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46章

作者:沙拉古斯

梁孝恩在巔峯時期修爲極高,本以爲用他的元神能夠修補自己的元神,可沒想到……

到底是誰救走了梁孝恩?

段子方?

……

神臨城北三百里,荒山之中一座洞穴裏,梁孝恩慢慢睜開了眼睛。

視線漸漸變得清晰,他看到了一個金髮綠眸的男子,正默默注視着他。

是段子方。

梁孝恩不認得對方的長相,卻能感受到對方難以名狀的氣機。

他掙扎着起身,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要跪地行禮,又做不了太多動作。

他的元神受了損傷,只能勉強活動。

他很慌亂,慌亂到不知所措。

段子方示意梁孝恩不要亂動,他從袍袖之中取出了一團雲霧,雲霧慢慢散去,呈現出一副魂魄。

蒼龍霸道的魂魄!

三品修者的魂魄!

他認得這魂魄。

梁世祿……

這是聖德長老梁世祿的魂魄。

段子方把魂魄遞到了梁孝恩面前,梁孝恩的元神迫不及待鑽進了魂魄之中。

段子方向魂魄注入了一段氣機,梁孝恩的元神在魂魄中慢慢穩固。

梁孝恩能活動了,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給段子方磕頭。

他發出了隱約的嗚咽聲,他正在哭泣

段子方將他扶起,輕嘆一聲道:“一時成敗,終非定論,我依然信你。”

“呃,呃,啊……”

梁孝恩的魂魄擠壓出了些許聲音:

“謝,謝,謝聖祖!”

第790章 荒村

神臨城集市旁邊,有一座人市。

所謂人市,就是僱幫工,賣力氣的地方。

徐志穹扮作一個彪形大漢,走到人市當中,一羣力夫圍上來找活。

“這位老爺,大活還是小活?扛活還是土活?我這帶着傢伙。”

這是力工的行話,小活指的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工作,大活要多僱幾個人手,扛活就是搬吖ぃ峒摇⑦貨之類,土活是指剷土、和泥、裝卸之類,帶着傢伙,是說這人手裏鐵鍁之類的工具。

徐志穹沒理會這些力夫,往人市深處走,看到一中年男子靠坐在柳樹底下,也不看人,也不找活,閉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徐志穹蹲在那人身邊道:“出活麼?”

男子閉着眼睛道:“什麼活?”

“買了十斤骨頭,切不開,缺把好刀子。”

“買刀子得上集市。”

“集市上的刀子不中用。”

這是僱遊刀的切口,這男子是遊刀的牙郎,也就是中介,這些個規矩,還是徐志穹跟着當地人新學的。

牙郎睜開眼,看了徐志穹一眼道:“刀子我這有幾把,不知道客爺要什麼成色?”

“一刀下去五道口子,刀刀得見血。”

一刀五道口子,指的是一天給五兩銀子,這是要僱七品的遊刀。

刀刀見血,是說這遊刀得能打。

一聽是僱上等的遊刀,牙郎站了起來,衝着徐志穹抱拳道:“客爺,一刀五個口,這樣的好刀可不多,客爺您隨我看看去,有沒有合意的。”

徐志穹跟着牙郎進了深巷,走進一戶民宅,宅院裏有大大小小五間房,牙郎帶着徐志穹進了正房。

屋子裏關着窗,也沒點燈,黑漆漆,還有些悶熱,地上坐着幾個人,全都用斗笠蓋着臉。

牙郎正要引薦,徐志穹很快留意到了靠坐在窗根的一個人。

這人正是靈正則。

徐志穹對牙郎道:“不用問了,就找他。”

牙郎上前招呼一聲:“靈爺,醒醒,來生意了。”

靈正則睜開眼,伸個懶腰,看了看徐志穹,忽然笑道:“原來是熟客。”

這就是三品殺道的洞察力,雖說徐志穹今天沒戴面具,還稍微改了改身形,但還是被靈正則認出來了。

他掏出幾十個銅子,塞給了牙郎,隨即走到徐志穹近前:“客爺,咱們找個地方說話。”

靈正則帶着徐志穹去了另一間空屋子,壓低聲音道:“還是之前那樁生意麼?”

徐志穹點點頭:“就是那樁生意,一天五兩,咱們啓程吧。”

“客爺,您說笑了,”靈正則搖搖頭道,“這生意,一天五兩合適麼?”

“上一位客人,可不就一天給了你五兩麼?也沒見你說不合適!”

“那是怪我們不知底數,上了他的當,半路上還管他多要了二百兩銀子。”

“好說呀,我也給你二百兩。”

靈正則搖頭笑道:“客爺,莫要打趣,路走一半,漲價理虧,我們不好意思管他多要,

而今這趟買賣咱們知根知底,這是玩命的活,我這條命也多少值點錢,您說的這個價錢肯定不行!”

