一是話癆,喝點酒話就多,說起來沒完沒了,抱着電線杆子都能嘮叨上一宿;二是好睡,基本上喝多了那都能睡,而且睡眠質量俑撸退闶潜蝗藫d着倒三趟公交車都不會醒;三是喜歡口吐芬芳,罵人,不管是誰誰管他他罵誰,就跟護食的狗似的;四是喜歡練散打,而且是醉拳,瞅誰不順眼就跟誰練,屬於兜裏揣副牌,得誰跟誰來那種。

苗久功就屬於第四種情況,酒後無德,喜歡打人,而且還是窩裏橫,專門打自家人。

最近這幾年錢難賺,生活不如意,種點口糧田也僅僅夠解決溫飽的,他喝酒打人的次數更加的多了起來。

先是與他同住的父母,因不堪忍受他的暴行,搬去了鄰村的親戚家廢棄的老宅居住。

後來,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妻子也被他打跑了,只留下了六歲多的女兒苗莉莉與他共同生活。

苗莉莉正是貪玩的年紀,家裏沒人跟她玩,便經常跑到外面與村裏的小夥伴一同玩。

苗久功覺得孩子常往外面跑不聽話,再加上他重男輕女的思想嚴重,覺得女兒是個賠錢貨,便經常對她打罵。

一日喝過酒後,見女兒又要跑出去玩,苗久功一把將她揪住,用繩子將其捆綁在自家院中的樹上,然後用繩子抽打她,打得孩子痛的哇哇大哭,求他別打了,以後不出去玩了。

苗莉莉被鬆開後,老實了幾天,此後忍不住又跑去外面玩。這一日喫過午飯的苗莉莉又想往出跑,被正在喝酒的苗久功一把抓住,隨後一腳將她踢倒在地,隨手拿起牆邊的木棒便打,邊打邊罵“看我不打死你”。

酒後的苗久功怒氣衝衝,打起來根本不計後果,木棒打到了孩子的頭上,苗莉莉很快便沒了動靜。

苗久功見孩子不再叫喊,鼻孔冒血,已經沒了呼吸,頓時傻了眼。

早以前苗久功毆打家人時,周圍的鄰居還過來勸勸,但是根本不管用,後來幾乎每天他家都要大呼小叫的,周圍鄰居也就習慣了。所以在聽到苗莉莉痛苦大叫之時,鄰居們並沒有過來相勸,知道苗久功又在發威。

見女兒被打死,苗久功酒也醒了,後悔不已,他怕被人發現,便將苗莉莉的屍體裝進編織袋,趁夜搬到了村外的樹林裏進行了掩埋。

半個月後,苗久功承受不住內心的壓力,最終去當地公安機關投案自首。因爲天冷屍體尚未腐爛,經法醫鑑定,苗莉莉系因鈍性外力致顱腦損傷死亡。隨後公安機關在苗久功的帶領下拿到了當時他打死女兒的木棒。

經檢驗,木棒上的血跡正是苗莉莉的,而且上面只有苗久功的指紋,苗久功又供認不諱,最終檢察院向法院提起了訴訟,指控苗久功構成故意殺人罪。

待對方講完,方軼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才問道:“你後悔嗎?”

苗久功點了點頭,然後低下頭痛哭起來。

方軼走出看守所後,將公文包扔到了車座上,然後發動車子,呆望着前方,暗道:看來讓萬主任戒酒是對的,酒不能解千愁,反而會讓人愁更愁。

不久後,苗久功的案子開庭了。

檢察員指控被告人苗久功構成故意殺人罪,後者認罪認罰,方軼發表辯護意見,認爲苗久功有自首情節,可依法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整個庭審過程很順利,苗久功在法庭上生聲淚俱下,看的方軼心裏直罵:你早幹嘛去了!估計法官和檢察員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公訴人、合議庭和辯護人都一致認爲苗久功構成故意殺人罪,但是他確實存在自首的情節,可以依法減輕處罰。

最後中院認爲,苗久功作爲被害人的監護人,長期以來經常毆打被害人,案發當日再次對被害人進行毆打,致其死亡,後爲掩蓋罪行掩埋屍體,其行爲已構成故意殺人罪。

被告人苗久功針對毫無反抗能力的親生女兒實施加害行爲,情節惡劣,社會危害性大,應依法嚴懲。但鑑於苗久功有自首情節,可依法從輕處罰。

最後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被告人苗久功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宣判後,在法定期限內被告人苗久功沒有上訴、檢察院也沒有抗訴,判決發生法律效力。

雖然方軼是過來人,辦了不少刑事案件,但是最近萬可法分給他的兩個刑事案子,對他內心的觸動還是挺大的。一個殺父,一個殺女兒,這要是整年辦這種案子,想不抑鬱都難。

第437章 弒父案

幾日後的早上,萬可法坐在茶桌前,雙手環抱交叉看着對面的黃援朝:“老黃,你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方軼昨天找我了,說以後不接這種殺親人的案子了。”

“您老別急,我也沒想到這兩個案子效果這麼差,俗話說事不過三,咱們再來一次,我覺得這次一定行。”黃援朝撓着頭道。

就在此時,萬可法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一條微信出現在屏幕上。萬可法看後一笑:“有個當事人指定方軼承辦案件。你猜是什麼案子?”

“不會又是殺親的案子吧?”黃援朝眨巴着眼睛,問道。

“被告人把他父親殺了!”萬可法看了他一眼:“這可是第三個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當事人指名道姓的要求方軼承辦這個案子,而且律師費有五萬元,他是絕對不會再接這種殺親的案子的。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心中想要的和現實中能得到的絕大多數時候是不一致的,而迫於生活的壓力,又不得不屈服於現實。

方軼這次接的案子是謝友和談的,當事人的母親一來就要求方軼辦理她兒子的案子,謝友和了解了情況後,便將案子轉給了萬可法團隊的訴訟部。

二十分鐘後,方軼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一位看起來六十多歲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偷偷抹眼淚,她的皮膚粗糙,臉和脖子呈現暗紅色,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地裏勞作被太陽曬的。

她的臉上和脖子上的皮膚鬆鬆垮垮,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讓人憐憫。

“您好,您是石女士?我是方軼。”方軼坐到她對面說道。

“您好,方律師。”石女士回想了下之前外甥女給自己看過的網站上的照片,暗道:對,這就是方律師。

“我同事說您要委託我承辦您兒子的刑事案子,是這樣嗎?”方軼語氣平緩的問道。

“是。我外甥女說您是本地有名的刑事律師,辦過不少刑事案子。她讓我來找您,只要您肯接我兒子的案子,我兒子就有希望保住命。”石女士雙眼直勾勾的看着方軼,情緒有些激動。

方軼一愣: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麼大能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