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94章

作者:沙拉古斯

項義山笑道:“我憑甚告訴你這些?說了你們會輕判麼?”

當着項義山的面,夏琥直言不諱:“你所犯之惡行,絕無輕判之道理。”

這傻女,你且扯兩句謊,騙騙他也好。

沒想到項義山另外提了一個條件:“我可以把事情告訴你們,反正我已身死,陽間諸事也不必理會了,只是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我自恃這一生,活的體面,最後這一程,也想走的體面,一會去陰曹地府,我想把魂靈還放在罪業之中,不想被別人看見,不知二位可否成全?”

徐志穹犯難了,他知道怎麼把靈魂從犄角里拿出來,卻不知道該怎麼放回去。

夏琥看着徐志穹:“這事我可以辦到,只是我憑什麼幫你。”

徐志穹看了看滿桌子的犄角,搖搖頭道:“你若不幫,我找別人。”

夏琥趕緊把犄角護住:“說笑,說笑,交給我就好。”

雖然只是口頭答應,但項義山選擇相信徐志穹:“懷王知道世子與蠱門來往甚密,平時也極少予以干涉,但懷王不同意世子修煉蠱術,他不想讓蠱蟲寄宿於世子之身。”

這點倒可以理解,修煉蠱術,幾乎成了半蟲半人的狀態,誰也不想讓自己的兒子成爲怪物。

至於梁玉明給蠱門的好處,項義山也如實作答:“梁玉明答應幫蠱門培育兩萬蠱種,事成之後,兩萬蠱種分撥一萬,作爲死士,爲梁玉明所用,待梁玉明奪取帝位,割讓西南全境疆土予蠱門,認蠱門大宰爲義父。”

大宰,是蠱門的最高首領,也是蠱門所在國,鬱顯國的實際掌控者。

他認大宰做義父,這是抱定了當兒皇帝的心思。

這些消息,武栩應該事先有所掌握,難怪他一心要殺了梁玉明,這人太禍害,禍害了兩百無辜女子,禍害了兩萬無辜蒼生,禍害了西南一地疆土,禍害了大宣一國脊樑!

項義山只肯透漏這些實情,徐志穹再想多問,項義山則要求從輕判罰。

夏琥不可能輕判,這關係她的飯碗。

項義山是四品修者,這種級別的罪囚,判錯了,不僅要丟功勳,還可能受到罰惡長史的處罰。

對項義山的審訊到此結束,夏琥判他在極惡之獄受苦一百年。

夏琥也兌現了她的承諾,把項義山的魂魄重新封進了罪業之中。

答應的事要做到,省得亡靈到了酆都城說三道四。

接下來該審郝全了。

郝全起初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上來就要和徐志穹拼命:“小雜種,只要我一息尚在,絕不容你動世子一根頭髮!”

徐志穹扯了扯犄角,讓郝全連摔了幾個跟頭,郝全終於意識到了當前的狀況。

等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且低下頭,一語不發。

徐志穹把他拖到孽鏡臺前,種種罪行相繼呈現。

郝全的罪行,主要集中在殺人上。

他殺過很多人,有官員,有平民,大多都是梁玉明的敵人。也有一部分是梁玉明的部下,或因背叛,或爲滅口,死於郝全之手。

其中有兩個人身份特殊,一個是懷王的長兄,梁玉功,他是懷王嫡長子,也本應成爲世子,郝全把他殺了之後,梁玉明成爲了世子。

另一個身份未知,但畫面非常詭異,首先這人是不可見的,郝全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讓他現了身,然後用點指穿心技,把他給殺了。

看到這一幕,夏琥喃喃道:“這是咱們同門。”

同門?這個隱形人也是判官。

郝全此前也不知道這人的身份,聞夏琥所言,冷笑道:“原來這個雜碎也是判官,我還以爲是哪裏來的妖人!”

夏琥道:“被他殺的是八品判官。”

八品判官有隱身的技能?

可這技能好像躲不過宦官的眼睛。

郝全道:“原來他也是八品,殺他的時候,我也是八品,就用了一招,一招多餘都沒有!判官邪道還真是不中用!”