徐志穹一笑,用法陣封住了屋子,防止有人偷聽:“兄弟,那你開個價吧。”

靈正則道:“白銀一萬,不管您這趟活能不能掙着錢,我這裏堅決不還價。”

白銀一萬,價錢很高,但是合理。

這可是僱傭一個三品的殺道,自武栩升星之後,整個大宣都沒有三品殺道了。

但徐志穹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一萬銀子,我答應了,且說你只要銀子麼?”

殺道三品,人中之傑,肯定不可能只要錢。

靈正則笑道:“除了銀子之外,在那地方找到的東西,無論法器、兵刃還是書卷,您得讓我看一眼。”

徐志穹答應了。

這趟生意爲什麼一定要找他?

徐志穹帶着姜勝羣和幾個高品判官一塊去,他不香麼?

首先,此行十分兇險,徐志穹早有心理準備,多帶判官難免會有傷亡,爲這事傷了元氣不值當。

找一個合適的幫手把事情辦了,無疑是明智的選擇。

而且靈正則的情況很特殊,他知道袁成鋒的據點,據點裏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表面上不知道據點的所在,但實際情況難說。

倘若徐志穹一路火拼到了據點,最終被他截胡喫了現成,這事情可就虧大了。

與其讓他藏在暗中,倒不如直接拿到明面上,把生意談妥,各取所需。

商議妥當,兩人當即啓程,袁成鋒的第二個據點在季州。

季州距離神臨城一千三百多里,走去自然是不可能的,靈正則又去不了罰惡司,也不能用乘風樓前往。

徐志穹倒也有辦法,他昨夜讓陳徵明去了趟季州,在季州安瑾縣留了一道法陣。

徐志穹以安瑾縣的法陣爲錨點,在神臨城施展術法,帶着靈正則前往季州。

徐志穹雖然有陰陽六品修爲,但他不擅長傳送法陣,而且這距離也太遠了。

兩個人走走停停,一個時辰勉強能走一百里,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終於到了季州。

靈正則慨嘆一聲道:“劉兄,你若是沒那手段且儘早說,這麼長時間,我飛都飛到了!”

劉兄?

差點忘了,在他這,我叫劉德安。

殺道四品技——如虎添翼,靈正則若是想飛,還真就能飛過去。

安瑾縣縣城還遠,與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鐵栓村,和縣丞也不是同一個方向。

時近正午,徐志穹想就近找個喫飯的地方。

靈正則一怔:“非得喫飯麼?”

兩人都是三品修爲,就是餓個一年半載,問題也不大。

可徐志穹似乎有種執念:“該喫還是要喫的,肚子裏有口煙火氣,心裏覺得踏實。”

進了一座村子,走了半響,纔看到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裏冒着炊煙,走近一看,一座小院,兩間房子,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正在竈臺裏生火做飯。

看到兩個陌生男子進了院子,女子一哆嗦,險些坐在地上:“你們是啥人嘞,你麼做啥了嘞?”

靈正則笑道:“過路的,來這尋口吃的。”

女子聞言,愣了片刻,雙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徐志穹皺眉道:“你嚇唬人家作甚?”

靈正則無奈道:“誰嚇唬她了,這不好說好商量麼?”

兩人上前查看,那女子猛然坐起,高聲喝道:“你們啥人麼?你們想做啥麼?俺們家爺們就要回來了,俺家娃也要回來了,看到時候不把你們打死!”

徐志穹不知道該作何解釋,靈正則搖頭道:“走吧,這婦人沒見過生人。”

兩人剛要走,女子的丈夫和孩子還真就回來了。

一個乾瘦的男子拿起了鋤頭,旁邊十歲大的孩子從院子裏抄起了鐮刀。

女子嘶聲喊道:“當家的,這兩人來搶東西了嘞!”

徐志穹連連擺手道:“這位大哥,我們過路的外鄉人,就是來尋口吃的!”

好說歹說,解釋了一番,這家的男主人終於聽明白了:“過路的麼,要口吃的麼,娃他娘,給弄些喫的。”

兩碗湖湖粥,兩張菜餅子,靈正則一口沒動,徐志穹喫的倒還香甜。

正如靈正則所說,這個女子沒見過外鄉人,這男子每年給亭長交糧食,倒還有點見識。

喫過了飯,徐志穹問道:“鐵栓村怎麼走?”

男子皺皺眉頭道:“去那地方做啥嘞,鬧鬼的地方。”

女子在後邊捅了男子一下:“人家要去,就去麼,你給人指條路麼,還問啥嘞。”

徐志穹這一頓,把人家一家子的飯都喫了。

女子正心疼,巴不得把這兩人送走。

男子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你們往東走,翻過一座山,到那個山溝子裏,就那一座村子,就到了,這一走得將近……”

男子想說的是,這一走得將近一天,讓他們再帶點喫的。

女子又捅了男子一下,意思讓他別多說。

男子抿抿嘴脣,沒再作聲。

徐志穹道了謝,拿出兩粒碎銀子交給了男子。

男子看看碎銀子,愣了半響:“這是啥呀?幹啥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