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14章

作者:沙拉古斯

他到底是衝着洪華霄來的,還是衝我來的?

這個問題,洪華霄也曾想過:“袁成鋒應該不是衝着你來的,你是宣人,他不好找你的下落,

但我是千乘人,縱使死過一次看,也是千乘人,他通過神機眼,是能找到我的。”

神機眼!

徐志穹皺眉道:“據我所知,神機眼只能探查判官的下落。”

這是神機校尉應歸宗的供詞。

洪華霄搖頭道:“這點我敢保證,神機眼不止能查判官,任何道門都能查得到,我在北境行事還算隱祕,可一直躲不開神機眼,千乘人只要留在千乘國,這輩子都躲不開神機眼。”

神機眼能終身鎖定千乘人?

看來這神機眼必須除掉。

“你見過神機眼麼?”

“沒見過,”洪華霄搖頭道,“我爹得知我是魅妖后,對我處處防備,我只知道神機眼在神機司。”

徐志穹微微點頭:“在神機司,就好辦多了!”

……

回到玉瑤宮,天色已經大亮,徐志穹去找李沙白和何芳,把昨夜和混沌修者交手的事情告訴給了他們兩個。

何芳趕緊給徐志穹檢查了身體,確係徐志穹沒有中了其他技能,立刻把殘留的閉目和塞聽之技清理乾淨了。

徐志穹感覺眼前被揭掉了一層棉布,耳朵裏被拔出了兩團棉花,整個人神清氣爽。

待問起昨夜一戰的細節,李沙白思量片刻道:“你是說交手的一瞬,便中了閉目塞聽之技?”

徐志穹點了點頭。

“在此之前,卻沒覺得有異樣氣機侵入經脈?”

徐志穹又仔細回憶了一遍。

他用千斤龜鉤住那人的身體,那人才開始用氣機反抗。

從他反抗,到徐志穹失去視力,一共只有三吸時間,在此之前,確實沒有感受到異樣氣機。

“三吸時間,使用閉目和塞聽之技?”何芳連連搖頭道,“徐大哥,你這話我無論如何是不信的,就是我娘也沒有這樣的本事。”

在很多關於無常道的傳聞之中,閉目和塞聽之技,是用在自己身上,爲了防止被視覺類技法和聽覺類影響的手段。

可實際上,閉目塞聽也可以用在對手身上,只是這手段太不實用,閉目塞聽之技用在自己身上,和用在別人身上,在時間上有極大的分別。

何芳想把閉目之技用在自己身上,半吸足矣。

若想用在別人身上,得通過李沙白的畫術輔助,施法一次,得用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和三吸的概念相差甚遠。

就算是何水靈出手,至少也要五十吸時間,

這五十吸時間,何水靈不能使用其他技法,不能與對方近身搏戰,不能隨意調動氣機,比個木樁強不了多少。

在實戰之中,除非對手站定給她打,又或者有一個強力的幫手能直接幫他控制住對手,否則閉目、塞聽之技,幾乎沒有施展在對手身上的可能。

可徐志穹昨夜遇到的袁成鋒,出手過程不到三吸,這就另當別論了。

李沙白沉默良久,說出了那句俗語:“混沌無三品,三品倒乾坤,三吸就能施展如此棘手的技法,吆睿阌龅搅瞬坏昧说娜宋铮 �

徐志穹點點頭道:“這敵手確實不好對付。”

李沙白嘆道:“若是在宣國,李某就是拼上這條性命,也得把這人剷除,但在這夜郎國,這事情李某卻不好插手。”

徐志穹一怔:“李畫師對夜郎國人有偏見?”

“這卻算不上偏見,我是宣人,但凡對夜郎國有些知曉的宣人,對夜郎國都厭惡不已。”

徐志穹笑一聲道:“他們是愚頑了些。”

“何止愚頑,”李沙白搖頭道,“今晨我去集市,遇到個賣菜老嫗,因未經集市私自售賣,被人收了菜筐,吊起來打,

我救了那老嫗,給了她兩吊錢,她千恩萬謝問我名姓,我只說我是宣人,再沒多說,

誰知轉過街角,那老嫗就跟別人說我壞話,說宣人錢多,也不說多給她一些,給了她這錢,也是帶着不可告人的心機,說他們夜郎人喫苦受窮,都是宣人所害,這種人,卻不遭人憎恨?”

