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矯枉,封明辨之靈,凡是非可辨者,化作不可知。
他用的是矯枉之技!
難怪我看見他的時候,覺得他和袁成鋒的長相沒有任何差別,他雖然說不出技法的名字,卻把矯枉之技練到了爐火純青。
他的技法讓我不停犯錯,卻又不知錯在了哪裏。
此前真是我做錯了開門之匙,才導致我進不去罰惡司。
觸碰中郎印這個動作過於簡單,所以我沒有犯錯。
不停迷路,是因爲我分辨不出正確的方向。
思緒不停發散,是因爲我分不清楚事情的主次。
好精湛的矯枉之技,果真要比袁成鋒的技法精湛。
多虧我有四品修爲,尚且保留了些許理智,否則我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瘋子。
多虧公輸班冒着巨大的風險,把混沌無常道的要義傳授給了我,否則我永遠找不到問題的根源。
混沌無常道的技法過於強大,一個專攻矯枉之技的八品修者,讓我幾乎喪失了分辨對錯的能力。
像這樣的混沌無常道修者,袁成鋒手下還有多少?
他們不怕死麼?
“你知道來偷襲我的後果是什麼?”
“我知道,要搭上這條性命,錄王對我有知遇之恩,我甘願爲他一死,
錄王說了,等我死後,會遇到你,你若是拷打我,讓我千萬扛住,只要我能扛到陰司,他就會來救我,還能讓我還陽,
我相信錄王,我不該跟你說這些,我不能說……”
“不能說,你也說了,”徐志穹笑道,“錄王有沒有告訴你,你讓我中了矯枉之技,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錄王沒有告訴我下一步,錄王讓我不要提起他,錄王……”高迎忠的越發嘶啞,直至變成了一片“謳~呀~”之音,就像不斷卡頓的音頻一樣,完全無法分辨。
徐志穹正想看看他的狀況,突然感覺到危險迫近。
高迎忠的魂魄出現了裂痕,裂痕之中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徐志穹見狀,急忙往遠處躲閃。
他向縱身後跳,足有十丈多遠。
第二跳,距離高迎忠二十五六丈。
再往後一跳,距離高迎忠有十五六丈。
徐志穹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跳錯了方向,又主動跳回來了。
轟隆!
一聲巨響!
高迎忠的魂魄炸了。
二道院子的假山被炸燬,一座涼亭化作廢墟,兩間廂房被炸塌。
徐志穹從廢墟了爬了出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走到高迎忠魂魄爆炸的地方,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東西遺留。
這是袁成鋒找來的死士,拼上性命就爲了給徐志穹施展一次矯枉之技。
而且就算死了之後也非常剛強,爲了不向徐志穹透露更多祕密,他引爆了自己。
等等。
真是他自己引爆了自己?
先別說他有沒有這份勇氣,想引爆自己的魂魄,連當前的徐志穹都做不到,在徐志穹已知的範圍內,確定能做到的人只有武栩。
高迎忠並不是想引爆自己的魂魄,是袁成鋒在他魂魄裏埋下了某種機關。
這件機關有一種特殊觸發機制,徐志穹回憶了引爆的過程,高迎忠在爆炸之前,反覆提到了“錄王”兩個字。
這兩個字出現的頻率超過了一定數量,機關會自動觸發,高迎忠就會爆炸。
也就是說,袁成鋒充分考慮到高迎忠的魂魄會受審,會遭拷打,會承受不住酷刑,
但如果高迎忠將他供述出來,就會立刻爆炸,不僅能永絕後患,還差點把徐志穹炸傷。
這招真是狠毒,專門用在忠罩松砩希芊显射h的性情。
徐志穹暗歎一聲,忽覺手中有件東西變得柔軟了一點。
是罪業,高迎忠的罪業。
高迎忠魂飛魄散了,這根罪業當何去何從?
第751章 萬物從何而生?
魂魄消失了,但罪業還在,這種情況,徐志穹遇到過兩次。
一次是竹州罰惡司的胡欽山,這廝背叛了道門,曹議郎讓他當場灰飛煙滅。
他身上的功勳都被曹議郎回收了,交給了徐志穹。
但他的罪業是怎麼處置的?徐志穹沒印象了。
第二次,是在閻羅殿,徐志穹和上官青聯手殺了焦烈威和杜春澤。
最終這兩人也落了個魂飛魄散,他們的罪業又是如何處置的?
徐志穹也沒印象了。
罪業在緩慢的變軟,該如何處理?
找上官青?又或是找曹議郎?
