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妹伶搖頭道:“他不在凡塵,到了什麼位階卻也看不出個端的,不妨去問問那位姓姜的前輩,她見過的人比我更多些。”
姜夢雲從廂房之中走了出來,面帶笑容道:“凌姑娘也太看得起我,連你都看不出成色,我哪還能有那等眼力?”
妹伶搖頭道:“論眼力,凌某還是比不上姜姑娘,這世間之人哪個不曾在姜姑娘面前走過?”
“走的人多了,總有記不得的。”姜夢雲看向了蒼龍殿的方向,“以他這修爲,還來凡間生事,卻嫌裁決之神的手不夠狠麼?”
妹伶收去笑容道:“適才那人雖說討嫌,可至今並未生事,也未逾規越矩,裁決之神心性寬和,也終究是講道理的。”
姜夢雲嘆道:“只說裁決之神手狠,便惹惱了凌姑娘,罷了,不提他就是了。”
徐志穹問姜夢雲:“太后狀況如何?”
姜夢雲道:“氣息平和些,卻還是急着找他兒子,眼下她不能輕易活動,更去不了兩界州,仍需在陽間待上幾天。”
徐志穹點頭道:“等她復原後,須讓她母子見上一面。”
姜夢雲思索片刻道:“見一面好說,多見幾面也無妨,但她不能長久留在陽間。”
徐志穹答應下來。
姜夢雲又道:“我得回罰惡司了,不然那老牛還會找過來,許是還不止他一個。”
徐志穹將柴秋慈託付給了妹伶,和姜夢雲一併去了千乘罰惡司。
到了罰惡司,徐志穹徑直跑到夏琥房裏,夏琥剛睡醒,正在洗漱,徐志穹自身後將她抱住。
夏琥從徐志穹懷裏掙脫出來,先把桃子捂住,一步跳出三丈遠,衝着徐志穹喝道:“你要作甚?”
徐志穹道:“有正經事和你說。”
“正經事,且當面說,不要到我後面去!”
徐志穹拿出一幅圖,上面記載着六千四百個針位。
“我要把這六千四百個針位都縫一遍,針腳還不能交叉。”
夏琥詫道:“你學這個作甚?”
“先別管作甚,咱們先說手這針法。”徐志穹到櫃子裏找針線。
夏琥道:“針線在那隻箱子裏,你自己拿。”
徐志穹不滿:“你卻不能拿給我?”
夏琥連連搖頭。
在徐志穹面前彎腰開箱子,這個動作太危險。
徐志穹拿出針線開始認真學針法,除了每天喫一頓飯,其他所有精力全都集中在了針線上。
一連學了三天,徐志穹的興致越來越濃,不僅學會了針法,還迷上了刺繡。
何青葉有要事找夏琥稟報,恰好遇見了徐志穹在繡花,看徐志穹一針一線如此專注,青葉吐了吐舌頭,說完事情,趕緊走了。
夏琥看了徐志穹一眼,沒好氣道:“你學什麼不好,非學女人家的東西,哪還有一點男兒風範。”
徐志穹抬起頭道:“這兩日,男兒風範很足,就快壓不住了,娘子要不要見識下?”
“那就不必了,男兒家學學繡花,也是極好的,”夏琥捂着桃子,挪到了門口,對徐志穹道,“芹州有一夥山匪,作惡無數,我帶人去把他們拾掇了。”
徐志穹放下刺繡道:“你學會六品技了麼?”
“那自然是會了的!”夏琥一直說自己學會了六品技,甚至有一段時間,連徐志穹都信夏琥學會了六品技。
可現在再想騙過道門星君,卻沒那麼容易。
夏琥自稱的六品技,是她精進改良的天賦技,根本不是六品的自創技法。
徐志穹猛然皺起眉頭道:“騙了官人,要喫家法,兩瓣桃子得讓官人打個稀爛,桃子裏的門戶也保不住了,官人一天要進出幾百次,你還敢騙我麼?”
夏琥聞言,低下頭道:“還沒學六品技,不敢學。”
“怎就不敢?”
