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沒問題。”方軼道。
“好,就這麼說定了哈。不見不散!”歐陽傑說完掛斷了電話。
方軼收起手機後,突然笑了,暗道:我這嘴是開過光還是咋滴?剛跟劉華山說下午約了人,結果半路上歐陽傑就打電話過來了,……看來以後說話得注意點。
市內,晚上的氣溫比白天低一些,但是依舊有些悶熱,私家菜館的包間內開着空調,冷風嗖嗖的吹着,方軼一進門立刻感覺一陣涼氣襲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讓方軼感到意外的是,包廂內坐着兩人,兩個熟人,一個是歐陽傑,一個是白海,他沒想到白海也在。
見方軼進門,歐陽傑起身笑道:“方律師,您跟白哥都認識,我就不多說了,今天咱們聚一聚。”
白海起身後微笑着與方軼打了招呼,只不過笑的有點尷尬,方軼猜測可能是因爲程武的案子的緣故。
“白總,您好。讓二位久等了,今天去隔壁市開了半天庭,歐陽打電話時,我剛往回走。”方軼進門後解釋道。
“沒關係,反正我們也沒什麼急事,大家聚聚。”白海說着看了歐陽傑一眼。
“方律師,咱們先點菜,我把我爸珍藏了十多年的茅臺偷偷拿出來了,給您兩位嚐嚐。”說着,歐陽傑從一個袋子裏拿出來兩瓶茅臺,擺在了桌上。
不一會兒,酒菜擺上,三人東拉西扯心不在焉的聊了一陣,方軼等着對方說正題,歐陽傑一個勁的看白海,白海又喝了一杯後,認真道:“方律師,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這次是我讓歐陽請您出來喫飯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對之前的事表示歉意,李華其實也不想這樣,她也是被人忽悠了。一心想讓程武盡快出來,免受牢獄之苦。”
“沒事,當事人家屬的心情我能理解。這案子是我先提出退出的,其實也不能怪她。這事之前我也跟歐陽說過,如果兩個辯護律師的意見不統一,對當事人是非常不利的。”方軼道。
“謝謝您能理解!今天約您出來的第二個目的是想再跟您諮詢下程武的案子。”白海說着拿出了一份刑事判決書。
“程武的案子這麼快就判下來了?”方軼接過判決書掃了一眼後,驚訝道。
“嗯,法院認爲,程武爲索取債務,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最後認定他犯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您給看看,這案子二審還有沒有希望翻過來?”白海說完看向方軼。
“這案子我還是以前的意見,程武不構成非法拘禁罪,構成尋釁滋事罪,我認爲一審法院認定的事實不清,適用法律錯誤。”方軼看完判決書後,說道。
之前他會見過程武也看過案卷,所以他纔敢這麼下結論。
“如果按照您說的罪名,程武會被判幾年?”對於白海來說,什麼罪名不重要,重要的多久才能出來。
“這個我不好說,一審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如果檢察院不抗訴,只是程武上訴的話,根據上訴不加刑原則,最壞的結果也就是維持原判。”方軼想了想道。
具體能判幾年律師說了不算,律師所能做的僅僅是將有利於當事人的案件事實和應當適用的法律法規闡述給合議庭,然後給出建議刑期。合議庭會怎麼認定,如何量刑就只能看法官的了。
“之前那位高律師怎麼說?”方軼突然問道。
“一審判下來後,高律師說程武這案子應該判無罪,二審堅持做無罪辯護。”白海道。
但是從內心裏白海是不信任那位高律師的,程武的媳婦李華信任那位高律師,是因爲對方說程武不涉及犯罪,應該無罪釋放。
但是一審法院的判決下來後,高律師很尷尬,他表示可以繼續代理案件的二審,他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一定會還程武一個公道。
法律公不公正李華不知道,但是否會如高律師所言,還程武一個公道,她沒有信心,因爲她對高律師已經失去了信心,已經有了臨陣換將之心。
其實這也正常,得到信任不容易,但失去信任卻很容易!
“嗯,如果當事人家屬想試試,也可以!”方軼還能說什麼呢,有錢難買人家樂意。
第353章 良心都讓狗給喫了!
