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可夜郎國的冥道修者,自己都不知道鬼帝在什麼地方。
而且夜郎陰司收銀子定輪迴這規矩,也不是一時半日,按照他們的說法,只怕數百年間都是如此,夜郎鬼帝不可能不知情,想遏止這歪風,不能指望鬼帝,得徐志穹自己把正確的規矩樹起來。
“鍾兄,我不求你派人常駐夜郎國,派幾個人過去,把他們風氣端正過來就好。”
鍾劍雪沉吟良久,終究不敢做主:“還是讓許前輩定奪吧。”
徐志穹跟着鍾劍雪去了鬼王大殿。
兩名侍衛進去通傳,不多時便跑了回來:“鍾閻君,許前輩不在,您改日再來。”
這些侍衛都是鍾劍雪給許日舒選配的,自然對鍾劍雪恭恭敬敬。
鍾劍雪也相信他們說的是實話,轉臉對徐志穹道:“馬兄,你所說之事,我一定稟明前輩。”
徐志穹沒走,突然蹲在了地上,對着一隻白毛老鼠道:“前輩,我是來和你商量正經事的,好歹見我一面。”
“馬兄,你這是作甚。”鍾劍雪很是尷尬,一羣侍衛還在旁邊看着。
那白毛老鼠轉過身去,衝着徐志穹搖了搖尾巴。
徐志穹從懷裏拿出一支老鼠夾:“前輩,真是商量正經事。”
那老鼠滿身白毛豎了起來,衝着徐志穹吱呀叫了一聲,隨即走進了大殿。
不多時,大殿裏傳來了許日舒的聲音:“進來吧!”
鍾劍雪和徐志穹趕緊進了大殿。
許日舒坐在大廳上首,讓侍從給兩人沏了茶,徐志穹抿了一口茶水:“前輩,我是來找你商議千乘陰司的事情。”
許日舒吩咐侍從先行離開大殿,只留下徐志穹和鍾劍雪兩個人。
“這事我知曉了。”說這話的時候,許日舒神情很是木然。
“千乘陰司,以陪葬銀錢定輪迴……”
“這事我也知曉了。”
“前輩,我想帶兩名冥道修者過去,教教他們道門規矩。”
許日舒搖搖頭道:“那地方早就沒規矩了,就這麼擱置着吧。”
“怎麼能就這麼擱置着?”徐志穹皺起眉頭,“前輩若不願派人前往,好歹跟千乘鬼帝知會一聲,不能任憑部下胡作非爲。”
“千乘國早就沒有鬼帝了,”許日舒苦笑一聲,“你若看不慣他們的作爲,且把千乘陰司的冥道修者全都殺個乾淨,我不在意他們死活,也不會因此歸咎於你。”
“殺個乾淨,你說的輕巧!”徐志穹語氣變了。
鍾劍雪拉了徐志穹一把,示意他注意分寸。
徐志穹沒作理會,接着說道:“若是把冥道修者殺光,千乘國還有陰司麼?”
“沒有就沒有。”許日舒語氣不見波瀾。
“沒了陰司,卻讓亡魂何去何從?卻等着千乘國滅種麼?”
“滅了倒更好。”
徐志穹知道許日舒是星宿,知道不能用凡塵的思維去揣度他的性情。
“前輩,且把在陰間稚氖侄谓探o我,我給他們爭條活路。”
許日舒長嘆一聲道:“他們沒有稚氖侄巍!�
“鍾閻君告訴我,陰間有糧食,有飛禽走獸,也有金銀礦產。”
許日舒搖頭道:“你可知這些的來歷?陰間產糧,是得了朱雀真神的庇佑,有飛禽走獸,是得了白虎真神的庇佑,金銀銅鐵,是蒼龍真神的庇佑,
沒有神靈庇佑千乘國,那裏是神棄之地。”
神棄之地?
