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5章

作者:沙拉古斯

判詞依舊好寫,可他們的死因卻要仔細判別。

“這個人和你交過手,幾乎死在了你手裏,你能拿到九成功勳。”

“這個人你根本沒見過,和之前那幾個一樣,只有三成。”

“這人特殊了,你與他交過手,可沒留下致命傷,但若不是與你交手,他也不會死在其他提燈郎手上,這和你的干係,應該是五成半……”

三十四個宦官,加起來有七百三十九顆功勳,按照不同的係數折算下來,徐志穹拿了二百七十三點功勳。

毫無疑問,他可以把八品給跳過去了。

當然,這只是夏琥的計算,作不作數,要看閻羅殿是否認可,如果夏琥出現了嚴重的判決失誤,她和徐志穹的功勳都不能作數。

所有案件審完,夏琥起身道:“帶他們上路吧。”

上路?

徐志穹親手殺得一共十四個罪囚,只有朱雀四品被封回了罪業之中。

不是徐志穹殺的,有三十八個罪囚,都在外邊亮着。

徐志穹帶着這五十多號人出門,場面可就熱鬧了。

“娘子,把他們都關進罪業裏吧。”

夏琥搖頭道:“這可不行,對那個叫項義山的人,算是特殊照顧,按理說,在昭惡之路上,這些人必須赤着身子走過一回,連臉都不許遮擋。”

昭惡之路,就是罰惡司通往酆都城的路,與正常的黃泉之路不同,這條路,是專門給判官押解犯人用的,在這條路上,所有的罪囚必須赤着身子通過,相當於遊街示小�

徐志穹有些尷尬:“我帶着這麼多罪囚上路,是不是有些招搖了?”

夏琥簡單收拾了一下:“別擔心,我隨你同去,若是你不能把這些罪囚順利送到酆都城,只怕我也拿不到功勳。”

兩人帶着五十一個亡靈,浩浩蕩蕩出了罰惡司。

一路上,四個四品一直不安分,幾次試圖逃跑,徐志穹一人攥着五十多個犄角,也有些力不從心。好在夏琥手段頗多,只憑手中幾根絲線,就能制服這羣亡魂。

走到半途,文蛛四品和螳螂四品拽上五個宦官跑向了岔路。

徐志穹剛要追趕,卻又不敢走岔路。

夏琥從一堆犄角之中,把這七個人的罪業單獨挑了出來,輕輕一晃,七個亡魂重新回到了徐志穹近前。

不得不佩服夏琥的記憶力,哪根犄角對應哪個亡魂,她記得一清二楚,就連罪業差不多長的宦官都分辨無誤。

她用絲線把這四個四品縫成了一串,讓他們走在了最前面:“既是不知羞臊,且讓你們替鬱顯國好好露露臉!”

等到了酆都城門口,守城的鬼差差點吹起號角。

“這不是馬判官麼?你帶這麼多人作甚?我以爲你攻城來了。”

這位城門兵姓於,叫於守春,跟徐志穹也算熟人。

“於大哥,你說笑了,這些都是罪囚。”

“這都是你遞解的罪囚?”於守春差點跳起來,“怪不得聶貴安那小子天天盼着你來,你可真是個神人,改明我也轉行算了,去閻羅殿跟着施程混吧,有你照應着,絕對喫不了虧。”

徐志穹連聲道謝,剛要進城門,卻見夏琥擺擺手道:“你自己去吧,我在門口等你,進了酆都城,這些亡魂不敢亂來,同門也不敢找你麻煩。”

徐志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都到城門了,還差這幾步路麼?”

夏琥沒作聲,於守春認識夏琥,低聲說道:“兄弟,別爲難夏推官,推官就不該進酆都城,你先去吧。”

推官爲什麼不能去酆都城?

不去酆都城,怎麼拿憑票?

看來七品的晉升之路,比八品更加艱難。

徐志穹沒再多說,帶着一凶锴羧チ碎惲_殿。

剛到門口,看到徐志穹帶了一隊人來,一羣鬼差全嚇傻了,一臉懵逼看着徐志穹,不知該說些什麼。

聶貴安終究是熟人,最先反應了過來,趕緊迎上前去:“馬判官,您辛苦,您裏邊請,你慢點走,您小心着臺階,您先上我們那小坐一會,酒茶都給您備下了!”

