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他現在只想知道,梵霄國的規則到底有多奇葩。
在這種奇葩規則統治之下的梵霄國,爲何還能如此強大?
一行五人跟着勒比達進了鐵豹郡。
鐵豹郡的規模,比大宣一座州府之城略微大一些,城裏城外,大宣的木製建築和梵霄的石制建築混搭,兩種形貌不同的居民數量大致相當。
林若雪道:“長相酷似宣人的叫東梵霄人,金髮藍眼的叫西梵霄人。”
按照徐志穹的理解,東梵霄人的先祖應該來自大宣,因種種原因遷徙到了梵霄國,而西梵霄人應該是原住民。
“若是我猜的沒錯,西梵霄人的地位應該高於東梵霄人。”這是徐志穹的推斷。
林若雪搖頭道:“沒有定數,也沒什麼相干,身份地位,全看獠牙血鬥。”
徐志穹費解,但在一路之上,確實看到有人畫了圈子,供奉上白虎真神的神像,兩兩廝殺。
對梵霄國人而言,決鬥似乎是家常便飯。
林若雪道:“在梵霄國,獠牙血鬥是解決爭端和衝突最常見的方式,誰家少了三分地,誰家多佔一畝田,若是說不通道理,便通過獠牙血鬥定個分明。”
牛玉賢皺眉道:“這叫什麼規矩?這不是誰能打,誰就有理麼?這卻不給弱者一條活路麼?梵霄國沒有律法麼?”
林若雪道:“有律法,但只在血鬥之外生效。”
“何謂血鬥之外?”牛玉賢不解。
林若雪舉例說明:“倘若有強者想強佔弱者的土地,弱者可以選擇不應戰,交由鐵豹郡武君定奪,
只要弱者拿的出憑證,武君會依律法,將土地判給弱者,而強者將獲重罪,遭受重罰。”
“武君是什麼人?”
“武君,是部族的首領,梵霄各部族都有武君。”
牛玉賢還是不理解:“倘若武君和強者有勾結,又當如何處置?弱者豈不是要被武君冤死?”
楊武在旁道:“倘若這弱者和武君有勾結,倘若受委屈的其實是強者,又該如何處置?”
林若雪道:“鐵豹郡共有三位武君,最高首領是鐵豹一部的首席武君,首席武君之下有次席、三席武君,
一般糾紛,先找三席武君判案,如果覺得三席武君判的不公,可找次席武君判案,如果覺得次席判的不公,可找首席判案,三位武君都判錯的事情不是沒有,但這類事少之又少,比大宣的衙門要公道的多。”
楊武聞言很不服氣:“官官相護的手段我見得多了,三人彼此袒護,卻和一人做主也沒什麼分別!”
林若雪道:“武君之間爲何要互相袒護?”
牛玉賢道:“都是同僚,彼此袒護,卻非情理之中?”
林若雪搖頭:“今天是同僚,明天可未必,有人若是發起血鬥,武君之位隨時有可能易主,武君之間平時也極少來往,
還以此前之事爲例,有人若是覺得判案不公,也可以選擇不再判案,可以向武君發起獠牙血鬥,
按梵霄律法,武君不能避戰,只能應戰,只要能打敗一名武君,就能取代他的位置,
若是你能打敗次席武君,你將成爲次席武君,若是你能打敗首席武君,鐵豹郡就是你的,你可以爲自己討個公道。”
牛玉賢搖頭道:“還是不通,弱者連強者都打不贏,你讓他如何打得贏武君?”
林若雪道:“這卻難說,獠牙血鬥,必須一對一決戰,一場定勝負,若是真把一名弱者逼成了瘋子,誰也難料擂臺之上會出什麼事情,弱者可能拼上性命,違反規則,換一個同歸於盡,
你覺得一名武君會爲了一點蠅頭小利,讓自己置身於險境麼?”
楊武問道:“任何人都能挑戰武君之位麼?那武君豈不是天天要與人決鬥?”
“獠牙血鬥,要下本錢,輕則押上大把家業,重則還要賭上性命,你覺得有多少人會有這份膽量?”
楚禾聞言,眼睛亮起光來。
“既是所有人都能挑戰武君,我若是把鐵豹首席武君打敗,那鐵豹郡就要姓楚了!”
林若雪點點頭:“你若贏了,便是鐵豹之主。”
“我若帶着鐵豹郡,投奔大宣,那鐵豹郡就是大宣的了!”