“方律師,我的意思是您能否代理程武案子的二審?這也是程武媳婦李華的意思。她覺得有點尷尬,所以……”白海說完,眼巴巴的看向方軼。
一審判決下來後,李華也曾找過幾位律師諮詢,但是那幾位律師不是跟高律師一樣堅持無罪辯護,就是認爲法院的判決正確,覺得二審沒什麼希望。
想來想去,李華兜了一個圈子又找了回來,覺得或許方軼可以幫到程武。但是她覺得沒臉找方軼說這事,便託白海出來說和。白海也真是服了,要不是爲了跟了自己八年的老兄弟程武,早就閉門謝客了。
“可以,但是我不能給你們任何保證,只能試試看。”方軼本不想接這活兒,但是又一想犯不着跟錢過不去,而且他也想驗證下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好嘞,我都明白!
我聽別的律師說過,一審和二審如果不是同一個律師代理的,二審律師費不比一審少,有時候還會更多。
這樣吧,您也不用看歐陽的面子,咱們就事論事,我給您交個底兒,一審時高律師收了三萬律師費,我也給您三萬元律師費,您看怎麼樣?要是不夠,咱們再商量。”白海道。
他可不想買賣裏面再摻雜人情關係,把簡單的事搞複雜了。
“沒問題,律師費叄萬元,您明天讓李華到律所籤委託手續。對了,程武提交上訴狀了嗎?”方軼問道。
“沒有,判決書是三天前收到的,還沒過上訴期限。”白海道。
“好,您讓她明天上午過來吧,辦完手續我好準備上訴材料,儘快提交法院。”方軼道。
次日,李華來見方軼辦手續的時候,方軼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嘲諷之色,反而安慰她,不要太急,萬事多往好處想,做最壞的打算,宛如第一次來籤委託手續一般。
送走李華後,周穎拿着委託手續跟在方軼身後下了樓。
“方律師,這當事人真是的,之前委託了,又解除委託關係。現在又來委託,後期不會再來這麼一出吧。”周穎抱怨道。
“哎!都不容易,當事人自然有她的想法,咱們不好評論,有錢賺就行了。
我記得靈隱寺有一副對聯是這樣寫的: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但求半稱心。這個‘半’字用的好啊,用的太精妙了。
人生哪有百分之百的圓滿,總會留下無盡的遺憾。萬事只求‘半稱心’,少一些盲目多一點自醒,才能更坦然地面對人生。這是老祖宗留給咱們的智慧。
對待當事人也是這樣,你來我招待,你委託我有錢賺,你不願意委託,那是你的自由,我無話可說。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行啦,不用管那麼多。想的太多,太累!”方軼笑呵呵的看向周穎。
周穎歪着腦袋看向走在前面的方軼,心中琢磨着方軼的話,突然覺得這個方律師有點意思,跟其他律師有點不一樣。
隔日的上午,方軼拿着委託手續去法院,提交了程武案的上訴狀。接下來就等着法院移送案卷給中院,等待法院通知開庭了。
週末無事,週五下午方軼買了很多老年奶粉和補鈣的營養品,次日一早開車回了村。到村裏時正值上午十一點鐘左右,天氣熱的人不想動。
村口的楊樹林旁,大石臺上,坐着十來個村裏的鄉親,正在打屁聊天。
“剛纔過去的是誰家的車?”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敞着懷,扇着大蒲扇問道。
“有財叔家的。之前方軼經常開着來回走,你沒見過?”旁邊一位四十多歲的漢子道。
“是呀!方軼挺能幹的!”三十多歲的漢子道。
“你們幾個得好好跟人家學學,三十好幾了,連個媳婦都娶不上,還天天舔着臉在家啃老。
我就納了悶了,人家城裏人啃老,是因爲家裏老人有退休金,有錢拿。你們呢,家裏父母有個啥?窮的都屁眼子朝天,也不知道出去打工賺錢,臉是真大。”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左手拿着鞋墊,右手拿着穿着線的鋼針,在頭上蹭了蹭後,看着一欣蠣攤冎S刺道。
“三嬸,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們家我三叔到是出去打工了,年底也沒見拿回錢來啊!還不是被老闆坑了。”女人說完,立刻有人搭腔道。
