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2章

作者:沙拉古斯

“噁心甚來,你還挑揀上了!”王德花把一吊錢全數給了蘭英,“今夜你先委屈委屈,姐姐還能讓你喫虧不成?你且把他伺候好了,盼着他一夜睡到天亮,別惹出是非,就算咱們姐妹福氣了。”

王德花現在就怕出是非,再熬一個多月,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徐志穹化身爲老鼠,在瓦窯之中四下搜尋,有了上次的經驗,他知道該往哪找。

這裏不比鶯歌院,不可能有暗室,最多有個菜窖子也裝不了幾個人。

但這裏房子多,前邊兩趟房子住着姑娘,後邊一大片房子都廢棄了。

在這些房子裏很可能就有地方關着人,只要有和鶯歌院同樣的陰陽法陣,就這麼明目張膽的關着,都不會有人發現。

徐志穹一間接一間屋子找過去,第一趟房子沒有任何發現,第二趟房子也沒見人。

都走到第五趟房子,徐志穹到極限了。

這片破瓦窯比鶯歌院大,徐志穹的技能至多能維持一里的距離,再走就要掉魂了。

罷了,這招不靈,換個手段。

徐志穹剛要回魂,突然聞到地上有些味道。

是菜湯的味道,這菜湯有點油水,老鼠對油水最爲敏感。

循着油水找下去,徐志穹停在了一間房子門前,順着破門板下的窟窿鑽了進去,徐志穹感受到了法陣的力量。

就在這,這裏藏着人。

集意於雙目,徐志穹用罪業之瞳看見了人的輪廓,法陣裏有七個人,兩個來回走動,剩下的散亂躺着,全無生氣。

成功!這趟得手了。

出了這間房子,徐志穹又聞到了菜湯的味道,隔了兩間瓦房,他又看到了法陣,這裏有六個……

一趟房子走下來,一共發現了二十七個人,後面還有幾趟房子,徐志穹去不了了。

估計也就這麼多了,以梁玉明的性情,不會把太多人藏在同一個地方,等千戶收網的時候,多在這裏搜搜就是了。

徐志穹一路往回跑,只覺得視線模糊,手腳發顫,這技能真是不能用太狠。

等魂魄回到身體,徐志穹睜開眼睛,嚇了蘭英一跳,這一趟走了一個多時辰,蘭英還真以爲他能睡到天亮。

看到蘭英就坐在身邊,徐志穹也有點緊張:“我剛纔一直睡着麼?”

這還用問?這廝酒喝多了,迷糊了吧?

蘭英眼珠一轉,臉蛋突然一紅:“爺可沒睡踏實,爺這本事可大了。”

本事可大了?

這話什麼意思?

“你對我做了什麼?”徐志穹臉白了。

蘭英嬌嗔道:“爺做了還不知道麼?爺那麼厲害,奴家可受委屈了。”

不,不可能,不是我。

徐志穹揉揉腦門,強行保持鎮靜:“好,好啊,你們這,挺好,你記住了,我叫劉德安,下次來,我還找你。”

看着徐志穹踉踉蹌蹌走了出去,王德花過來又掐了蘭英一下,惡狠狠道:“你皮癢了,還真敢把他趕出去!”

蘭英一邊給自己揉揉,一邊笑道:“姐姐,這是個傻小子,許是多喝了幾杯,他一直睡着,我騙他說他做了,他就信了!”

“真信了?”

蘭英使勁的點頭。

“走了就好,”王德花長出一口氣,“這樣人可別再來了。”

徐志穹走出了瓦窯,遇到了屈金山,屈金山沒多說,帶着徐志穹往城門跑。

在城外逗留的時間越短越好。

回到城門下,看到了武栩,徐志穹低聲道:“事情辦成了,這裏藏着人!”

武栩喜上眉梢,帶着兩人進了城門。

路上,屈金山問了一句:“兄弟,你沒來真格的吧!”

徐志穹一臉沮喪:“我是沒來呀,誰知道她們對我……”

“莫說了,莫說了,你受委屈了,”屈金山長嘆一口氣,“兄弟,莫怕,趕緊回衙門,我這有藥,現在還來得及。”

徐志穹哀嘆一聲:“有勞燈守了,您是過來人吶!”

第68章 陰陽司

回到衙門裏,武栩支走所有人,只留下了徐志穹。

他轉動桌上長明燈,身後牆壁兩分,露出一幅地圖。

這是京城的地圖,地圖之上圈圈點點,做了許多標記。

武栩問道:“你知道這些標記是做什麼的?”

徐志穹剛喫了湯藥,又抹了些藥膏,眼淚汪汪道:“千戶,您別指望我了,我是不中用了。”

“別特麼瞎扯!”武栩皺眉道,“你陽氣未虧,今晚沒做過那事。”

徐志穹道:“我當時睡了,誰知道她做了什麼。”

武栩詫道:“你還有心思睡?你不是探查去了麼?”

“我是趁她睡着了去查探,探到消息,我又回來小睡了一會,誰知道她先一步醒了,非說我做了……”

武栩笑道:“真有那事你還能睡得着?那是江湖生意人的手段,騙你而已,不要當真。”

徐志穹還是放心不下,他當時的狀況可比睡着了要來的深沉。

武栩指着地圖道:“這裏一共有六處地方,算上德花班,就是七處,這些地方都藏着被拐走的女子。”

徐志穹沒想到武栩之前做了這麼多調查。

這件事只有武栩和屈金山知道,他肯告訴徐志穹,是把徐志穹當成了心腹。

武栩指着地圖道:“望雨樓有十二人,醉心閣有十五人,玉安館有二十一人,李三茶坊有十二人,落珠閣有十九人,鶯歌院和德花班人數未知。”

徐志穹木然道:“德花班有二十多人。”

武栩一笑:“你看見人了?囚禁這些女子的地方都有陰陽法陣,就連屈金山都破解不了,你是怎麼看見的?”