林若雪搖頭道:“你若是當了鐵豹郡的首席武君,你就成爲了梵霄人,若是背叛梵霄國,你會遭到梵霄王的追殺。”
楚禾又問:“梵霄王帶着軍隊來追殺我?”
林若雪搖頭道:“梵霄國的軍隊,不能在梵霄國打仗,這是梵霄國的鐵律,
梵霄王會單獨來找你,與你進行一場獠牙血鬥。”
“也是單打獨鬥?”楚禾放聲大笑,“若是我把梵霄王打敗了呢?”
林若雪道:“那你就是梵霄王,但你同樣不能背叛梵霄國,否則會被殺道星官追捕,
如果你能打敗星官,還有殺道星宿,如果你能打敗殺道星宿,還有白虎真神,如果你能打敗白虎真神……”
“莫再說了!”楚禾嚇壞了,“褻瀆了,褻瀆了,我不亂想就是了。”
徐志穹捏了捏下巴,他明白了梵霄國強大的原因。
第937章 梵霄論戰
“這是蠻人之治,純屬蠻人之理!”牛玉賢依舊無法認同梵霄國的理念,直到他在路邊看到了一場匠人之間的爭鬥。
兩名匠人,相隔五丈,腳下各有六尺多寬的圈子,雙方站在圈內,朝着對方投擲兵刃。
一名匠人扔過去一柄短刀,短刀刺破了對方的盔甲,但只刺進去一寸多深,沒能傷了對面的匠人。
對面的匠人反手扔回來一把短刀,短刀刺進盔甲將近三寸,中刀的匠人流血了。
只決勝負,不決生死,這是獠牙血斗的規則,中刀的匠人可能輸在了刀上,也可能輸在了盔甲上,總之輸了就是輸了,他當場認輸,將自己的鐵匠坊賠給了對方。
牛玉賢的感知力不濟,他看了看天空,轉眼看了看徐志穹,他在向徐志穹求證,匠人之間的戰鬥,是否有星官作證。
徐志穹能清晰的感受到星官的注視,向牛玉賢點了點頭。
林若雪似乎也看出了牛玉賢的疑問,解釋一句道:“匠人在梵霄國的地位非常的高,他們的每一場決鬥都會得到星官的見證。”
牛玉賢隨即改變了對梵霄國的印象,一路之上,再也沒提“蠻人”兩個字。
楊武倒是覺得匠人之間的廝殺更像蠻人作爲:“拿着傢伙,公然在街上械鬥!這都沒人管?這叫什麼事情?
若說帶着把佩刀或是佩劍用來防身,也就罷了,他們那一身兵刃都沒人管?”
林若雪道:“正規匠坊出產的兵刃都有記號,只要是從正規匠坊買來的兵刃和盔甲,都不違反梵霄國的律法。”
牛玉賢點點頭道:“我覺得這規矩還是不錯的。”
“什麼叫不錯?”楊武連連搖頭道,“說到底,整個梵霄國就是武人的天下,無論武夫還是匠人,都是武者的手段的爭勝,從上到下看不到文人的作爲,都是武人的手段,就是一羣只看打殺的愚昧兇蠻!”
林若雪嘆息一聲:“你爲何覺得文人就有作爲?又爲何覺得武人都兇蠻?武人晉升到高品,掙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除了勇武之外,難道不靠智慧?”
楚禾連連點頭道:“這話我是愛聽的,武人是有真智慧的,肯定不比那些文人差,
這位姑娘,雖說看不見你長相,但你這聲音也太好聽,還沒請教你芳名。”
林若雪沒有作答,卻聽勒比達在旁道:“我們這裏是有文人的,文人有論戰。”
他帶着腥藢iT找到了一處學館,兩名文人畫了一個圈,供奉着白虎真神,正在圈子裏進行論戰。
無論什麼決鬥,梵霄人都喜歡畫圈。
關鍵這是一場論戰,供奉白虎真神合適麼?
合適!