“就是,我們只要不出去打工,那幫黑心老闆就坑不了我們,你們說是不是。”又有人起舻馈�
“你們啊!多跟人家方軼學學,漲點出息吧!”三嬸被說的氣短,只得把方軼擡出來說事。
“算了吧!三嬸。方軼現在也單着呢,結婚了又怎樣,還不是照樣離婚,要我說是咱村兒風水不好,不如您找村委會說說,把縣城的張鐵嘴請來給看看,說不定他一頓叨咕,能給我們每個人分一個大姑娘當媳婦呢。”話一出口,腥唆堂大笑。
三嬸氣的白了腥艘谎郏掌鹆酸樉�,起身撣了撣屁股上的土,一撅一撅的氣呼呼回家去了。
方軼喫過午飯後,收拾完碗筷,走到父親跟前坐了下來。
“爸,小志快考完試了,等他期末考完試,我帶他回來。”方軼見父親方有財吧嗒吧嗒的抽旱菸,不怎麼說話,知道他想孫子了。
“學習要緊,不能耽誤了孩子的前途。等放假回來看看,我就知足了。”方有財悶聲道。
“對了,爸,我回來時看到村口坐着好多人,村西頭我三大爺家的二蛋也在裏面,他沒去打工啊?”方軼轉移話題道。
“別提了,去年他跟着大夥一起去工地打工,到現在了工錢都沒結回來。過完年就沒再出去,整天在村裏混,村委會有什麼事就叫他去幫個忙,也沒個正經事做。
這年頭,人心都壞了,幹活不給錢,良心都讓狗給喫了!”方有財吐出一口煙霧,說道。
“我要是沒記錯二蛋今年有三十五了吧!結婚了嗎?”方軼問道。
“結婚,他跟誰結去?咱們村不富裕,現如今像二蛋這樣的後生,咱們村裏不下七八個,都三十多歲快四十了,連個媳婦都說不上,父母急也沒用,家裏沒錢。
有幾個想學生子,在附近幾個村找二婚的女人或者死了男人的寡婦做老婆,覺得便宜。但是一打聽才知道,錢也不少花,娶不起啊!”方有財將菸袋嘴從被鬍子包圍的嘴上拿開後,說道。
第354章 叛徒是可恥的!
“現如今咱村裏娶個媳婦得花多少錢?”方軼不解道。
在他的印象裏,村裏有喫有喝,娶個媳婦應該不難,怎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多少錢,這個不好說。要是黃花大閨女,那彩禮至少得二十萬起步,要是對方模樣長得俊俏,有點文化,彩禮還得高。
二婚或者沒了男人的,彩禮會便宜點,但是一般也得七八萬元起步。要是趕上看對眼了,花個幾萬元彩禮把媳婦娶進門,那就偷着燒高香去吧。
現在都實行在飯館辦事,飯菜好壞不提,一聽是辦婚禮一桌子菜怎麼也得六百六、八百八、一千零一,還有更高的,反正都是吉利數。五百元以下的飯菜,孃家人來了肯定得罵人。
再加上請個司儀,僱個車隊,舉辦婚禮請人喫飯等等,一場婚禮辦下來至少也得十幾萬。越窮越折騰!
這還不算房子錢!”方有財不緊不慢道。
“家裏不是有房嗎?怎麼還要房?”方軼不解的看向父親。
“現如今不比你結婚那會兒,結婚前女方先問家裏有沒有樓房,至少在縣裏要買套房,這都算是低配了,住不住的也得有。還要有車,夏利和力帆那種小車還不行,車必須得夠大夠寬敞。
現如今附近幾個村子買車的,多是爲了晃媳婦,就跟栽梧桐樹引鳳凰來一個道理。”方有財道。
“我的天,照這樣算下來,娶個媳婦不得一百多萬啊!”方軼眨眨眼道。
“那可不,村裏人出個二十、五十的份子錢,恨不得把全家老少都帶去,收的份子錢都不夠辦酒席的。
要不然咱村裏怎麼會有那麼多光棍娶不上媳婦!還不光娶媳婦難,現如今村裏人都想得開,結了婚,過不到一塊去就離婚。
村東頭地雷(村民綽號)家的二小子,去年初結的婚,孩子剛三個多月,兩口子就離婚了。結婚時借的外債都沒還清呢,兩口子散了。
過去村裏人都顧及臉面,過不下去也得湊合着過,就怕別人背後戳脊梁骨,很少有離婚的。當初你離婚時,村裏人還在背後說閒話呢,對咱家指指點點的。
這才幾年啊,現如今村裏人對離婚這事已經見怪不怪了,那年附近村裏不得有幾個離婚的,都習以爲常了。”方有財磕了磕菸袋,說道。
父親的一席話說的方軼目瞪口呆,村裏如今都成這樣了?!怪不得有那麼多光棍和單身漢。
週一早上,方軼從老家回到律所,剛一進門,周穎便將一份法院的EMS快遞遞給了他,是隔壁市區法院郵寄過來的。
方軼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鍾蘭英合同詐騙案的判決書,撕開快遞後,裏面果然放着兩份一樣的法院刑事判決書。
