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05章

作者:雪映红梅

“這事好說,我給你出個主意,讓方軼幫你出面租地,肯定沒跑,說不定還能免幾個月租金呢。”方冒想了想道。

“軼哥?他不是在市裏當律師嗎?能行嗎?”生子遲疑道。

在生子看來,方軼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左右隔壁村的租金。

“這事你聽我的,明天週末,方軼會帶着兒子回來看有財叔,我帶你過去找他。”方冒道。

方冒可不像張鐵嘴那樣能掐會算,方軼回來的消息是方有財告訴他的。今天他路過村委會大門口時,見方有財在值班時內哼着小曲,喝着茶,一副很享受的樣子,方冒便順嘴問了句,這才知道方軼週六會帶着方安志回來看他。

眼看着年底了,方安志準備期末考試,方軼怕他太緊張影響考試成績,特意週六帶他回老家放鬆下。

“臨陣磨槍”對於那些平時不怎麼學習的學生來說也許很有用,但是對於方安志這樣的尖子生,完全沒必要,平時的積累已經夠了,考試前調整心態反而更重要。

週六一早,方軼開着從輝煌借來的車,載着方安志回到了村裏。

喫午飯時,方有財提到了生子家羊圈被下毒的事。

“啊!生子老實巴交的,好不容易日子有點希望了,怎麼又出這事!”方軼驚詫道。

“恨人有笑人無!咱村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之前生子家一直是村裏墊底兒的,很多人張口閉口的拿他家當例子。這兩年生子家的日子比之前強了,還了不少外債,很多人看着眼紅。

前段時間李老濤家二兒子結婚,生子也被請去了,喝了幾杯酒,聽旁邊的幾個人說縣裏的房子怎麼怎麼樣,生子禁不住也說了兩句,再過兩年把外債還清了也去縣裏買個樓房享受下樓上樓下的舒服日子。

生子也就這麼一說,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估計就是從那時候起他被人惦記上了。前幾天縣裏、鄉里和隔壁村來了不少人到生子家買整羊,準備過年喫肉。看着生子大把的數着紅票子,不少人眼饞,結果沒多久他家的羊圈就出事了,你說這事還能是誰幹的。

老話講財不外露,生子這是犯忌諱了!還是年輕啊!”方有財邊抽着旱菸邊道。

方軼心中一陣惡寒,他久不在村中居住,偶爾回來看望父親也僅僅住上幾日,沒想到村裏還有這等惡習。

喫完飯後,方軼去廚房洗碗了,他給兒子立下規矩不能喫完飯後立刻去喫凍柿子,對胃不好,對牙也不好。但是方安志不聽,僅僅十多分鐘就按捺不住了。

嘴饞的方安志偷偷拿了大碗,去院子的南牆根下取了四個凍柿子,回到屋裏用涼水拔了,躲着父親,掏出小勺一小口一小口的享受着。

方有財坐在火爐邊,邊抽旱菸邊慈愛的看着孫子跟個貪喫貓一般,儋赓獾膯藘鍪磷樱�時不時的被凍得打下哆嗦,不禁好笑,心道:跟你爸小時候一個德行,寧可讓屁股眼流膿,不讓嘴受窮。

就在此時,院門口響起了腳步聲:“有財叔在家嗎?”隨着喊聲,方冒走進了院子,在他後面跟着生子。

方軼用溼乎乎的右手撩開廚房的棉門簾,探頭出來正好看到方冒和生子進院,道:“冒哥,生子,你們怎麼來了,快進屋。”

說着方軼走出廚房,雙手解下圍裙,在上面蹭了蹭,將方冒二人讓進了屋。

“昨天聽有財叔說你和小志要回來,今天特意過來看看。這是我們給有財叔買的。”方冒提着一箱牛奶向北屋走。

求人辦事,上門怎麼也得帶點禮物,生子家窮,方冒又是個熱心腸,所以在來前他從小賣部提了一箱牛奶。爲了自己是事,讓方冒搭錢,生子心裏慚愧,方冒對他的好,自然都被他記在心裏!

