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74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一腳將那怪物踢翻,踩住他胸口道:“你剛纔說他是個人?”

姜勝羣道:“我見過這類怪物,他們是人,很可能就是這家的主人。”

徐志穹很是驚訝。

姜勝羣又道:“馬長史,這人身上有些許氣機,不多,但確實是有。”

徐志穹感受了一下,他立刻分辨出了氣機的成色。

是混沌。

難道這是個中了無常道技法的普通百姓?

徐志穹摁住地上的怪物,將一股意象之力注入了怪物的身體。

在師父甦醒之前,徐志穹的意象之力大多情況下只能內用,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可以通過工具外用。

在思過房錘鍊了一段日子,徐志穹掌握了意象之力外用的手段,但用的並不純熟。

升了四品中,意象之力外用變得簡單流暢,徐志穹一邊灌注力量,一邊對姜勝羣道:“你接着說!”

姜勝羣道:“年初,我隨神機司在城北辦差,也曾遇到過這類怪事,原本尋常百姓,不知何故變成了怪物,回到家中,先殺妻兒,再殺父母,再殺四鄰,一夜之間,城北有七百多人被殺,

我帶着部下,一共殺了三十多個怪物,生擒了其中兩隻,連活的帶死的,一併帶回了神機司衙門,

可不到一天時間,怪物都變成了普通人的模樣,後來,經城北一名女子指認,其中的一名怪物是她兄長,

這個怪物是我親手抓捕的,我印象極深,他殺了自己全家,包括他妻兒,他父母和一個弟弟,鄰居一家,也被他殺了,

她妹妹那天藏在灰坑裏,躲過一劫,當時多虧是在神機司,這事還說得清楚,若是換個地方,卻再也說不清了……”

說話之間,徐志穹用意象之力平抑掉了那怪物身上的氣機。

怪物滿身鱗片退去,裂開的頭顱閉合了,身上的膿血還在,掛着不少泥土和沙石。

徐志穹想把這人救活,姜勝羣在旁搖頭道:“這人早就死了,想必是變成怪物的一刻就死了。”

徐志穹開啓罪業之童,發現這男子頭上沒有了犄角。

他的罪業被摘走了,姜勝羣說的沒錯,這人早就死了。

徐志穹讓李傑把馮氏從屋子裏帶了出來,馮氏看到地上的屍首,一把撲上去,失聲痛哭。

“八郎,八郎,你怎地了,你應我一聲……”

哭過許久,馮氏抬起頭,看着徐志穹等人:“你們是什麼人?我夫君怎就死了?”

徐志穹皺皺眉頭,明白了姜勝羣的意思。

他明白了這件事情爲什麼說不清。

這個人是人,他原本是人,現在還是人。

但他剛纔確實變成了怪物。

人還是人,本源錯亂。

徐志穹知道這是什麼技法了。

第717章 我教教你們道門本分

“我是宣人,我殺了怪物,沒殺你丈夫。”徐志穹給馮氏留下些碎銀子,帶着腥耍D身走了。

夜路之上,姜勝羣嘆道:“馬長史,你適才不該說話,直接走了就是了。”

李傑點頭道:“說的是呀,神臨城受神君庇佑,哪有什麼怪物,若是官府問起來,她只能說自己丈夫被殺了。”

包懷洛嘆道:“當初跟着姜將軍辦案的時候,我們殺過怪物,也捉過怪物,最後他們都死了,

死了之後,他們又變成了尋常百姓,我們不能說是怪物,還說不清這些人是怎麼死的,若不是神機司不需要和百姓講理,這事情就把我們自己陷進去了。”

姜勝羣點點頭:“所以說,馬長史,你適才不該說自己是宣人,要是聰明些……”

徐志穹回身瞪了姜勝羣一眼,嚇得姜勝羣一哆嗦。

同樣都是四品修爲,姜勝羣總覺得馬尚峯身上帶着一股可怕的壓迫感。

徐志穹語氣不見波瀾道:“你怎任地聰明?你哪來任多心機?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你怎麼就想着如何脫身?

這事情,是不是宣人做的,都是宣人做的,這道理你們不懂麼?”

姜勝羣愣了片刻,他還真不是太懂。

李傑率先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

“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李傑點點頭道,“這事不能說是妖怪做的,神臨城沒有妖怪,也不能說是歹人做的,神臨城沒有歹人,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肯定得找個背鍋的,

正趕上宣國使者這些日子和神君開戰,這事肯定得讓宣人背鍋。”

包懷洛很是欽敬,真不愧是單樞首的心腹,看事情就是透徹。

姜勝羣和包懷洛剛要稱讚,忽聽徐志穹喝道:“活生生兩條性命,你們看不見麼?”

姜勝羣抿抿嘴道:“她們家爺們沒了,橫豎這日子過不下去,我想着與其蹚這渾水,還不如就……”

“扯你娘閒淡!”徐志穹罵道,“你當初橫豎也洗不乾淨了,我就該讓你死在神機司裏!”

姜勝羣無言以對。

徐志穹咬牙道:“你從來不抓魅妖,我當你是條漢子,我把留在了道門,兩條性命在你眼前擺着,你就那麼冷眼看着,你特麼算什麼判官?

你怎麼知道她們娘倆的日子過不下去?人得先活着,再看日子怎麼過!”