這場論戰也有星君注視。
“人當先知處境,再言是非,以兵事爲例,梵霄舉兵大敗敵軍,於敵軍而言,這是噩耗,於我軍而言,這是捷報,處境不同,是非自然不同。”
一名東梵霄人,穿着儒者長袍,提出了他的觀點。
他的觀點是,立場決定是非。
對面是一名西梵霄人,穿着梵霄國獨有的學者長袍,他的觀點剛好相反。
“噩耗也好,捷報也罷,事實終究不變,這場仗打了,梵霄贏了,無論你處境如何,這場戰事都不能變改,故而是非與處境無關。”
雖說是個正經的西梵霄人,但這人說的一口流利的大宣官話,在鐵豹郡,大宣官話算是通用語。
東梵霄儒者又道:“水在久旱之地,是爲甘霖,在洪澇之地,是爲禍害,故而先有處境,纔有是非。”
西梵霄學者又道:“人沒水喝,必死無疑,無論處境如何,是非終究不變,莫再說你的歪理。”
這一句話說的到位,東梵霄儒者的臉都氣白了。
不過他很快找到了新的論點:
“白虎真神作證,我套你!”
西梵霄儒者臉頰一陣顫抖,轉而喝道:“白虎真神作證,我特麼套死你!”
兩人扭打在了一起。
“套!套死你!”
“套!套特麼的……”
最終東梵霄儒者把西梵霄的學者的鬍子揪下來一撮,西梵霄的學者認輸,東梵霄儒者贏得了這場論戰的勝利。
徐志穹聽到了來自星官的見證:“作數!”
楊武深吸一口氣道:“這個算論戰?”
勒比達不理解:“先論後戰,爲什麼不算?”
說話間,腥藖淼搅死毡冗_的家裏,他家開了一間雜貨鋪子,他所謂的全部家業,指的就是這間雜貨鋪子。
徐志穹看了看洛光漢:“不說你在梵霄國算有頭有臉的人物麼?”
洛光漢低下頭道:“以前也算是有頭有臉……”
勒比達喝道:“住口!家裏的名聲都被你敗壞盡了。”
六品的殺道修者,就開一家雜貨鋪,這不太現實,也不太體面。
勒比達解釋道:“以前的家業很豐厚,但洛光漢觸犯了律法,爲了幫他賠銀子,我把家業都賠了進去,只剩這一間鋪子了。”
徐志穹聞言笑道:“如此說來,卻是我來晚了,洛光漢觸犯了什麼律法?”
“他與人私相毆鬥。”
楊武愕然道:“毆鬥?你們這隨時隨地都能毆鬥,這還算違反律法?”
勒比達皺眉道:“血鬥和毆鬥是兩回事。”
洛光漢與一名少年同時看中了一位姑娘,純真的姑娘讓兩個小夥子進行一場血鬥,誰贏了,她就跟誰。
洛光漢在擂臺上打輸了,心有不甘,帶上兵刃,在夜裏偷襲那位少年,把對方打傷了。
獠牙血鬥之外的毆鬥,在梵霄國是嚴厲禁止的,洛光漢不僅賠光了自己的家業,把兄長的家業也賠了進去,還被鐵豹一族驅逐到了城外,因此成了草寇。
按照律法,被驅逐之人不能在城中逗留超過一天,天黑之前必須出城。
可現在他能不能出城,得看楚禾的心意,獠牙血鬥,勒比達輸了,洛光漢的性命現在歸楚禾處置。
楚禾看了看徐志穹,徐志穹看了看楊武。
楊武會意,拍了拍洛光漢的肩膀,笑呵呵道:“快出城吧。”
洛光漢一怔,沒想到這羣人居然會放過自己。
他草草道謝,帶上兩名馬匪撒腿就跑,勒比達看着他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
勒比達的妻子哭道:“我們遲早要被你的弟弟拖累死!”
勒比達皺眉道:“莫要多說,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該走了。”
一家老小都靠着這間雜貨鋪子活命,勒比達自己也很捨不得。
可捨不得也沒用,不兌現血斗的承諾,會遭到星君的懲罰,律法上也不會饒恕他。
徐志穹跟勒比達商量了一下,鋪子給他留下,但洛光漢和兩名馬匪都走了,徐志穹缺一個背行禮的僕役。
勒比達願爲徐志穹當僕役,前提是不離開梵霄國,不超過一年時間。
兩下說定,徐志穹看了看雜貨鋪。
這間鋪子和他感知的方向一致,這裏有他熟悉的氣息。
進了雜貨鋪,徐志穹問勒比達:“此前,有沒有見過一位宣人長者,額頭飽滿、深眼窩、高鼻樑、薄嘴脣,說話有些強橫。”
徐志穹在描述梁季雄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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