第294章 種下了善因得善果

“冒哥,你們來就來唄,還花錢幹啥。快進屋,外面怪冷的。”方軼撩起了北屋的棉門簾。方冒和生子進了屋。

“冒兒,生子,快坐!烤烤火。”方有財收起旱菸,搬了兩把椅子放在火爐旁。

“有財叔,您別忙了。我們待不住。”方冒微笑道。

方軼沏了兩杯茶水,放到了方冒二人面前,隨後也坐了下來。

“兄弟,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今天我們兩個過來,是想請您幫個忙。”方冒說完看了生子一眼。

生子領會道:“軼哥,我又麻煩您來了。”

“不麻煩,是不是又要用車。車就在外面,去哪?”方軼以爲生子是有事需要用車,所以上門來找自己。

“不是用車!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前幾天我家的羊圈被人投毒,羊死了不少。

我尋思着如果照這樣下去,指不定那天羊圈裏就得一隻羊不剩。所以我想去趙家莊租塊地養羊。

我手裏沒多少錢,你也知道我這嘴笨的跟棉褲腰似得,不如你能會所會道,所以想請你出面幫着談談,順便幫寫個租賃合同。”生子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方冒。

這話都是昨天方冒教給他的,他怕說漏了嘴,所以邊說邊瞄方冒。

這一切都被方軼看在眼裏,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兩位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是他可以肯定,來找自己幫忙的主意十有八九是方冒給生子出的。生子老實本分,方冒又是個熱心腸,所以方軼打心眼裏願意幫生子一把,畢竟都是一個村的,生子也不容易。

“就這事?”方軼問道。

“啊!就這事!”生子眨巴眼看向方冒,心道:好像冒哥也沒說有別的事。

“你看我幹什麼,我又沒啥事。”方冒被氣的心裏直樂,哎!老實人就是老實人,可愁死我啦!

“沒問題,什時候去?”方軼道。

“那什麼,要是你現在沒事,咱們一會兒就走。我跟趙家莊的村委會主任經常在鄉里開會,見過幾面。我帶你們過去。”方冒嫌生子窩窩囊囊的說話太費勁,直接說道。

“好,我去拿外套,現在就走。”方軼說完,看向方有財道:“爸,您看着點小志,我去下哈。”

三人坐着方冒的車直奔趙家莊。

趙家莊距離方軼他們村不太遠,隔着一個小村子,走過去大約五里地的樣子。方冒的車並沒有直接開到村委會,而是停在了趙家莊內一所帶二層小樓的院子門前。

院子的大門修的很氣派,此時紅色的對開大鐵門敞着,一對門神,秦叔寶在左邊,尉遲恭在右邊,看守着大門。

“趙主任在家嗎?”方冒下車後走進大門,扯着嗓子喊道。方軼和生子也跟了過去。

棉門簾一挑,二層小樓的一層大門內走出一穿着羽絨坎肩的中年漢子:“呦!這不是方村長嘛,快進屋。接到你電話就準備上了,茶水都給你沏好了。”

見說話之人留着黝黑的八字鬍,方軼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不是趙玉田他們村的村主任嘛,之前他爲趙玉田的刑事案子提供辯護時,跟八字鬍打過交道。趙玉田的案子了結後,他還給方軼送過迤臁�

“趙主任,你看看這是誰?”方冒笑呵呵道。

“呦,這可真是稀客,方律師,您怎麼來了。快屋裏請。”八字鬍順着聲音看去,一怔,隨即認出了方軼,立刻臉上又熱情了三份。

寒暄了幾句後,方軼等人進屋。方冒辦事不喜歡拖泥帶水,坐下後喝了幾口茶水,便將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租地的事好說,咱趙家莊挨着山,屬於半山區,良田不多但是養殖和果樹種植髮達。

按照你們剛纔的說法,我倒是想起一個地方來,可能比較合適這位兄弟養羊。在半山腰上,早先有個炸藥庫,那是當初村裏開山取石頭時建的,用的材料都很實在。

後來鄉里怕破壞環境不讓村裏再開山取石,那炸藥庫也就費了,已經空着有五六年了。

回頭我帶你們去看看,那地方在村子外面,養羊妨礙不到任何人。喫水有井,用電的話原來就有線路,只不過後來把線都剪了,找村裏的電工拉根線過去就行,挺方便的。”八字鬍想了想道。

“那感情好,要不咱們先去看看?”方冒心急道。

“好,你們等下哈。”八字鬍說着去裏面取了一件厚羽絨服。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方軼等人開車來到廢棄的炸藥庫附近,只見空地上距離五十多米遠,建了兩處房產,都是由青磚砌成的瓦房,一處有窗有門,但是窗子和門都沒了,只有門框和窗框,應該是值守人員用的房子;另一處窗子修的很高很小,門是鐵門,只不過已經鏽跡斑斑,應該是用來存放危險物品的。周圍依稀可見水泥樁子和已經斷了的鐵絲網。