徐志穹表情平靜,不是因爲傷心說冒了詞,而是他真想告訴武栩。

武栩太不容易了。

“屬下看到幾座破瓦房裏面都有送飯用的桶子,看桶子大小,推測出了人數。”

武栩讚歎道:“若是衙門裏多幾個像你這樣的人,我也不用終日勞神,你知道爲什麼這些女子都被囚禁在了煙花之地?”

徐志穹思索片刻:“這類地方女子多,人牙子也常把拐來的女子賣到此處,犯了規矩的女子會被關起來捱打受罰,在煙花之地,這些都是常事,就算偶爾被人發現,也能遮掩過去。”

武栩長嘆一聲道:“我真不知該如何誇讚你了,你可知這背後主使是誰?”

徐志穹道:“真正主使,屬下不得知,但肯定與懷王世子有關,千戶一直在與其周旋。”

“你可知那梁玉明爲何要拐帶這些女子?”

“爲了養蠱。”徐志穹回答的簡單明瞭。

“你怎知是爲了養蠱?”

徐志穹道:“屬下在書院求學之時,也曾看過些閒書,知道蠱術非一日可成,範寶才懂得蠱術,而且修爲不低,周開榮不懂蠱術,證明範寶才的蠱術肯定不是來自周開榮,

那晚範寶才突然發瘋,在場的除了咱們三個,還有周開榮和那羣儒者,儒者不能修煉蠱術,能讓範寶才發瘋的,也只剩下梁玉明瞭。”

武栩一笑:“你還知道儒者不能修煉蠱術?”

徐志穹道:“都是從書院學來的。”

武栩道:“武徹書院的書是越來越多了。”

徐志穹不語。

武栩故意試探道:“可梁玉明只有九品,那範寶纔有七品修爲,梁玉明又怎能讓範寶才發瘋?”

徐志穹搖頭:“梁玉明有九品霸道修爲,至於蠱術有幾品,這卻難說了。”

“這讓我說什麼好,”武栩揉着眉心,連連搖頭,“我費盡心思找來的線索,幾天之內竟然全都被你發現了。”

徐志穹憨憨笑道:“全靠千戶指點。”

武栩端正坐姿,又問道:“你知道我爲什麼不把那些女子救出來麼?”

徐志穹道:“千戶要搬掉一座山,不能指望一次把山就搬走。”

武栩點頭:“這話說得對,不僅不能一次搬走,而且不能輕舉妄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武栩看着地圖:“這七處地方,但凡我救走一處女子,梁玉明必定把其他女子轉走,轉不走的,就要殺之滅口,此前所做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徐志穹道:“爲何不兵分七路去救人?”

武栩搖頭嘆道:“手下沒那麼多可用之人,更沒那麼多可信之人,你知道我這些日子爲什麼看《曆書》麼?”

徐志穹能推測出來,但這次他決定裝傻:“屬下不知。”

“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武栩笑道,“養蠱,要看時日,梁玉明花了這麼多心思,養的肯定不是尋常蠱蟲,每年只有四次時間適合培育強悍蠱蟲,一是二月,二是四月,三是六月,四是九月,如果你從叫花子那裏收到的消息屬實,這個日子應該四月十四到四月二十四之間。”

十一天的區間,這範圍不算小。

武栩拍打着《曆書》道:“可惜這東西我捉摸不透,若是捉摸透了,就能算出準確的時間。”

徐志穹道:“算出準確的時間,就能把梁玉明及其黨羽一網打盡,就能救出那些女子。”

武栩搖搖頭道:“不只是梁玉明的黨羽,若是單獨對付一個梁玉明,我也不用花這麼多心思,在梁玉明背後,還有一羣狠手。”

比梁玉明還狠?

徐志穹暫時忽略了根部問題,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武栩接着說:“而且光能算出時間也不夠,還得算出地點,這種事不適合咱們殺道修者了,你行麼?”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我也是殺道,還只是個九品,千戶不行我肯定不行。”

“如果連你也不行,只能去找那位幫手了,可惜他未必肯出手。”

徐志穹搓搓鼻子:“哪位幫手?”

武栩道:“回去睡一覺,換一身好衣衫,明日亥時,到陰陽司門前等我。”

“陰陽司?”

徐志穹認識兩位陰陽修者,可對陰陽司還一無所知,他連陰陽司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武栩嘆道:“我本想帶着屈金山一起去,他曾在陰陽司當過幾年陰陽博士,可沒想到屈金山對陰陽司如此厭惡,時隔多年,依舊無法釋懷,罷了,且看明天邭獍伞!�

……

次日戌時,徐志穹按着武栩所說的地方,一路去找陰陽司。

陰陽司在城西,城西多集市,道路寬敞,建築齊整,按理說,這地方應該不難找。

可徐志穹找了一個多時辰也沒找到陰陽司。

地方不好找,所幸人好找,徐志穹在街上轉了幾圈,看到了武栩的身影。

“徐燈郎,你好大架子,卻讓我等你。”

徐志穹憨憨道:“我實在找不到陰陽司在哪。”

武栩指着前面一座院子:“這不就是麼?”

徐志穹看了看這座院子,正當中有一座二層閣樓,旁邊有兩排廂房。

就這?

這就是陰陽司?

這就是大宣陰陽家的官署?

這比小戶人家的院子大不了多少。

武栩對這地方倒是謹慎:“進去之後,切記跟緊我,我走一步,你跟一步,走錯一步,或許就出不來了。”

這小院這麼兇險?

徐志穹跟着武栩進了院子,門口站着一個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