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86章

作者:沙拉古斯

施程笑問道:“誰給定的規矩?”

典獄們面面相覷,沒人作答。

施程笑呵呵道:“每天八百刀,這也是你們陰司的規矩?”

真言訣再次發動,一名典獄說了實話:“用什麼刑罰,典獄做主,這也是我們陰司的規矩。”

“這特麼的……還真就出了大格!”施程笑而無語,“且把你們陰司的規矩都說一遍,我仔細聽聽。”

施程是冥道中人,各種瑣碎規矩,全都問的清清楚楚。

問過之後,他掃視着腥说溃骸澳銈冞@陰司,就認銀子?”

施程看向了一名掌刑,那掌刑中了真言訣,說了實話:“不認銀子,還能認什麼?”

“你們當中有多少都官?”

五名都官被推了出來,施程的臉上依然帶着笑容:“這多亡魂上橋的時候,你們就不多問一句?”

都官低頭道:“也是問了的。”

“怎麼問的?”

“我們問他們冤不冤?”

“就沒一個喊冤的?”

“誰要是喊冤,誰就要受重罰,陰司就是這個規矩,若是真有冤情,哪怕受罰他也會喊,若是怕受罰不敢喊,就證明是他心虛。”

施程把短刀舉了起來,笑道:“我現在殺了你,你覺得冤不冤?”

“冤!”都官脫口而出。

施程砍了都官一隻耳朵:“若是喊冤,要叫你千刀萬剮,你還冤麼?”

都官哀嚎道:“我,我……”

“怎麼,你心虛了?”施程又砍了都官另一隻耳朵。

都官沒法回答,他若是說不冤,施程會一刀殺了他。

他若說冤,施程真會把千刀萬剮。

施程擦了擦刀上的血跡:“你們是都官,都有技法,爲什麼不用?”

一卸脊俚皖^不語。

施程又笑了:“你們舌頭都金貴,不願說話,我且把你們舌頭都割了,以後也省了不少麻煩。”

“我們知錯,當真知錯,饒我們一命!”

一羣都官連喊知錯。

知錯是假的,怕死是真的,施程笑得那麼親切,可這人卻和馬尚峯同樣可怕。

“帶上亡魂,去奈何橋,我教你們規矩!”施程帶着腥藖淼侥魏螛蝾^。

施程清清喉嚨道:“咱們不是判官,善惡功罪不用區分的那麼繁瑣,只要最起碼的是非沒看錯,橋頭上自然會掉下功勳。”

“功勳?”白無常於延彩搖搖頭,“奈何橋上從來沒見過功勳。”

施程壓低聲音對徐志穹道:“千乘罰惡司當真修好了麼?”

“修好了。”徐志穹回答的沒什麼底氣,其實只能算修好了一部分。

“有賞勳樓麼?”

“有。”賞勳樓的確是有,可從來沒用過。

冥界取功勳,和賞勳樓也有關係麼?

“也不知這賞勳樓和陰司連上了沒有。”施程也沒什麼把握,且走到那女孩面前,笑着問道:“丫頭,你是怎麼死的?”

女孩低下頭道:“我到山上挖野菜,摔下了山坡,腿摔斷了,在山上躺了兩天,又餓,又渴,又疼,然後就到了這個地方。”

施程一怔,仔細的看着這女孩。

她的魂魄上沒有黑氣,證明她沒有變成怨魂。

“受了這麼多苦,心裏沒怨恨麼?”

“我不恨,誰也不恨。”姑娘搖了搖頭。

“隨我來。”施程帶着姑娘走向了奈何橋。

奈何橋是一座石拱橋,橋面大概五尺多寬,橋上霧氣瀰漫,徐志穹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橋身,餘下部分都被霧氣遮掩了。

施程帶着女孩走進了霧氣當中,對着中央的一個身影道:“姐姐,給這妮子一碗好湯。”

橋上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你是都官,真都官。”

戴慧琴驚呼一聲:“孟婆說話了!”

她從沒聽過孟婆說話。

莫說是她,於延彩在陰司待了幾十年,也從沒聽過孟婆說話。

“孟婆?”徐志穹聽着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很難和孟婆聯想在一起。

施程在霧氣中笑道:“還能是假的不成,丫頭,站到望鄉臺上,看一眼吧。”

霧氣之中,傳來些許啜泣聲,女孩哭道:“我想我娘。”

“想了,便多看一眼,你娘也在哭呢。”

又過片刻,徐志穹聽到了孟婆的聲音:“湯好了。”

施程笑一聲道:“丫頭,擦擦眼淚,今生苦受盡,苦盡甜自來,你且看清腳下路,一直走,走下橋,來世再無衣食之憂。”

女孩喝了孟婆湯,按着施程的指引走向了奈何橋,木然踏上了無憂路。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施程下了橋,對腥说溃骸斑@妮子一生無大錯,該去百生路,託生個尋常人家,然而臨死之前受盡苦楚,來世終究該有些補償,便讓她無憂路吧。”

話音落地,一顆金豆子落在了地上。

“通了!”施程一笑。

施程送對了去處,得了一粒功勳的獎賞。

徐志穹甚是驚喜,這證明罰惡司的賞勳樓和陰司連通了。

公輸班的工程質量確實有保障!

