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47章

作者:沙拉古斯

靈正則在旁苦笑道:“他們沒見過銀子。”

這一家人都沒見過銀子,徐志穹一笑,把碎銀子收了,拿出一吊銅錢,塞到了男子手上。

銅錢是認得的,但沒見過這麼多,那男子嚇得趕緊把錢還了回來:“你們這是要做啥嘞?給俺這麼多錢做啥嘞?”

“收着吧!”徐志穹轉身和靈正則往東走了。

女子拿過那一串子銅錢,眼睛裏直放光:“這得是多少錢?俺看得有好幾百嘞,給娃娶個媳婦都夠了。”

男子把錢拿了回來,咂咂嘴脣道;“這錢不能要嘞!”

他追上徐志穹:“俺說你們兩個外鄉的,給俺這多錢做啥嘞?”

徐志穹皺起眉頭:“喫飯給錢,天經地義,莫再羅唣。”

男子看着兩人的背影,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上前提醒一句道:“你們聽俺一句話,那鐵栓村可不能去嘞,那村子是真有鬼嘞,那村子裏的人,七八年前就死絕戶了,那地方是真去不得嘞!”

“大哥嘞,俺們不怕鬼嘞,謝你好意嘞!”

鬧鬼就對了,這證明來對了地方,袁成鋒在這裏做過手腳。

兩人一路向東而去,尋常人想去鐵栓村,真得一天的路程,憑這兩個人的速度,一路走走看看,打趣閒聊,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翻過小山,走了十幾里路,果真看到了一座村子。

來到村子口,見幾個婦人正在大樹地下閒聊天,徐志穹和靈正則對視一眼,甚覺好奇。

不是說這村子的人都死光了麼?

一名女子笑着招呼道:“外鄉來的吧,來這找宿頭麼?來我家麼!好喫好喝都有嘞!”

第791章 是鬼還是妖?

鐵栓村口,一羣婦人見了徐志穹和靈正則二人,紛紛迎了上來。

一名中年婦人道:“外鄉人,若是找宿頭,便去俺們家,俺們家好喫好喝好住處。”

千乘國沒有客棧,外鄉人路過村子找宿頭,倒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可像這婦人這麼主動的,委實罕有。

千乘國的律法和禮法都很森嚴,像她這樣主動和男子搭話,就很不尋常。

另一名女子三十上下,長得頗爲俊俏,擠在那中年婦人身前,笑吟吟道:“兩位郎君,俺們家也有好喫好喝,到了晚上,被窩都給你們暖好嘞。”

這個更不尋常。

旁邊一名婦人嗤笑一聲:“好不要臉,你且說這被窩怎麼暖嘞?”

“幹你甚事嘞,你那被窩都沒人鑽!”女子冷哼一聲,轉臉對徐志穹和靈正則道,“外鄉人,隨俺來吧,來俺家住的最踏實嘞。”

靈正則看看徐志穹:“踏實麼?”

他的意思是還去麼?

徐志穹道:“被窩都暖好了,你還不踏實麼?”

都到了地方了,你說不去?

靈正則一挑眉毛,倒也不甚在意,兩人跟着這女子進了村子。

“這位姐姐,怎麼稱呼?”靈正則問了一句。

女子笑道:“俺夫家姓何,排行老三,五年前過了那邊,現在家裏就俺一個人,他們都叫俺何三娘。”

靈正則詫道:“原來是個寡婦。”

女子哼一聲道:“你這人說話任不中聽嘞!”

靈正則笑一聲道:“三娘莫怪,我這嘴也沒個遮攔,三娘,你這腰是怎地了,怎麼邊走還邊扭。”

女子笑一聲道:“前兩日下地幹活扭着一下,這兩日疼的緊,正想找個人給揉揉。”

靈正則道:“我會些推拿,一會便給三娘好好揉揉。”

“好呀,俺不喫勁,郎君你可輕着些。”

靈正則又道:“三娘,我看這你這腿也不利索,走路怎麼使不上勁?”

“腿也扭了,正疼着呢!”

“好說,一會我一併給你揉,揉上一天,上上下下都給你揉遍了。”

三娘笑道:“隔着衣裳揉麼?那怕是揉不好嘞。”

“不能隔着呀,就貼着身子揉!”

靈正則不是在撩撥,也不是在打趣,這女子走路的姿勢很怪異。

徐志穹早就看出了端倪,但一直沒有作聲。

一路上,不是有村民向三娘打招呼,彼此的臉上都帶着喜悅的笑容,似乎有什麼好事要發生。

一座低矮的草屋門前蹲坐着一個老漢,看到三人經過,趕緊起身上前道:“三娘,有客呀?”

何三娘笑道:“是呀,外鄉來的。”

老漢點點頭:“好呀,今晚要開席了,俺去討塊肉喫行麼?”

“來唄!俺還差了你那雙快子是怎地?”

“開席?”靈正則問道,“三娘今晚要擺酒麼?”

何三娘點點頭道:“有客上門了,定是要擺桌酒的,俺在村口不說了麼,好喫好喝都有嘞!”

進了何三孃家的院子,院子裏就一間房子,徐志穹留意到了房門上的鐵門栓。

“三娘,這門上怎麼這麼大塊鐵?”

在千乘國匠人地位極其低下,墨家修者也受打壓,鐵的產量極低,在民間非常珍貴,這麼大塊鐵器可不常見。

三娘道:“郎君有所不知,俺們這山溝子裏野獸多,時常下山傷人,俺們村裏家家都上鐵門栓,就怕這闖進門裏來,所以俺們這村子叫鐵栓村。”

進了屋子,三娘拾掇了牀鋪:“兩位郎君先歇着,俺在地裏還有些活計,一會再給兩位郎君擺酒。”

徐志穹詫道:“你這家裏就一間屋子,我們住這合適麼?”