好賤一張嘴!

不過他說的也是事實,低品情況下,宦官對判官的剋制非常嚴重。

昨夜若不是因爲事發突然,郝全方寸大亂,徐志穹在他手底下絕對走不過一個回合。

孽鏡臺上的畫面只呈現罪業,不呈現前因後果,但徐志穹想知道更多細節。

“梁玉明何時開始修煉蠱術?”

郝全冷笑一聲,不作答。

“他手下有多少有修爲的內侍?”

郝全還不是不作答。

“除了內侍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修者?”

“內侍修爲最高的是你嗎?”

……

無論徐志穹如何發問,郝全一字不答。

“想讓我背叛世子?卻別做那春秋大夢!”

徐志穹不再問了,有些忠詹皇茄b出來的,在郝全眼裏,梁玉明是主人,是高於他生命中所有一切的主人,無論他受多少苦,主人不容背叛。

徐志穹也想用刑,但用刑未必有效。

最重要的是,夏琥提醒了徐志穹一句:“打兩下,捅兩刀,縫嘴,割了耳朵,這些小事,閻羅殿都不會在意,但若是用刑過分,卻壞了彼此的規矩,只怕閻羅殿不會答應。”

罷了,那就不問了,還有不少活着的內侍,他們不可能都像郝全這麼忠铡_@些事肯定能查出結果。

夏琥寫好判詞,塞進信筒,接下來該餘下的九個宦官。

這九個宦官知道的東西不多,他們是跟着郝全做事的,罪業也都是跟着郝全犯下的,夏琥逐一寫好判詞,塞進了信筒。

一連寫了十四份判詞,夏琥的手指有些疼痛。

但與收穫的喜悅相比,這點痛不值一提。

換作平常,一名推官每個月能接到兩三件案子,就算是走吡耍裉煲惶旖恿耸募缸樱褥兑惶鞉炅税肽甑墓欤@能不高興麼?

“馬郎,今日所得功勳甚多,千萬一路小心。”

生意做完了,官人變馬郎了。

徐志穹不喜歡馬郎這個稱呼。

“娘子,爲夫還有一事相商。”

“還有何事?”夏琥伸了個懶腰,她有些疲憊,想要送客了。

徐志穹從懷裏掏出了另一個布袋,把一大袋子犄角倒了出來:“便是這件事。”

夏琥身子一滑,掉下了椅子。

“官人,你爲何又嚇唬人家?”夏琥顫巍巍道,“這又是從哪來的?”

徐志穹伸出手:“我仔細想了想,剛纔摸得,就是不痛快!”

夏琥哆嗦了半響,走到徐志穹面前:“那,那就讓官人,痛快痛快?”

第89章 伺候馬判官

嘴上說讓徐志穹痛快。

等徐志穹真伸手的時候,夏琥又反悔了。

“使不得,憑甚來!”夏琥聲音都顫抖了,“我可是個姑娘家,憑甚讓你這麼胡來?”

徐志穹耐心開導:“你是姑娘家,一輩子只能讓一個人胡來,對吧?那個人就是我, 對吧?”

夏琥怒道:“憑甚就是你?”

“官人都叫了,難道還不是我麼?不信你去問問那兩個女推官,有這麼多罪業在這,讓官人胡來一下,是不是應該的?”

夏琥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沒道理也得有道理,眼前這三十八根罪業, 接近她兩年的收入。

半個時辰過後, 徐志穹摸痛快了。

夏琥艱難的坐回到椅子上,徐志穹下手有點重。

“官人,審案吧。”

便宜佔夠了,也該說句實話了,夏琥畢竟是七品,萬一翻臉,徐志穹招架不住。

“實話跟你說吧,這些人不是我殺的,我把他們帶來,只是想看他們在你這有沒有用處。”

夏琥一愣,問道:“這些人的死,和你有關係嗎?”

“這可怎麼說呢?不能說有直接關係,可終究還有一點……”

“無妨,有一點就好,且看關係有多深,關係越深,你收的功勳越多。”

徐志穹心頭一陣翻湧:“我還有功勳?”