徐志穹不太理解這個概念。
許日舒接着說道:“千乘國連判官都沒有,那裏也沒有公道可言,冥道修行要靠判官道的功勳,判官都沒了,陰司又能支撐多久?”
徐志穹起身道:“千乘國有判官,不光有判官,還有罰惡司。”
許日舒笑了:“後生,別誇口,你見過千乘國的罰惡司麼?你知道千乘國的罰惡司有多大麼?”
“知道,”徐志穹點點頭,“像一座城一樣大,我重修了千乘的罰惡司。”
許日舒仔細打量着徐志穹,確係他沒在說笑。
“後生,你這麼做到底爲了什麼?千乘國?值得麼?”
“爲道門本分,”徐志穹道,“天理循環,是我道門的本分,生死循環是你道門的本分。”
……
神君大殿,鎮安殿裏。
付驥拿出了徐志穹給他的拍畫,一片一片拼接在了桌子上。
上次神眼閣,付驥差點被機關這炸死,這張拍畫也被震碎了。
自神眼閣回來之後,付驥再也沒有機會離開神君大殿,拍畫又碎了,他徹底失去了和徐志穹的聯繫。
按照他的推測,燭臺會在一日內完工,屆時該如何應對?
等試驗那天,再若耍詐,肯定敷衍不過去,神君必然會要他命。
付驥越想越怕,在碎裂的拍畫上摩挲許久,拍畫上的小娃娃不見絲毫變化。
付驥焦灼難安,忽聽有人叩門。
“誰呀?”付驥沒好氣應了一句。
“尚衣監,給您送袍服的。”
付驥打開大門,看見一名內侍抱着袍服站在門前,恭恭敬敬遞到了付驥手裏。
付驥沒有定製過袍服,漿洗縫補交由浣衣局打理,不需要尚衣監處置。
內侍交過袍服,轉身走了,付驥把袍服帶回到臥房裏,仔細看了看,且在內襯之中,找到了一張拍畫。
這是常德才給他送來的,楊武感知到他那隻拍畫碎裂了。
付驥擦了擦冷汗,這條性命,好歹是有救了。
第729章 奈何橋
徐志穹帶着施程來到了千乘罰惡司。
出於對道門本分的尊重,許日舒只允許派一個人過來,這個人還不能是鍾劍雪。
他允許徐志穹在黑白無常當中挑一個,結果徐志穹挑了施程。
施程只是個六品都官,鍾劍雪擔心施程實力不夠,但徐志穹信得過施程的人品。
雖說和冥道有過不少爭鬥,但卻從來沒改變過徐志穹對冥道的信任,這份信任很大程度上來自於鍾劍雪、施程和聶貴安這羣來自冥道的朋友。
乘着許日舒親手佈置的冥道法陣,施程跟着徐志穹到了千乘陰司,按照許日舒的吩咐,他將在此,暫代閻君。
“施大哥,恭喜升遷。”
徐志穹一路祝賀,施程卻不領情。
“兄弟,你是看我日子過得逍遙了,非要讓我去夜郎國那鳥地方!,夜郎國裏有不少黑白無常,我當閻君,這合適麼?他們要造反了,你讓我拿什麼抵擋?”
“施大哥,你放心,我把這羣鳥廝打服了,只要我在,他們不敢造反。”
“你也不能天天在陰司陪着我!”施程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妥當。
許老前輩這麼做,分明是故意爲難我,他想讓我知難而退,也算給了馬尚峯一個交代。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勉強自己?我又不是個愛惜面子的人。
施程看了徐志穹一眼,嘴上沒說,心裏打定主意,且在千乘國待上幾天,只說自己不能勝任閻君之職,趕緊回家就是了。
到了閻羅殿,一羣亡魂都在大殿裏蹲着,徐志穹挨個給施大哥介紹:“這些是沒簽的,準備去刑獄殿受罰,這是有木籤的,準備去鱗羽殿,投胎做畜生,這是有鐵籤的,去苦生殿,下輩子還是窮苦人……”
徐志穹逐一介紹過了,施程笑道:“兄弟,你還讓我來作甚,人家陰司不都分的井井有條,誰該去哪就去哪!”