走到偏廳門口,聶貴安還沒數清多少人:“那,那什麼,馬尚峯,馬判官,遞解罪囚,好,好多位!”

施程還沒看見徐志穹,一聽聶貴安這聲音,卻不樂意了:“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好多位?你迷糊了怎地?就幾個數,就這幾個,幾個,你,你還數不清……”

徐志穹領進來一屋子人,施程也數不清了。

驚愕半響,施程怒斥聶貴安:“這是怎麼招待馬判官的?冷冷清清就把人給迎進來了?”

聶貴安還解釋着:“典獄,我把酒茶都備好了。”

施程怒道:“光備點酒茶,你還好意思說?去樂雲樓,給我叫一桌上等的席面送來,再去雨陵閣,把最俊的,活幹的最好的小娘子叫來三四個,伺候馬判官!”

第90章 冤家路窄

施程是典獄,典獄是七品的冥道修者,也是閻羅殿裏的七品官。

施程在閻羅殿掌管一座偏廳,手下有八個八品掌刑,六十四個九品獄吏。

他把所有部下全都召集在一起,開始逐一複覈案件。

徐志穹坐在一旁,喫着酒, 啃着燒雞,等着拿憑票。

雨陵閣四位姑娘,一個給徐志穹揉肩,一個給徐志穹捶腿,一個給徐志穹唱曲,一個給徐志穹吹奏樂器。

這姑娘會吹, 樂器吹得是真好。

徐志穹暗自慨嘆,多虧夏琥沒跟來。

過了一個時辰, 判詞複覈完了, 不得不欽佩夏琥的業務能力,按照她判決,徐志穹一共應得八百六十五顆半功勳。

經過施程複覈,給徐志穹算了八百七十顆功勳,偏差只有四顆半,相當精準。

其實夏琥算的一點偏差都沒有,這四顆半,是施程給徐志穹找補出來的,這樣的主顧必須得照顧。

施程把厚厚一疊憑票放在案几上:“馬判官,五十二張憑票,您收好!蒙您照顧了!”

徐志穹起身道:“施典獄,今是個好日子,咱們哥倆得喝一杯!”

“一杯哪能行!怎麼着也得三杯!”施程拿起酒杯道,“弟兄們, 把酒杯都給端起來!敬馬判官!”

腥她R聲道:“敬馬判官!”

這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因爲馬判官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喝完了酒, 徐志穹告辭, 施程這邊還得忙活着。

他先把腥俗焐系目p線扯開, 文蛛四品剛一張嘴,破口罵道:“下作的宣國人,怎敢如此羞辱我?”

施程一愣:“聽你這口音,不像是我大宣人士?”

螳螂四品喝道:“我等是大鬱人,你是宣國的陰差,動不得我們!”

“原來是這麼回事?幾位受委屈了,受委屈了,”施程連連道歉,“要不先這樣,您幾位先湊合在我這待着,回頭我知會一聲你們大鬱的典獄,他要是願意給我磕幾個響頭,我可以讓他見你們一面,

可咱事先說好了,只能見一面,既然是在大宣被緝拿,您幾位還得在我這服刑!”

四個四品聞言,厲聲罵道:“狂徒!敢冒犯我大鬱神威, 你卻不知死麼?”

四個邊說邊跑,施程畫了一個圈,九品技,畫地爲牢,把這四個人牢牢困住了。

在陰間,別跟冥道動手,無論活人還是死人,這都是必須具備的常識。

施程回頭吩咐手下人:“我說你們都別閒着了,傢伙都準備好,別怠慢了人家!把油鍋熱上,銅柱也燒起來。”

燒銅柱,這是要上炮烙。

一名掌刑道:“典獄,這判詞裏可沒說有炮烙。”

“糊塗啊!”施程怒斥,“這是大鬱來的上賓,咱們不得好生伺候着,油鍋是應得的,炮烙算我送的!”