生子迫不及待的走進去轉了轉,方軼見他出來時滿臉笑容應該是挺滿意的。隨後在方冒的提議下,四人去了鄉里方冒媳婦開的飯館。

喫喝一陣後,開始談正事。

“趙主任,我這兄弟家境不太好,但是養羊是把好手,之前貸款買羊,家裏還有一屁股饑荒沒還,您看這租金……”方軼遞了一根華子給八字鬍道。

“方律師,您對我們村玉田家有恩,玉田這孩子命苦……,直到現在一提起這事我們全村人沒有人不說您好的。

生子兄弟的事我也聽說了,這樣吧,一年租金五百元,第一年免租金,第二年交一半的租金,第三年恢復正常,咱們先簽五年,您看怎麼樣?”八字鬍接過香菸,想了下道。

村裏人就是樸實,趙玉田的事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八字鬍還記得,讓方軼不禁感慨: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下了善因得善果,一啄一飲自有定數,果真不假。

方軼看向方冒和生子。生子急忙點頭,方冒也覺得這條件可以,兩年的時間生子差不多應該能緩過來,只要不發生口蹄疫之類的疾病。

“謝謝趙主任。我敬您一杯!”見目的達到,方軼端起酒杯,就要敬酒,卻被八字鬍攔下了。

第295章 赤裸裸的威脅

“方律師,別急。我這還有後話呢。”

說完,八字鬍斟酌了下道:“出租的房產畢竟是村裏的財產,雖然我感覺問題不大,但是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正式簽約的時間您幾位得等我通知,下週一上班我就召集大夥兒開會,估計一兩天的時間就能定下來。

另外,房子你們也看了,沒窗戶沒門,這得你們自己弄,羊圈也得你們自己壘,需要幫忙的我們可以找人,但是費用你們得單獨商量,我們不管。

還有,我們村裏搞種植的比較多,羊圈裏的羊糞都得歸我們村裏無償使用。我看生子兄弟也是個實杖耍绻覀兇逖Y有想養羊的,生子兄弟得幫一把,帶一帶。你們覺得怎麼樣?”

八字鬍想的明白,一個廢棄的破房子,沒人用放在哪指不定哪天倒了架,成一堆廢磚瓦。既然生子願意租,又有方軼的面子,這是好事,八字鬍正好做個順水人情,房子附近的地隨便用,現如今村裏人出去打工的打工,搞種植的種植,自家的好地都沒人種,更不用提這種山地了,村裏的山地有的是,基本上都荒着,沒人管。

另外,他確實聽說過生子的事,養羊一兩年就能把貸款還上,要是趙家莊的人想學養羊,這不是現成的師父嘛!生子跑到趙家莊租地養羊,對於趙家莊人來說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說不定還能帶一批人致富呢,什麼都怕成規模,只要成了規模那就好辦了。

“沒問題,我同意。”聽了八字鬍的話,生子迫不及待的點頭道。

既然生子都同意了,方軼和方冒也沒什麼可說的,這頓飯總算是沒白喫。

生子的事告一段落,次日下午,方軼帶着方安志回了市裏。

週一下午的時候,方軼正在埋頭整理鄒強一房二賣的合同詐騙案。身後傳來腳步聲,王德友將包放在桌上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臉的不爽。

方軼回頭見他如此,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問道:“怎麼啦?”

“別提了,前幾天接了一個貪污的刑事案子,今天早上我去檢察院調卷,結果在檢察院大門口,出來接我的一個小丫頭片子告訴我,請律師也沒用,越請律師判的越重。你聽聽,這叫什麼話!這不是赤裸裸的威脅嘛!”王德友氣呼呼道。