徐志穹搖頭道:“關鍵是這事情辦得不公道。”
施程擺擺手道:“兄弟,你太挑剔了,哪有那麼多的公道?我在奈何橋頭送魂的時候,也就隨便問上兩句,差不多就送過去了,
一天到晚,那麼多人上路,細枝末節我也分不清楚,別出了大格就行。”
徐志穹道:“若是出了大格呢?”
“還能怎麼出格?”施程蹲在地上,看着一個拿着木籤的男子道:“下輩子要做窮苦人?”
男子搖搖頭:“拿到鐵籤才能做窮苦人,我是要做畜生去的。”
“犯了什麼錯,是不是殺過人?”不經意間,施程已經用出了真言訣。
那男子自然毫無防備,如實作答道:“我沒有殺過人。”
“那就是做過別的壞事?”
男子思忖片刻道:“壞事是做過的,我們村的馬翠蘭,長得最俊,那天她下河洗衣裳,還把衣裳脫了,洗了個澡,我偷看過……”
“就這?”
“我,我,我還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就一把,她打我,還扒我衣裳,我就跑了……”
徐志穹覺得這好像不是做了壞事,人家姑娘似乎心甘情願。
施程笑道:“還有呢?”
“我娘養的雞,生了一窩雞雛,我給馬翠蘭送過兩隻……”
這男子犯下的種種過錯,基本都是圍繞着馬翠蘭展開的。
施程聽了半響,回頭看徐志穹:“這人下輩子要做畜生?”
徐志穹沒作聲,回頭看了看千乘陰司的一胁钊恕�
施程轉臉看向身邊的一個女孩,模樣大概十一二歲。
“妮子,你什麼籤?”
“我沒簽,要去刑獄受苦的。”
“你犯過什麼錯?”
妮子低着頭,想了半天:“我偷喫了娘給弟弟的怡糖,一共有六塊,我喫了兩塊。”
“還有麼?”
“有,有一隻碗被我打破了,我說是弟弟打破的。”
施程愣了片刻,又問:“你要受什麼樣的刑?”
妮子道:“典獄大人說,每天要在我身上割八百刀,要割六十年。”
施程沉默片刻,站了起來,笑吟吟道:“她說那位典獄,在哪呢?”
妮子指了指大殿牆角,那裏蹲着六個典獄,一個典獄此前正要帶着那妮子去受刑,而今看妮子指了過來,嚇得直哆嗦。
施程溫和笑道:“莫怕,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上前數了數,又對了對名冊,皺起眉頭道:“不對呀,名冊上說有八個典獄,這怎麼才六個?”
腥说皖^不語,施程笑道:“兄弟們,別怕,我跟你們是一家人,有事只管跟我說。”
一名典獄壯起膽子,指着徐志穹道:“還有兩個兄弟,被他給殺了。”
徐志穹確實殺了兩個典獄。
施程皺起眉頭,咂咂嘴脣道:“馬長史,你這脾氣太暴躁,怎麼能把那兩個典獄給殺了呢?”
一聽這話,那六個典獄抬起頭看着施程,彷彿看到了恩人,哭的甚是悽慘。
“我們兩個兄弟,死得慘呀!”
“莫哭,莫哭,”施程安慰他們兩句,拔出一把刀來,對徐志穹道:“你看看,人家好的跟親兄弟似的,你就這麼把人家給拆開了,我這人心軟,就看不得這個,兄弟們,我送你們一併團聚!”
說完,施程一刀下去,把被妮子指認出來的典獄給砍了。
典獄人頭落地,腦袋上露出了有七寸多長的罪業。
餘下五名典獄蜷縮成一團,一名典獄喊道:“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他們沒簽子,就得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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