……

徐志穹出了酆都城,夏琥在外邊等的焦急,兩人一路疾行回了罰惡司,徑直去了賞勳樓。

眼下可不是在判事閣說笑的時候,夏琥語氣非常嚴肅:“兌換了功勳趕緊走,一刻也別多留,八百七十顆功勳,不知得有多少人惦記。”

徐志穹也很緊張,拿起憑票,一張張放在了石臺上,夏琥事先準備好了兩個口袋,徐志穹兌好了功勳,就往口袋裏裝,每兌一張憑票,夏琥的口袋裏就多出五點功勳。

少頃,五十二章憑票兌換完畢,徐志穹得了八百七十點功勳,夏琥得了二百六十點功勳。

“官人,咱倆註定這一場緣分,以後的生意還得靠你照應!”

到了岔路口,夏琥美滋滋的要回判事閣,一個人騎着白馬,攔住了兩人去路。

真是晦氣,在如此緊要的時刻,他們遇到了罰惡司少卿,馮靜安。

徐志穹在心裏罵了一句:這個賤人!

夏琥忍不住一陣哆嗦,馮少卿爲什麼會突然出現?

在濃霧之中,夏琥看到了兩個窈窕身影。

是那兩個新來的女推官。

就是這兩個妖豔賤貨,她們向馮少卿告狀了!

馮靜安拿着馬鞭指着兩人道:“你們背的什麼東西?”

徐志穹心頭一緊,臉上卻堆起了笑容:“馮少卿,我給夏推官背了些聘禮。”

“聘禮?”

“我們倆自從結識,彼此便動了真心,該辦的事都辦了,差不多也該成親了。”

“成親?”馮靜安看着夏琥,“都是些什麼聘禮?”

夏琥連連乾笑:“回少卿,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一點糧食和雞蛋,馬尚峯是個窮苦人,我也不挑揀他。”

“好大膽子!”馮靜安喝道,“在我面前還敢油嘴滑舌?你們身上背的是功勳吧?”

夏琥不敢作聲,徐志穹連聲笑道:“哪來那麼多功勳,就是一點糧食。”

“馬尚峯,你當真不知死活,你即將晉升八品,卻敢藏下這麼多功勳,你把口袋打開給我看,若是功勳之數超過一百,我當即廢了你們修爲。”

一聽這話,夏琥絕望了,馮少卿說廢人修爲,從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徐志穹倒還鎮定,心裏盤算着對策。

打開給他看?

堅決不能打開。

打開了,就等於認罪了。

他摸了摸身後的柴火棍。

徐志穹低着頭道:“馮少卿,這裏真就是一點糧食,您就別爲難我們了。”

夏琥顫抖着聲音道:“馮少卿,我們就是一對窮苦人,這點聘禮亮出來也是丟臉的事,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吧。”

“還敢狡辯!夏琥,你越來越放肆了!”話音落地,馮靜安的馬鞭打了過來。

五品判官,出手真是快,徐志穹只聽到風響,馬鞭已經打在了夏琥身上。

這一下抽的結實,夏琥的衣服被抽開了,肩膀上被撕開一道口子,夏琥連一聲都不敢出。

馮靜安回手一鞭子抽向了徐志穹的臉,徐志穹掏出柴火棍,跳在半空,照着馮靜安的腦袋打了下去。

都到這份上了,徐志穹沒有任何顧忌,能打他一下都算賺着。

問題是,這一下能不能打的上。

馮靜安是五品修爲,徐志穹是九品,兩人之間的差距比銀河系還大。

馬鞭依舊快似疾風,可沒想到的是,徐志穹這個柴火棍快如電光。

馬鞭還在空中,徐志穹的柴火棍已經打在了馮靜安的腦袋上。

啪!一聲脆響!

馮靜安的頭冠被打掉了,鮮血順着面具流了下來。

夏琥瞠目結舌,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遠處的兩個女推官,嚇得叫出了聲音。

馬尚峯瘋了麼?敢打馮少卿?

他一個九品凡塵員吏,怎麼可能打得到馮少卿?

馮靜安咆哮一聲:“馬尚峯,我要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