徐志穹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夜郎人的特點,他們對宣人有一種莫名的仇視。

李沙白又道:“你或許覺得,一個老嫗而已,夜郎人並非個個如此,李某來過夜郎國十幾次,救過上千人,當面千恩萬謝,背後指指戳戳,幾乎無一例外,夜郎人的根性便是如此!”

這點徐志穹也贊同。

端起碗,夜郎人可以坦然喫肉。

放下碗,夜郎人可以從容罵娘。

忘恩負義也是他們的特點。

“不光百姓如此,朝廷更是如此!”李沙白道,“昔日,夜郎國遭災,我從鬱顯國買了十船糧食,送到了夜郎國,夜郎官府收了糧食,從我這裏先收了一筆稅銀,我說這糧食不是賣的,是送的,他們說只要船靠了岸,就得交稅,

稅我交了,官府把糧食收了,轉手高價賣給了百姓,百姓看着糧食買不起,回頭還罵宣人使壞,不給他們糧喫!

百姓買不起糧,官府隨即把糧食送給了圖奴,圖奴還要精挑細選,給夜郎國退回了兩船,就這兩船糧食,夜郎國也沒施捨給百姓,直接倒進了大海,夜郎人還跟着叫好,說這是掙回了千乘的臉面,你覺得夜郎人還有救麼?”

徐志穹沉默許久,抬起頭道:“許是不好救了,但還是要救的。”

李沙白嘆道:“若是一兩個人,救了卻也不難,可萬萬千千夜郎人,都是如此!”

徐志穹點點頭道:“若是一兩個人,救不了也就罷了,可這萬萬千千的人,終究得活着,像人一樣活着!”

第657章 潛輝鏡鬥得過神機眼麼?

“夜郎人是人,終究也該活着……”李沙白沉吟許久,搖搖頭道,“可我終究沒你那份心思,我是宣人,所做之事,只爲大宣。”

李沙白不願繼續留在夜郎國,當日便帶着何芳回了大宣。

徐志穹並未強留,臨行之時,李沙白再三囑託:“遇到難處,去李七茶坊找我,我雖厭惡夜郎人,但你有難處,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送走李沙白,徐志穹本想去中郎院找夏琥,沒想到夏琥先一步到了玉瑤宮。

“我遇到一樁奇事,說來你或許不信。”

徐志穹笑道:“娘子說的話,我怎會不信?”

夏琥道:“我昨夜看見了一個夜郎人的罪業,彼時他還沒死,我卻以爲他死了,結果罪業、修爲看的一清二楚。”

徐志穹思索片刻道:“或許那人不是夜郎人。”

“神正營裏的軍士,怎麼可能不是夜郎人!我想是我罪業之童精進了!”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咱們現在到街上轉一圈,看能不能看見夜郎人的罪業。”

夏琥搖搖頭道:“昨夜確實能看見,可也只是昨夜而已,今晨再看,卻又看不見了,想必是手段剛剛精進,用的還不純熟,你有沒有訣竅,且教教我。”

訣竅?

我從來都沒看到過夜郎人的罪業,哪能有什麼訣竅?

“娘子,你看花眼了吧?”

夏琥面帶慍色:“怎麼會看花眼?那廝的這罪業我還帶着。”

她把那校尉的罪業拿了出來,徐志穹看了一眼:“且把魂魄放出來,問問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夏琥搖頭道:“我問過了,這廝就是個愛喝兵血的校尉,土生土長的夜郎人,這些年貪了不少錢財,還打死過一個新兵,因而有五寸罪業。”

夏琥反覆驗證過,這事她不可能看錯。

難道真是罪業之童精進了?

可爲什麼只看到了一次?

