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72章

作者:沙拉古斯

這血肉傀儡是個女子,形容俊美,身段標緻。

太卜拿出一枚一尺多高的雙耳瓶,裏邊裝着一名女子的魂魄。

他將魂魄釋放出來,親自演示合魂傀儡的製作方法。

“想要學合魂傀儡,其實應當先升我道門五品,學習得失兩換之技。”

得失兩換!

有一次,徐志穹問陶花媛陰陽五品技,陶花媛不肯說,徐志穹摁住陶花媛,喫她的桃子。

陶花媛耐不住麻癢,倒是說出了得失兩換這一技法。

可當時興致正好,徐志穹只想着往深處喫,沒想着往深處問。

況且陰陽修爲是水磨工夫,短期內,徐志穹也升不了五品。

那是不是這合魂傀儡術就學不會了?

太卜道:“好在我道門品秩界線,沒那麼森嚴,你有六品修爲,也能勉強研習得失兩換之技,只是學的不會太精湛。”

太卜一邊製作合魂傀儡,一邊講述得失兩換的技法核心。

所謂得失兩換,簡單來說,就是捨去一部分能力,來換取一部分能力。

這項技法在使用過程中,經常會讓人陷入兩難的境地,但如果不懂得得失兩換的手段,很多陰陽術法將無法得到施展。

以製作合魂傀儡爲例,優秀的合魂傀儡不需要痛覺,需要的是迅速的反應、充沛的體力、敏捷的身手和強韌的體魄。

可如果想要讓傀儡有痛覺呢?

有得必有失,如果想讓傀儡有痛覺,就必須犧牲掉原本的一項優秀特質,來換取痛覺。

假如選擇犧牲傀儡的強韌體魄,這就造出來了一個不禁打,還很怕疼的傀儡。

這樣的傀儡有用麼?

有用!

曲喬就知道疼。

正因爲曲喬知道疼,陳順才才知道深湥@是很重要的事情。

對於徐志穹將要製造的傀儡,也面臨着同樣的問題,他想讓傀儡能夠施展大量技法,這就需要做出取捨,而且是非常大的取捨。

楊武之前做合魂傀儡的時候,顯然沒有考慮到得失兩換的問題。

現在徐志穹必須認真考慮,他必須要犧牲掉傀儡的一部分敏捷性,一部分體力,甚至是一部分抗傷害能力,來換取施展大量技法的能力。

可做出來的傀儡如果不能打也不禁打,一出手,就被打成碎肉了,會再多技法又有什麼用?

得失兩換的技法並不難,徐志穹對陰陽術很有天賦,用了半天時間就把技法學會了。

可真到得失取捨的時候,徐志穹犯難了。

太卜已經把傀儡做好,俊美的女子滿臉柔情,依偎在了太卜的懷裏。

太卜先把傀儡推開,一臉嚴肅道:“這個傀儡就是有痛覺的,爲之付出的代價是,她的體力不好,每天必須歇息兩個時辰,每個月必須進補一次丹藥……”

話沒說完,那傀儡又貼到了太卜懷裏:“奴家知道疼的,太卜輕一些。”

太卜再次把傀儡推開,咳嗽一聲道:“我就是給你做個演示。”

看來太卜在這星宮裏一點都不孤單。

傳授了得失兩換之技,太卜把徐志穹送回到了地面上。

徐志穹走回罰惡司,神情恍然,這得失之間太不好選。

剛走到員吏舍附近,忽見沉書良跳到了面前,盯着徐志穹道:“長史,我知曉了!”

徐志穹一怔:“你知曉什麼了?”

“長史在罰惡司是最大的官!”

徐志穹詫道:“這事你今天才知曉?”

“長史下邊就屬中郎最大!”

徐志穹點點頭:“這是道門規矩。”

沉書良神情激動道:“那你知道中郎哪裏最大麼?”

“那,那,那,那你……”徐志穹囁嚅半響道,“那你要看是哪位中郎?”

沉書良放聲大笑道:“我昨夜偷看卓靈兒沐浴,她從頭到腳,桃子最大!嚯哈哈哈!”

徐志穹錯愕良久,摸了摸這老實人的臉頰:“你有話想跟我說,但卻說不清楚?”

沉書良面無表情,兩行淚水從眼睛裏滑了出來。

“你中了封竅之技,你自己的封竅之技?”

沉書良還是不說話,眼淚越流越多。

第816章 桃與良心之取捨

在徐志穹的折磨之下,沉書良睡了一覺,竟然悟出了封竅之技的手段。

可悟出來之後,他無法掌控使用的方向,第一個受害的就是他自己。

偷看卓靈兒沐浴這事,他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而適才就這麼痛快的說出來了。

他所說的話和他的想法大相徑庭,但他沒法控制自己做出正確的表達。

這就是最基礎的封竅之技,封聯絡之靈,凡內外可聯絡者,化作不可知。

沉書良抓着徐志穹,一邊流着眼淚,一邊描述着卓靈兒的特徵:“卓中郎,白,肩膀寬,腰很窄,良心結實……”

卓靈兒站在街邊,朝這廂望了過來。

徐志穹捂住沉書良的嘴,把他帶回了員吏舍。

在員吏舍待了一個多時辰,徐志穹幫沉書良解除了技法。

沉書良對着徐志穹哭道:“都是維義那個混賬東西帶我去看的,我不知道卓中郎隔壁屋子有個窟窿,原本是真不知道……”

徐志穹端正神色道:“你一句不知道,這事情就過去了麼?”