夏琥點頭道:“就算你從街邊撿了份罪業回來,和你半點關係沒有, 至少也得給你五顆功勳, 如果這人是活活被你逼死的,主因全都在你,功勳也全數歸你,八品判官不能殺人,就是這麼賺功勳的。”

徐志穹明白其中的道理了,趕緊把罪業裏的魂靈放了出來。

最先出來的,是那四個四品。

和之前的四品一樣,這四個也頗有見識,一上來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就是罰惡司吧?你們是宣國的判官?”螳螂四品看着徐志穹和夏琥,面帶鄙夷的笑了笑。

夏琥也笑了笑:“你們身前修爲不低,如今都死了,卻還狂甚來?”

文蛛四品道:“我等戰死沙場,死得其所,不是什麼丟人事情。”

徐志穹道:“四個四品,死在一個五品手上,你們還不覺得丟人。”

他故意問了這麼一句,想從這幾個人的嘴裏問出武栩的品級。

“五品?”血蛇四品仰面笑道,“你說的是那個大個子殺道?他可不是什麼五品,你們宣國還有這等強者, 卻還在個什麼衙門,做個什麼千戶?這等人受了這等埋沒,足見你們宣國氣數已盡。”

此前推斷的沒錯,武栩絕對不是五品,他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隱藏了自己的修爲。

徐志穹又問:“你們在蠱門任何職?在鬱顯國又是什麼身份?如實作答!”

玉蟾四品道:“不用問了,我們不想答,也不會答,你算什麼東西?在我大鬱眼中,你們宣國人只是一羣犬豚而已,宣國的判官有什麼資格審問我們?”

文蛛四品道:“我勸你等不要生事,按規矩,把我們送到大鬱的罰惡司去,是非功過,由我們大鬱判官定奪。”

罰惡司還分國界?

這幾個鳥人狂妄的樣子,讓徐志穹想起了自己的前世那些外邦的渣子。

夏琥敲敲桌子道:“你們在大宣京城伏法,理應由我們罰惡司處置,這是我們的規矩。”

血蛇四品笑道:“小泵娘,別跟我們說什麼規矩,你不配,你們宣國就不配!”

“好!且讓你看看我們配不配!”夏琥一揮手,四條絲線同時穿過了四個四品的嘴脣的,就像有一架無形的縫紉機,噠噠噠,跑了一圈,把這四個四品的嘴縫的嚴嚴實實。

夏琥示意徐志穹把他們直接帶上孽鏡臺,種種罪業逐一呈現出來。

這四個人自幼修行蠱術,身體裏都有名貴的蠱種,這些蠱種的修煉方法各異,但有個共同的特點,都得靠人命滋養。

這四個人爲了提升自己修爲,殺了很多人,爲了給蠱門擴充新丁,他們害了更多人。

看着諸般罪業,徐志穹有些疑惑:“害了這麼多人,他們的罪業應該比項義山更重些,怎麼有些人的罪業比項義山還短?”

“不能單看殺戮之數,”夏琥搖頭道:“他們可能殺過一些罪囚,殺有罪之人,不能全數算作罪業,有些甚至算作行善之舉,還有些是自願加入蠱門的,用他們培育蠱種,也不能全數算作罪業,但他們犯下的罪業也不少,這些罪業絕不能輕饒!”

判詞好寫,可難就難在如何計算徐志穹與他們死因的關聯,這可要考驗推官的功夫。

“這四個人,死在你們武千戶手上,你沒和他們交過手,但也參戰了,只能算你三成功勳。”

三成不少了!

這些人的罪業加起來值三百五十五點功勳,三成的話,算起來有一百零六點功勳,還有半顆不知道該怎麼算。

徐志穹很是激動,又把宦官們放了出來。

這羣宦官大多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他們都十分忠眨熘抉窂乃麄冏煅Y套不出話來,夏琥也不願亂用私刑,直接封了他們的嘴,在孽鏡臺上驗證罪業。

這些宦官自幼追隨梁玉明,罪業也都是跟着梁玉明犯下的,其中以暗殺居多,接下來就是擄劫民女。

他們每個人都有拐帶民女的罪行,最多一個,曾拐帶了六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