徐志穹準備去京城罰惡司。
做了兩次開門之匙,沒能成功,徐志穹依然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議郎院的開門之匙也試過了,還是不靈。
如果不去管他,這根罪業超過了兩寸,不能消散於天地,大概率會被罪主拿走。
拿走就拿走吧,在千乘國,不知有多少惡徒得了善終,最終收割的罪業也無計其數,不差這一根。
道理如此,可徐志穹不是這個性情。他見不得敵人從他手上佔便宜!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這根罪業被罪主收走。
帶到星宿廊去,交給師父處置!
徐志穹調動意象之力進了星宿廊,這一過程非常簡單,徐志穹沒有犯錯。
到了星宿廊,沒看見師父,卻看到了一位熟人。
白悅山白大夫正在長廊之中,拿着塊抹布,正在擦拭一扇房門。
擦門做什麼?
這不是重點。
徐志穹要時刻控制自己發散的思緒。
“白大夫,你在這裏正好,我有要事與你相商。”
看到徐志穹來了,白悅山趕緊把抹布扔在了一旁,背過手,緩緩踱步,貌似是在長廊裏散步:“馬兄弟,有何事?”
“我這裏有根罪業,是從一個人身上摘下來的,那人魂飛魄散了,這罪業也變軟了……”
徐志穹的思緒有些漂移,他用盡量清晰的方式,把事情大致描述一遍。
白悅山摸了摸犄角,對徐志穹道:“帶中郎印了麼?”
徐志穹把中郎印掏了出來,白悅山讓他在犄角上留個印子。
徐志穹蓋過印子,白悅山道:“只要留下中郎印,罪業就能穩固住,不過還是要儘早送往陰司,以防發生變故。”
送去陰司?
徐志穹有些爲難了。
他現在的狀況去不了陰司。
“白大夫,這根罪業,拜託你了。”
白悅山一怔:“你是讓某家去送?”
徐志穹知道這要求很不合理,對方是堂堂的賞善大夫,在凡間的判官階層裏,屬於第二檔次的存在,怎麼能讓人家作些跑腿的事情。
徐志穹正要把罪業收回來,卻聽白悅山嘆口氣道:“罷了,我去就是了。”
他答應了?
從表情來看,似乎有些無奈,但白悅山真的答應了。
這是何緣故?
見白悅山走了,徐志穹思索片刻,忽然錘了錘腦殼。
卻說自己分不出事情的主次,白悅山很擅長化解無常道的技法,先讓他把矯枉之技化解了再說!
如今他走了,徐志穹也沒處追趕。
且在星宿廊等他回來?
誰知道他會不會回來?
懊惱過後,徐志穹清醒了過來。
爲什麼非得白悅山?自己也有化解的辦法。
不就是用意象之力平復麼?雖說慢了點,但效果上沒得挑剔。
徐志穹準備去思過房,在思過房裏,意象之力能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
去新的思過房還是舊的思過房?
師父說,新思過房威力更大些,去一次,臉上還能少一朵桃花。
徐志穹沿着長廊走了許久,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無論新的思過房還是舊的思過房,他好像都找不到,他看星宿廊上所有的房門長得都都一樣。
就這樣一間一間找下去,一直走到這條長廊的盡頭,需要一百年的時間,這還是在走對了方向的前提之下。
思緒又飄了,我找思過房作甚?
在思過房破解技法,也就是爲了節省一點時間,現在爲了找思過房,已經浪費了多少時間?
等等。
我記得思過房離正殿不遠,應該就在附近。
徐志穹朝前望去,驀然笑了。
前邊那座屋子,有鐵鎖,有門閂,門上還生了鏽,不正是思過房麼?
徐志穹推門走了進去,往房間角落裏一坐,戴上了師父的面具,開始具現意象之力。
意象之力很快生成,在經脈之中周遊翻滾。
徐志穹很快探查到了矯枉之技的根源,那是一些散播在經脈各處的混沌氣機。
此前和袁成鋒交手時,徐志穹曾被閉目和塞聽之技奪走過視力和聽力,當時也是混沌氣機入侵了經脈,就像一塊塊巨石,堵塞了各條通道。
高迎忠的矯枉之技大不相同,不像巨石,卻像淤泥,沒有把經脈徹底堵塞,然而黏膩的到處都是,卻也不好清理。
這得有點耐心。
徐志穹把意象之力具象成鏟子和抹布,先把淤泥一點點剷下來,再把經脈一點點擦拭乾淨。
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想,或許能找到徹底破解矯枉之技的破解之法!
徐志穹的思維正在發散,耳畔突然傳來一聲吟唱:
“萬物生於斯,亡於斯!”
誰?
師父回來了?
聽這聲音不像是他,比他聲音更明澈些,好像是個男伶在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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