方軼一笑:“行啦,別生氣,走露臺抽一根去。”說着,他拿起羽絨服,向露臺走去。

天寒地凍的,露臺上的花草都已經凋零,除了所裏的大煙鬼們,沒人願意站在露臺上被小刀子似的西北風刮來刮去。

方軼向上拉了拉羽絨服的拉鎖,立起了羽絨服的領子,向後掃了一眼,此刻王德友正縮着脖子搓着手,走上露臺。

“來一根,老謝買的。”方軼說着遞過去一根華子。

“老謝買的?”王德友很驚訝。

在他看來謝友和那麼摳的人怎麼會買這麼貴的煙,又怎麼會給別人抽?在他的印象裏,謝老摳同志向來是不帶煙不帶火,逮着什麼煙抽什麼樣的主,核心思想只有一個“蹭”字。

“老謝最近……不過日子了,反正有煙你就抽吧。”方軼笑了笑道。

王德友一頭霧水的點燃了香菸,然後恨不得將腦袋縮進領子裏去,開始了吞雲吐霧。煙霧隨着不斷刮來的寒冷的西北風快速向遠處飄去,最終消散在空中。

“你知道這幾年的刑事案件律師辯護率有多少嗎?”方軼左手夾着煙,看向王德友問道。

“辯護率?不知道。有多少?怎麼也得百分之五十吧?”王德友遲疑了下說道。

“根據網上的數據顯示,全國平均下來大約百分之十四。”方軼說着吸了一口煙,轉頭望向遠方。

“這麼低?也就是說一百個刑事案件中只有十四個有律師提供辯護,這辯護率也太低了吧,嚷嚷了這麼多年的法制,才這麼點辯護率?”王德友不敢相信的看向方軼。

“根據統計,刑事案件律師辯護率最高的省市是:滬市百分之二十二點九四、皖省百分之二十一點四四,京城百分之二十一點零六。其他省份沒有超過百分之二十的,瓊省只有百分之八點四。

當年如果不是最高院規定死刑案件必須有律師提供辯護,估計很多死刑案件基本上律師參與的機會都沒有。如果律師不參與刑事案件的審理,那麼誰還能爲犯罪嫌疑人說話?”方軼意味深上的問道。

王德友皺了皺眉頭,沉默了,片刻後問道:“有律師辯護就一定管用嗎?不見得吧!”

“根據網上的統計,法院完全不採納律師的辯護意見的刑事案件,大約佔百分之二十五點七一。法院部分或者完全採納律師辯護意見的刑事案件大約佔百分之七十四點二九。

你說律師的辯護到底有沒有用?”方軼叼着煙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上述數據來自於聚法案例的統計,感興趣的書友可以在網上查下)

“法院每年要審理那麼多的刑事案子,法官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沒有律師參與,法庭上除了法官和公訴人外,還能有誰爲被告人的權利着想?

沒有律師在庭審過程中提出異議,據理力爭,起膩,案子是不是會審理的更加順暢?各方的工作量是不是能節省不少?

所以,人家不歡迎你參加庭審很正常,有些的地方甚至公開表示不歡迎某某律師到當地辦案,這可不是喫不上四個菜那麼簡單,搞不好要領牢飯的。

是不是覺得有點可怕?”方軼接着道。

王德友愣了一下,眼神緩慢的移向遠方,神情有些消沉:“咱們做律師到底是爲了什麼?”

方軼似笑非笑的看來一眼他,緩緩的說道:“如果有人說他是爲了公平和正義,雖然有人可能會嗤之以鼻,但絕大部分同行不會笑話他,更多的人會敬佩他!如果有人說是爲了錢,也不會有同行笑話他,因爲絕大部分律師不管嘴上怎麼說,心裏想的都是錢。我也不例外。”

第296章 一房二賣

“不是我沒有公平和正義之心,我只是一個小律師,沒有犧牲我一個幸福千萬家的決心,我只是想辦案賺錢,喝着小酒唱着歌,把日子過好,只要是良心上過得去就可以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向着正義的方向努力。

所以在做律師之初我就給自己定下了紅線,涉政的案子多少錢也不能辦,因爲咱玩不起。涉黑的案子,給多少錢我也不辦,因爲我扛不住。”

說完,方軼將煙屁扔到了菸灰缸內,說道:“老王,你刑事案子辦的少,我只是想給你提個醒。現實很殘酷,辦刑事案子不像辦民事案子,要小心!”

王德友徹底沉默了!

鄒強合同詐騙案的二審,開庭了。

方軼坐在辯護席上聽着法官宣讀第一審判決書。對面的公訴人是兩位女檢察員,板着臉,冷若冰霜。

上訴人席上坐着的鄒強,剃着寸頭,穿着看守所的馬甲,別看被羈押了三個多月,但是精神挺好,依然鬥志昂揚,除了顯得清瘦些外,一切如常。

方軼之前去會見過他,覺得他頭腦清晰,思路敏捷,溝通起來毫不費力。

“下面由上訴人鄒強宣讀上訴狀或陳述上訴理由。”審判長面無表情道。

“我認爲我的行爲根本夠不上合同詐騙罪,我沒有詐騙的故意,房子就擺在那裏,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不過是一房二賣而已,我可以退還購房者的購房款,這屬於民事糾紛……”鄒強道。

“請辯護律師發表上訴理由。”審判長接着道。

“辯護人認爲一審法院認定鄒強犯合同詐騙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上訴人鄒強沒有非法佔有的目的,公司所得購房款全部用於日常經營,並未被鄒強非法佔有或者揮霍。請法院依法改判。”方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