沉書良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我願受長史責罰,長史怎麼責罰都行,長史,這事情可千萬不能說出去,我是老實人,這事情要是傳出去,我這名聲可就全毀了。”

徐志穹嘆口氣道:“罷了,這事情你自己也不要聲張,你先告訴我那窟窿在哪,我親自去把它堵上。”

沉書良學會了封竅之技,這可解決了一項重要難題,徐志穹正和沉書良探討技法,忽聽有人來報,錢立牧帶着兩百多人回來了。

此前薛弑г谷松伲熘抉纷屽X立牧和卓靈兒出去招攬人手,卓靈兒這兩日招來了十幾人,錢立牧一直沒動靜。

可哪成想,他這次一出手,就招來了兩百多。

徐志穹出去看了看這些人,兩百多人中,一百八十多人是男子,有不到三十名女子。

除了九品判官,他們身上並沒有其他修爲。

論體魄,他們不算出校蠖鄶等嗣纥S肌瘦。

看衣着,粗布襤褸,補丁連片,都是窮苦農人。

這些窮苦農人爲什麼要來做判官?

沒等徐志穹發問,卓靈兒先開口了:“錢長史,不是小妹說你,這種成色的,你也好意思領進道門麼?”

錢立牧走到徐志穹身邊,壓低聲音道:“兄弟,這次我是沒辦法,我不把他們帶回來,這些人就沒命了。”

“出了什麼事?”

錢立牧把經過講述了一遍。

這些個窮苦人是季州駝丹縣的。

季州,徐志穹去過,那是正經的窮苦地方,家裏的女人煮飯時,一粒米恨不得掰成兩半下鍋。

今年駝丹縣裏遭了蟲災,收成不及往年一半。

季州知府知道駝丹縣收成不濟,吩咐知縣提前徵賦,有一粒算一粒,把所有糧食全都徵上來,以應對朝廷的秋賦。

一些農人認命了,把所有糧食全都交了上去,可這一年的生計也就斷了。

還有一些年輕的農人不認命,仗着沒成婚,也沒有家事牽絆,帶上糧食鑽到深山,認着當野人,也不把這活命的口糧交出來。

若是換作平時,誰想去當野人就去當,官府絕對不攔着。

但交糧食的時候,哪能輕易放過他們!

季州知府親自過問此事,認定這些人抗賦,一律按帜嫣幹茫�

他們的糧食必須顆粒歸倉!

這些惡民必須嚴懲,殺到人頭滾滾,以儆效尤!

起初這些農人以爲深山路險,官軍找不到他們。

可他們太天真了,官軍不僅能找到他們,還知道怎麼對付他們,把水源一斷,把道路一封,就要活活困死他們。

錢立牧對徐志穹道:“兄弟,我若不管他們,他們就是等死,整個夜郎國都容不下他們,不把他們帶到道門裏,他們還能有什麼去處?”

卓靈兒不說話了,看到一個十五六的女子噙着眼淚,忍着不哭,她上前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道:“長得結實,也有膽子,我收了,當個徒弟,挺好的。”

言罷,卓靈兒又看了看另一位姑娘:“瘦削了些,看着聽伶俐,這個我也收了。”

這話是說給徐志穹聽,她怕徐志穹不肯收下這些窮苦人。

徐志穹在腥嗣媲皝砘仵饬藥撞剑棺叛劢牵瑔栆宦暤溃骸罢l特麼給你們的膽子,都特麼生了反骨吧?你們真敢不交糧食?”

腥嗣婷嫦嘤U,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喊道:“那是俺們活命的喫食,俺們不能交。”

徐志穹來到那小夥子近前:“我讓官府饒你一回,不砍你腦袋,也不抓你下獄,讓你回到家裏去老實過日子,你還敢不交糧食麼?”

小夥子半響不作聲,旁觀一個姑娘喊道:“不交!回家裏能做啥嘞?沒糧食喫,俺們咋過日子嘞?不還是等着餓死麼?就不交嘞!”

徐志穹怒喝一聲:“好猖狂啊!當真不交麼?”

旁邊一個乾瘦的小夥子咬牙道:“就是不交!”

徐志穹高聲衝着腥撕鹊溃骸澳銈儺斦娌唤稽N?”

腥缩剀X半響,稀稀落落喊了幾聲:

“不交。”

“俺,俺也不交。”

“不,不交嘞。”

徐志穹嗤笑一聲道:“怎地了?多問兩句就慫包了?說到底不還是怕了麼?”

“怕啥嘞!”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咬牙道,“俺們就想活着,活路都沒有了,還有啥好怕嘞!”

徐志穹喝道:“當真不怕麼?”

“不怕!”聲音比適才響亮了一些。

徐志穹又道:“糧食當真不交麼?”

“不交!”

聲音不光響亮,還齊整!

“要像個人一樣活着麼?”

“活着!”

二百多人的聲音,在罰惡司上方迴盪。

“好!帶種!”徐志穹稱讚一聲,回身對陳徵明道,“帶他們先去喫頓飽飯,回頭一人給分一間屋子,

找上等布料,一人給置備件新衣裳,

去找公輸晏,一人領一件兵刃,

今晚踏踏實實睡一覺,明天都給我操練起來,從今天起,像個人一樣活着!”

“遵命,長史!”陳徵明的聲調也抬高了不少。

一信泄伲谂阅θ琳疲傆X得渾身癢癢,想做點事情。

夏琥站在樓臺上,看着一行聛淼呐泄伲驼Z道:“真殺到你死我活之時,也不知他們能不能像今日喊的這般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