前方又傳來一聲嘶吼,這附近還有不少怪物。

徐志穹回身對腥说溃骸鞍涯芫鹊娜硕冀o我救下來,身上沾了氣機的,我給你們除下來,救的多,我賞銀子,賞功勳,若是還特麼有看戲的,我今天便要清理門戶。”

姜勝羣等人沒再猶豫,拿上傢伙衝向了各個民宅,徐志穹拾掇了幾個怪物,且回到大宅之中,點亮了神機眼,把能帶上的判官都帶到城東,四下搜捕怪物。

李傑是個知道分寸的人,見馬長史發火了,再也沒敢含湖,也不怕染上這異樣氣機,手起刀落,接連砍了兩個怪物。

有一名七十老嫗,抱着李傑的腿,哭道:“你們是什麼人?”

李傑想把老嫗甩開,可又怕下手重了,把老嫗傷了,惹惱了馬尚峯,且安撫一句道:“我是宣人,我沒殺你兒子,我殺了怪物,救了你孫子,還救了你們老兩口。”

老嫗哭天搶地:“天殺的宣人!”

李傑扔下兩粒銀子,趁機脫身跑了。

姜勝羣惡狠狠道:“你個沒種的,好漢做事好漢當,你要麼別說話,要麼就報你自己名字,爲什麼要說自己是宣人?”

李傑擺擺手道:“你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咱們不想惹麻煩,馬長史又想留名聲,這叫兩下成全。”

寧勇爲砍倒了一個怪物,那怪物頭掉了,腿還往前走,把腿砍斷了,兩隻手還往前爬,手砍掉了,肚子上的皮肉上下蠕動,還往前爬。

寧勇爲拼盡力氣,把這怪物剁成了肉泥,且坐在路旁不住喘息。

徐志穹突然出現身邊,問道:“這是第幾個了?”

寧勇爲一驚:“馬長史,你回來了,腥硕妓南抡夷悖 �

徐志穹皺眉道:“我問你殺了幾個?”

寧勇爲道:“這是第四個了,馬長史沒下命令時,我已經出手了,這怪物不好殺,我實在沒了力氣,且歇一會,一會再……”

徐志穹拿出一個布袋,塞在寧勇爲手裏:“這是一百功勳,再殺還有賞!”

劉香萍跟着何青葉放倒了一個怪物,嚇得哆哆嗦嗦,何青葉哼一聲道:“就看不上你們這剛入道門的,什麼場面都沒見過,什麼規矩都不懂,這點小事還都做不明白,回去之後,鞭子給我舉着,桃子給我翹着,等着捱打!”

一個長得像泥鰍的怪物,正要在院子裏喫了他妻子,姜夢雲坐在樹上,且冷冷看着。

武四也在樹上坐着,提醒一句道:“那馬尚峯就要來了。”

“來就來,我怕他怎地?”

“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你若看着不管,卻是犯了他的規矩,我勸你莫要招惹他,幫他做點事吧。”

姜夢雲覺得有道理,一腳把武四踹了下去。

武四噗通一聲砸在怪物身上,把那怪物砸了個稀巴爛。

姜夢雲讚歎一聲:“這一招,足見你復原了七八分!”

武四罵道:“潑婦放肆,且看日後我如何拾掇你!”

徐志穹衝到近前,給武四塞了一小袋功勳,轉身便走了。

武四拿着功勳,喃喃低語道:“總給我這個,能有什麼用……”

姜夢雲笑道:“你不想要就給我,我留着還是有用處的。”

夏琥用針線絞碎了一個怪物,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徐志穹突然出現在身邊,對着夏琥的臉蛋狠狠親了一口。

看見徐志穹,夏琥眼淚下來了:“你個沒良心的,我四處找你,你不來找我,就知道四下亂跑,若不是聽李傑來報信,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李傑這人,真是個人精。

徐志穹道:“我一直找你,可這眼下不是遇見緊要事了麼。”

夏琥看着怪物的屍首道:“我聽姜勝羣說,他們都是尋常百姓?”

徐志穹點點頭。

夏琥嘆道:“雖說已經是死人,可終究不是惡人,看着他們真麼悽慘,心裏卻也不是個滋味。”

“這個債,必須要討!”徐志穹從懷裏拿出一張拍畫,看到畫上的小娃娃正在笑。

“娘子,你把這些人看住,清光了怪物,立刻回大宅。”

“你要去哪?”

徐志穹道:“我去找楊武和老常,他們釣上來了一條大魚。”

……

府邸院子裏,顧正功一直盯着那銅盆看着。

從子時,看到了丑時,銅盆裏漸漸冒出了些血紅色的汁液。

顧正功多點了幾根蠟燭,在銅盆旁邊圍了一圈。

血紅的汁液緩緩湧動,數量比顧正功預想的少了太多。

常德才和楊武在暗中注視着銅盆,這紅色的汁液看着有點耳熟。

楊武在常德才胸前寫了兩個字,左邊寫了一個“血”字,右邊寫了一個“樹”字。

右邊的“樹”字沒有寫好,楊武準備擦了重寫。

常德才微微點頭,把楊武的手拿了下來,表示她已經明白了楊武的意思。

顧正功弄來了血樹汁。

他沒有栽血樹,卻也弄來了血樹汁。

這是什麼道理?

他要把這些血樹汁獻給誰?

第718章 我真心喜歡聽你笑

顧正功接連在銅盆旁邊點了二十根蠟燭。

盆子裏的血樹汁液,剛剛沒過盆底,這和顧正功預估的數量相比,還不到一成。

事情出了變故?

朝廷插手了?

不可能!

來聽學的都是城東的升斗小民,朝廷怎會在意他們?

就算發現了一些異樣,朝廷也應付不過來。

神機司沒了,黑衣營是用來保護神君的,還有誰會管這些小民的死活?

刑部?

若是查瓦窯,他們肯定衝在前邊,逞兇、抓人、收銀子、耍姑娘,這事鐵定不能耽誤了。

若是出了異類,他們看上一眼,只怕就要嚇拉了褲子,這事他們絕對不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