法院認爲,被告人鍾蘭英,在蘭英公司與被害單位發生貨物買賣和加工合同業務,並收受被害單位交付的數額巨大的貨物後,轉移本單位財產並隱匿,其行爲構成合同詐騙罪。
但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鍾蘭英在收取貨款後用於個人開支,因此,公訴機關指控鍾蘭英繫個人犯罪的證據不足。
法院認爲被告人鍾蘭英的行爲符合單位犯罪的特徵,屬單位犯罪。綜合考慮鍾蘭英的犯罪事實、危害後果、認罪悔罪態度、退賠經濟損失等情況後,判決被告人鍾蘭英犯合同詐騙罪,判處三年,宣告緩刑五年,並處罰款四十二萬元;被告人鍾蘭英的犯罪所得予以追繳併發還被害單位。
當日下午,接到電話的劉華山和劉珊珊趕到了律所。
“方律師,謝謝,太謝謝您了!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可以去接她媽了?”劉華山看完判決書後問道。
劉珊珊也興奮的看向方軼。
“現在還不行,判決還沒有生效,如果檢察院在十日內不抗訴,判決生效後,你們就可以去看守所接您愛人鍾蘭英了。”方軼道。
“方律師,我媽被判處三年,宣告緩刑五年,這是什麼意思?五年後我媽還要坐牢嗎?”劉珊珊看着判決書不解道。
“說的直白點,就是您母親雖然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但不立即執行,給予五年的考驗期(不用坐牢),在考驗期內,如果您母親沒有新的違法犯罪行爲,三年的有期徒刑就不執行了;如果五年內您母親再次犯法,就會被抓回去執行三年的有期徒刑。
這就是我之前跟你們提過的緩刑!”方軼介紹道。
“哦,明白了。謝謝您,方律師。”劉珊珊點頭道。
劉家的案子解決了,方軼手裏只剩下了一個待開庭的程武的刑事案子。由於法院一直沒通知什麼時候開庭,這段時間沒別的事,方軼又開始了盯着業務羣,領案子的狀態。不夠可惜他手速慢,只能領到些會見的小業務。
這一天上午,方軼正在低頭查看業務羣,就聽身旁有人低聲道:“叛徒是可恥的!”
方軼被嚇了一跳,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胖老頭正盯着他,對方眼中沒有怨恨,更多的是惡作劇的味道。
“老闆,您咋來了?”方軼一臉詫異的問道。
在說話前他回憶了下,好像萬可法被帶去醫院戒酒,到目前爲止,還不到三個月!怎麼就回來了呢?
“這話說的,這家律所是我辦的,我是創始合夥人,又是團隊的老闆,爲什麼不能來。倒是你辜負了我的信任!”萬可法故作一臉可惜的搖了搖頭。
“好吧,我承認,是我跟您愛人說的酒精依賴的事。”方軼起身低聲道。
“叛徒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萬可法故意停頓了下,看着方軼。
不遠處的老黃和馬義有些緊張的盯着他們二人,雖然聽不到老闆和方軼在說什麼,但是老闆的表情告訴他們,方軼這次可能不妙!
“所以什麼?開除我?”方軼眨眨眼,低聲問道。反正也這樣了,方軼豁出去了,大不了換家律所。
“不!那樣就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繼續在我的團隊裏贖罪。”說着萬可法笑了,笑的很天真,很燦爛:“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律師,我看好你。好好幹!”
說完,萬可法拍了拍方軼的臂膀,向辦公室走去。留下了一臉懵逼的方軼,這胖老頭,什麼情況?!
馬義和老黃湊了過來,老黃低聲問道:“老方,老闆一會兒晴天一會兒陰天的,要幹嘛?”
“他要讓我贖罪!”說完,方軼拿着茶杯向茶水間走去。
“贖罪?!贖什麼罪?”馬義和老黃四目相望,感到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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