“錢大哥說過,學六品技要過關,只有一次機會,若是過不去,這輩子就不能晉升了。”
徐志穹點點頭道:“這夥山匪交給姜勝羣,你留在家裏,我幫你學六品技。”
夏琥道:“可那羣山匪的功勳不薄……”
“你現在要功勳還有什麼用?”徐志穹早就看出來,夏琥已經把六升五的功勳攢夠了,可如果學不會六品技,她永遠也不能晉升五品。
夏琥聽了徐志穹的話,在家老實學六品技。
徐志穹準備好用度,剛要幫夏琥調整意念,忽見夏琥攥住了他的手。
“你要陪着我。”
徐志穹點點頭:“陪着,就像我當初泡大鍋時,你寸步不離陪着我。”
夏琥還是放心不下,攥緊徐志穹的手道:“若是實在覺得煩悶,不陪我也無妨,可好歹留封書信給我,讓我知道你去哪了。”
徐志穹摸摸夏琥的臉蛋:“我哪也不去。”
夏琥又叮囑一句:“你可不準偷桃子。”
徐志穹答應下來:“等你晉升了五品,再說桃子的事情。”
具無底深淵之相,意走督脈、走任脈、過沖脈、入帶脈、入陽維脈、回督脈,再入陰維脈……
按着徐志穹的指引,夏琥墜入了意識的深淵。
夏琥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蹲在一間陰暗狹窄的屋子裏,地上爬着老鼠,牆上滿是蒼蠅。
在她身旁躺着一個瘦弱的女子,不停在被子裏咳嗽。
她前方是一個籃子,籃子裏裝着橘子。
在她身後是一個竈臺,竈臺上燒着熱湯,湯裏沒肉,也沒菜,只飄着零星幾個米粒。
竈臺旁邊,是一雙兇惡的目光,嚇得夏琥不敢回頭。
……
夏琥剛進入沉眠,徐志穹就察覺狀況不對。
她全身經脈緊繃,氣機漫無規則的遊蕩,隨時可能醒來。
這麼快就醒來等於第一關都沒過。
第一關沒過,修爲就永遠留在了六品。
徐志穹釋放意象之力,慢慢滲透進夏琥的經脈,想幫她平復情緒。
意念觸碰之間,徐志穹身軀一顫,感到了些許恐懼。
什麼狀況?
我爲何恐懼?
有強敵迫近?
徐志穹感知了一下四周的狀況,沒有強敵。
那恐懼從何而來?
從夏琥的意念中來。
我感知到了夏琥的恐懼?
居然還有這種狀況?
徐志穹持續注入意象之力,只覺意念之中的恐懼愈發強烈。
夏琥到底看到了什麼?
爲什麼害怕成這個樣子?
徐志穹將意象之力灌注於雙眼,想用明念之眼看看夏琥的情緒變化。
夏琥滿身紫灰之色,陰冷幽暗,看的徐志穹直起雞皮疙瘩。
在緩慢翻湧的紫黑之中,恐懼之念再次順着意象之力襲來,徐志穹看到了一些零散畫面,聽到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賠錢貨!敗家種!喪門星!連個橘子都賣不出去,你還敢偷喫橘子!”
一名男子正在踢打一個七八歲大的姑娘。
姑娘叫的悽慘,一個病懨懨的的女子爬到姑娘身邊,將她緊緊摟住:“別打俺閨女,別打……”
“你個潑賤,你比她還喪,我這輩子卻毀在你們手上!”
那男子抄起棍子,瘋狂毆打她們母女。
娘子,這人是你父親麼?
娘子莫怕,官人來救你!
第930章 是燈�
徐志穹用明念之眼和意象之力,看到了夏琥當前的心境。
這是徐志穹從沒遇到過的狀況。
抱着夏琥的女子漸漸沒了生氣,不會動了。
心境之中的夏琥,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快被父親打死了。
而此時的夏琥,既沒有反擊的力氣,也沒有反擊的膽量。
這就是六品技最大的考驗,人在心境之中要直面恐懼,最難以承擔的恐懼。
在恐懼面前,人會面對極大的限制,就像徐志穹,當初被打,還不能還手。
更嚴重的情況是直接迷失了自我,夏琥忘了自己是判官,她的意識回到了那個任人欺凌的孩子。
極度恐懼之下,夏琥就要甦醒過來了。
夏琥一旦甦醒過來,就意味着她的修行之路被斷送了。
這就意味着她又被那人渣毀了一次。
可徐志穹該怎麼幫她?
透過意象之力,讓自己的意識鑽到夏琥的意念中去?
徐志穹試了兩次,首先,他的意識暫時不能離開自己的元神。
其次,夏琥的意識防禦很強大,徐志穹只能看着,不能對夏琥和她的父親做出任何干預。
還有什麼辦法?
窮奇惡道的技法,倒是很擅長干預別人的意念。
用狂言之技激勵?
想法不錯,但夏琥似乎聽不到徐志穹的聲音。
用惡念之技?
惡念灌輸給誰?
徐志穹不知道夏琥的父親能不能接收到惡念,他是夏琥意念中的產物,倘若惡念傳遞給了夏琥,夏琥會立刻在恐懼中驚醒。
亂意?
沒有用處。
障目?
也沒用處。
……
思量許久,徐志穹下定決心,貌似只能用意殺了!
注入一段意念進去,直接把夏琥他爹給殺了。
可意殺之技就像往意念裏投入一顆炸彈,許是能把夏琥他爹炸死,但夏琥勢必會驚醒。
除了炸彈,還能投擲點別的什麼東西進去,不至於驚醒娘子,還能打敗他爹?
極度恐懼之下的夏琥很敏感,得找一個不會讓她留意到的東西。
徐志穹仔細看着夏琥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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