“怎地了?還害臊麼?”三娘笑道,“都說給郎君暖被子,這位郎君還要給俺揉腰揉腿的,要那麼多屋子作甚?”

又說兩句俏皮話,三娘走了。

靈正則低語道:“看出來了麼?這村子不尋常。”

徐志穹點點頭。

適才那個漢子沒騙他們,這座村子裏沒有活人。

靈正則看着窗外道:“你看那婦人走路的姿勢,你知道她那腰身爲什麼扭這麼厲害?”

徐志穹白了靈正則一眼:“我是正經人,總看着人家腰身作甚?”

靈正則詫道:“你當真看不出來?”

徐志穹往牀上一躺:“她腰下藏着一條尾巴,扭習慣了。”

“你說她是妖怪還是鬼?”

徐志穹笑道:“那一身陰氣你聞不到麼?若是連鬼魂都分辨不出來,我還當什麼判官?”

靈正則點點頭道:“那何三娘確實是鬼魂,可你說什麼樣的鬼魂長着尾巴?”

徐志穹思量片刻道:“要是這麼說來,這村子裏可能還真有妖怪。”

靈正則輕嘆一聲道:“這村子裏人不少,這妖怪的來頭也不小,要不咱們趁着天亮,趕緊把事情辦了。”

徐志穹搖頭道:“天亮不好辦事,眼下還找不着地方。”

靈正則詫道:“你不是說那地方就在鐵栓村麼?”

“是在鐵栓村,可這村子太大了,咱們要去的地方,在村子主人家裏,你知道這村子的主人是誰麼?”

靈正則嘆道:“若是等到夜裏,怕是有場惡戰。”

徐志穹看了看靈正則:“你是殺道三品修者,怎會怕個畜生?”

“慎重一些,終究不喫虧!”

兩人昨夜沒睡,且靠着牀邊打了個盹。

比及入夜,何三娘回來了,忙裏忙外,不多時便擺了一桌酒。

“山溝子裏,沒啥好喫的,二位郎君慢用。”

桌上擺着一盤雞,一盤醃肉,兩盤子山菜,一罈酒。

徐志穹倒了一碗酒,聞了聞,點點頭道:“這酒香醇。”

何三娘笑道:“自家釀的,莫嫌棄就好。”

徐志穹一飲而盡,還把空碗給何三娘看了看。

“郎君好酒量。”三娘讚歎一聲,轉眼看向了靈正則。

靈正則端起酒碗也喝了,三娘笑道:“二位別光喫酒,也喫些菜。”

徐志穹夾起燻肉,大啃大嚼,其實一口也沒喫。

適才他也沒喝酒,他用了幻術,把酒菜都倒在了地上,只是何三娘看不出來。

靈正則是真喫真喝,沒來半點虛的。

殺道三品,就有這個體魄,何三娘那點迷藥,靈正則可以當零嘴喫。

看着兩人敞開喫喝,何三娘笑道:“俺再給兩位郎君燒兩道菜去,你們且在這等着。”

靈正則勸一句道:“三娘,別忙活了,這些夠喫了,我還等着給三娘推拿呢!”

“不急,今晚上讓郎君推拿一宿。”

三娘轉身出了屋子,在院子裏生火燒菜。

徐志穹給靈正則遞了個眼色,靈正則會意,假裝醉倒,趴在桌子上睡了。

徐志穹往牆邊一靠,也閉上了眼睛。

過了小半個時辰,一股森寒的陰氣撞進了鼻子,徐志穹微微睜眼,朝着窗外望去,但見院子裏站滿了人。

在樹下閒聊的女子,在田裏幹活的農人,男女老少幾百號,把整個院子塞滿了,一直站到了村道上。

他們直勾勾的看着三孃的房子,青綠色的童仁裏,散發着異樣的光。

一個七旬老漢摸索了一下鬢角上的鬚髮。

一個十二三的姑娘舔了舔鋒利的指甲。

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很是急切,在人羣周圍來回踱步,不是發出一陣陣悶吼。

站在最前邊的是何三娘,夜色之下,何三娘舔了舔一口白牙,扭了扭腰枝,腰下露出一根花斑長尾。

白日裏在茅屋門前打招呼的老者,上前問道:“三娘,這兩人都睡踏實了,咱們還不開席?”

“急什麼?先得給大王送去。”

“俺就想喫一塊肉,俺好些日子沒喫這麼好的肉了。”

“想喫肉,自己上山上抓去,這兩塊肉俺可做不了主,得聽大王的!”

老者不服氣,衝着三娘呲了呲牙。

三娘一回身,花斑長尾抽在了老者的臉上。

沒有三孃的命令,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屋子。

不多時,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跑過來道:“三娘,大王吩咐了,這兩塊肉,賞給咱們了!”

三娘聞言,喊一聲道:“開席!”

腥松跏菤g喜,院子裏咆孝聲不斷。

老翁喊道:“都說開席了麼,咱們進去喫呀!”

三娘喝道:“急啥麼?就這麼兩塊肉,去了下水和骨頭,一人一口都喫不上嘞!”

老嫗在旁道:“下水俺也要,俺不嫌嘞!”

靈正則咂了咂嘴脣,看着徐志穹,小聲低語道:“這大王好康慨,這事情還有點波折。”

徐志穹嘆道:“這些鬼也是餓瘋了,一點規矩都沒有,先把咱們給大王送去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