判官道和冥道的體系,在千乘國咿D起來了!

於延彩驚呼一聲道:“還真是功勳!”

他俯身要去撿,被施程一腳踹翻:“這是我的!”

千乘國的陰差就跟沒見過功勳似的,下至城門小吏,上至黑白無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顆金子。

徐志穹詫道:“你們以前沒見過功勳?”

“見過!”於延彩道,“我喫過一次功勳,是從一位前輩的骨髓之中找到的,一共喫了五顆。”

施程一愣:“你就喫過五顆功勳?”

於延彩點點頭。

施程詫道:“那你怎麼升到的白無常?”

於延彩道:“找同道的肉喫,死了的時候喫也行,最好趁着還剩一口氣的時候喫。”

第730章 兩隻眼

施程原本決定留下來,好好拾掇一下千乘陰司,一聽於延彩的描述,又有些動搖了。

徐志穹曾經問過師父,判官死後,身上的功勳會去往何處?

師父給出的回答是,無論任何一個道門,修者死後,身上的修爲都會被道門收回,就是所謂的身死道消。

但千乘陰司似乎是個例外。

因爲千乘判官絕跡,判官道消失,導致陰司的功勳斷絕了。

於是千乘陰司就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閉環系統,冥道修者在死去之後,功勳會停留在體內,成爲同道們的晉升材料,或者說是晉升的食材。

這也應該是判官道消失,導致功勳無法回收的緣故。

看來在千乘陰司之中,誰掌握了足夠的同道屍體,誰就有最高的修爲。

可想起來,這事情又不合邏輯。

作爲千乘閻君,周恭賢掌握的資源最多,可爲什麼他只有八品修爲?

“在你們陰司,誰搶到了屍體,誰就能喫麼?”

“那倒未必,”於延彩認真解釋道,“搶到屍體看機緣,能不能喫得下,得看天資,

曾經有個典獄,撿到了一具都官的屍體,他天資不濟,但還是把屍體強喫了下去,結果喫了三天,差不多喫了一半,導致經脈受損,當即失心發瘋了,

後來這人被我發現了,我一看,這卻不能浪費了,我把那都官喫了,把他也給喫了,正好趁新鮮……”

原來如此。

周恭賢天資不濟,不敢多喫屍體,反正手上硯臺,他也不急於晉升。

於延彩把喫屍體的過程說的津津有味,施程上前一腳將他踹倒在地,轉臉對徐志穹道:“奈何橋上的規矩,我已經教完了,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

徐志穹搖頭道:“那不行,要教的東西還多着呢,陳知縣,你往這廂來。”

他上前把陳知縣揪了過來,陳知縣似殺豬般哀嚎。

“施大哥,且看這人如何處置?”

施程蹲在陳知縣面前,笑吟吟道:“別怕,我是好人,不似他那般狠毒,老人家,你做過壞事麼?”

陳知縣連連搖頭道:“老夫從未做過壞事,老夫所言句句屬實。”

“莫急,我信你。”施程臉上總帶着笑意,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老人家,你殺過人麼?”

“這,這世上總有該殺之人。”老奸巨猾的陳知縣,中了真言訣,說了實話,但說的是無關緊要的實話。

“那這世上有沒有不該殺的人?”施程不緊不慢的詢問。

“自然是有的。”

“你有沒有殺過不該殺的人?”真言訣加重,陳知縣不能迴避了。

“身爲一縣父母官,有時……也是迫不得已。”

施程笑道:“你殺過多少不該殺的人?”

陳知縣的嘴脣顫抖半響。

不是他不想說實話,是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老夫沒有親手殺過,若是非要說和老夫相干的,十幾,或是二十幾人……”

施程沒再等陳知縣往下說,轉身對徐志穹道:“馬長史,這人雖然沒被摘了罪業,可生前惡行累累,按道理,還應該由你們判官處置,

你若嫌賺不到功勳,不予理會,我且讓他投胎做個畜生,此事至此瞭解,

你若願意守住道門本分,且給他寫個判詞,送到刑獄,讓他受罰。”

“本分自然要守住!”徐志穹一笑,“無妨,我親自審問陳知縣。”

徐志穹正要和陳知縣敘舊,胸前拍畫一陣顫動。

是付驥的拍畫。

徐志穹打開拍畫一看,畫上的娃娃咧嘴大哭。

在千乘國,徐志穹收了一百多個判官,這一百多個判官都去了罰惡司,唯有付驥情況特殊,被留在了皇宮裏。

看來今天不能和陳知縣敘舊了。

卓靈兒道:“馬郎,你和我都不是推官,也不能擅自給別人寫判詞,你且回罰惡司,把百嬌叫來,遇到罪大惡極之人,由她來處置就是。”

徐志穹點點頭:“千乘陰司,就拜託給施大哥了,靈兒,你在這廂幫襯着。”

卓靈兒看了看於延彩和戴慧琴,衝着徐志穹遞了個眼色。

這兩個是五品的黑白使,卓靈兒和施程都是六品,怕是管不住這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