許是地方特殊,又加機緣巧合,讓她鑽研出了法門。

好好磨練一番,或許還真能破解夜郎國對罪業之童的限制。

這事情急不得,先讓夏琥自己摸索,眼下還有更緊急的事情。

“何青葉最近在作甚?”

“她能作甚?身子又弱,膽子又小,我教了她一些武藝,這些日子且在中郎院慢慢研習。”

“她膽子不小,敢在縣衙門口殺官差。”

“那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換個時候,你看她敢不敢下手。”

“你去中郎院等我消息,今天帶她做趟生意。”

夏琥道:“若是尋常生意,讓她練練手也成,若是大生意,卻不要讓她去添累贅。”

“倒也不是什麼大生意,”徐志穹說的輕描淡寫,“讓她回家一趟,把九品謇C筆吏鄭德良給殺了。”

夏琥眨眨眼睛道:“殺了那廝作甚?”

徐志穹皺眉道:“那是惡人,不該殺麼?忘了道門本分麼?”

“可,可你……”夏琥不知該從何說起。

鄭德良確實是惡人,也確實該殺,但這樣的惡人在夜郎國數不勝數。

徐志穹是要在夜郎國做大事的,何必與這麼個小偌m纏?

況且對付這麼個小伲膊恍枰尯吻嗳~出手。

夏琥道:“你若是憎恨那廝,我去要了他性命就是,何青葉若是貿然現身,只怕又要把神機司招來,

你卻忘了麼,神機司有個叫神機眼的東西,一旦夜郎人之中出現判官,那神機眼立刻就能察覺。”

這是應歸宗臨死之前的供述,徐志穹自然沒忘。

“讓何青葉殺了鄭德良,且在村子裏閒逛半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回中郎院。”

夏琥癡怔的看着徐志穹:“是不是這兩日操勞,把你累傻了?韓笛那狐媚子手段多,你可得節制些。”

“她手段多不多,關我甚事?鄭德良讓何青葉一家受了不少苦,把他殺了不也算報仇?”

“報仇是好事,可殺了他,爲何還讓何青葉在村子裏閒逛?你是怕她死得慢麼?”

徐志穹拿出一張拍畫,塞到了夏琥手上:“你還信不過你家官人麼?你在旁邊護着她,且看這拍畫上的娃娃笑了,就帶他出來做生意,見這娃娃哭了,趕緊把她帶回中郎院。”

……

徐志穹潛回樞首府,吩咐管家單永平備轎,去了神機司。

眼下最當緊的事情是把神機眼給除掉,可徐志穹沒見過神機眼,也不知道神機眼在什麼地方。

直接問下屬?

問了就露怯了。

樞首大人怎麼會不知道神機眼在何處?

從下屬嘴裏詐出來?

李傑,備轎,帶我去看看神機眼。

且不說神機眼能不能隨便看。

就算單忠明是神機司的一把手,想看就看,等見了神機眼,怎麼看,用什麼方法看,看什麼,徐志穹一概不知,稍不留意就會露出一堆破綻。

單忠明的罪業還在徐志穹身上,徐志穹也曾想把他的魂魄放出來,問問神機眼的使用流程。

可如果單忠明撒謊,少說了一步,又或是說錯了一步,徐志穹的身份肯定會暴露。

冒充一個人,不是長得像就行,單忠明熱衷於集議(開會),可徐志穹從不召集腥碎_會。

不愛集議的單忠明也會惹來懷疑,但徐志穹能給出合理解釋。

若在腥嗣媲奥冻銎凭`,結果卻是無法挽回的。

他不急不忙,一邊在樞首樓裏查閱卷宗,一邊搓了搓手裏的拍畫。

……

百福縣,泥淮濉�

鄭德良拿着紙筆,走進了寡婦莫劉氏的院子。

莫劉氏正在院子裏洗衣裳,見筆吏大人來了,趕緊跪地磕頭。

鄭德良站在莫劉氏面前,沉着臉道:“我聽說你家裏最近來過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