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09章

作者:沙拉古斯

“這應該是個後手。”徐志穹低語道。

“後手?”何芳費解。

韓辰聞言,思索片刻,神色輕鬆了許多:“這樣的後手,我也用過。”

技法多分幾重施展,是高品修者常用的後手。

徐志穹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爲他知道錄王的來意。

錄王此番前來,絕不是想一擊要了梁玉瑤的命,他是想長期控制梁玉瑤。

就像徐志穹爲了長期控制洪振基,就在他身上留了個後手。

他在悚息上加了一道懸囊,如果洪振基聽話,徐志穹便讓懸囊關閉,讓洪振基的魂魄不受悚息齧咬。

如果洪振基不聽話,徐志穹隨時可以把懸囊打開,把洪振基的性命攥回到自己手裏。

錄王用了同樣的手段。

他告訴梁玉瑤三日後還會再來。

等雙方再次會面,他會先解除梁玉瑤身上的閉目、塞聽和淆亂之技,如果梁玉瑤順從他的心意,他會讓梁玉瑤暫時恢復正常。

可實際上,梁玉瑤身上還隱藏着封竅之技,只是暫時沒有觸發。

如果日後,梁玉瑤忤逆了錄王,錄王隨時可以觸發封竅之技,讓梁玉瑤再次變成廢人,這和徐志穹控制洪振基的手段如出一轍。

何芳的修爲不及對方,破解閉目、塞聽和淆亂之技時,無意觸發了封竅之技。

可這封竅之技該如何化解?

徐志穹看向了李沙白,李沙白思量許久道:“且憑我所學,試上一回,殿下,你先好生歇息,一會按我指點,給玉瑤公主輸送氣機,

韓醫師,你用針法助我,吆睿⌒钠揭峙P房之中的異樣氣機。”

李沙白把墨家修到了三品,陰陽修到了三品,自創畫道,也到了巔峯。

這卻不是機緣巧合,也不是單靠用心刻苦,這人委實聰明,能看出不同道門的機理和脈絡。

和何芳相處這多時日,李沙白總結出了混沌無常道的一些特點,且憑着自己的領悟,指揮着何芳,強行化解封竅之術。

用了整整一夜時間,李沙白和韓辰小心配合,循着脈象,找到了心竅閉塞的所在。

“殿下,將氣機注入到玉瑤公主天池穴,只注入一成。”

何芳照着做了,在天池穴附近,很快感受到了氣機波動。

正是這股不停波動的氣機,封住了梁玉瑤的心竅。

心竅之中,魂魄與體魄如同兩棵大樹的根鬚,本應整齊的交接。

而這股混亂的氣機,造成了心竅的波動,魂魄和體魄的“根鬚”如同亂麻一樣纏在了一處。

現在何芳要做的,就是要用她的氣機,把這股混亂的氣機驅逐出去。

氣機用少了不行,那股混亂的氣機必須驅逐乾淨。

用多了更不行,否則會亂上加亂,甚至會傷了梁玉瑤的心竅。

一成氣機顯然不夠,李沙白吩咐道:“再加五分。”

加上五分氣機,梁玉瑤的氣息不穩,心竅劇烈顫動,這是加多了。

李沙白道:“再減三毫。”

一分一毫,苦苦計算,異樣氣機被逼了出來。

臥房之內,氣機劇烈波動,徐志穹趕緊調動意象之力,予以平抑。

李沙白取來毛筆,在梁玉瑤胸前點畫片刻,且把魂魄和體魄的兩處根鬚梳理整齊。

梁玉瑤心竅通了,睜開了雙眼。

李沙白一笑,擦了擦汗水。

何芳趕緊握住了梁玉瑤的雙手。

“姐姐,聽得見麼?”

梁玉瑤點點頭,轉臉看向徐志穹道:“志,穹……”

雖說口齒不清,但梁玉瑤當真能說話了。

徐志穹趕緊答應一聲,走到近前:“殿下,且先活動活動身子,看看靈不靈便。”

梁玉瑤面帶笑容,看着徐志穹。

過了片刻,徐志穹的心涼了下來。

梁玉瑤一直在笑,她又沒反應了。

這是要把人活活玩死!

好個錄王,這是用了幾重手段!

徐志穹恨的咬牙切齒,李沙白摸過脈象,搖搖頭道:“氣機清的不乾淨,心竅又堵住了。”

道理很簡單,一池水想平靜下來,每一滴水都得平靜下來。

有一滴水始終不平靜,這一池子水遲早還要波動起來。

何芳沒能把氣機徹底清除出去,雖然只殘留了少許,但這些異樣氣機不斷波動,卻把梁玉瑤原本的氣機也變成了異類,波動之間越攪越亂,又把梁玉瑤的心竅封住了。

沒別的辦法,只能再試一次,好在何芳氣機損耗不多,且掌握了要領,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再次把異樣氣機驅散出來。

何芳不敢高興的太早,且上前問了一句:“姐姐?”

梁玉瑤沒等答應,雙眼再度失神。

這就是封竅之技的可怕之處。

哪怕有一分一毫的氣機遺留在體內,這些氣機就能異化梁玉瑤原本的氣機。

想要通開梁玉瑤的心竅,必須把施術者的氣機一毫不剩的清理出去。

這隻在理論上可行,實際操作之中,不管算得多麼精準,肯定會有些許遺漏。

接連試了十幾次,轉眼又到黃昏。

何芳力竭,李沙白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徐志穹口眼歪斜倒在了地上。

平抑氣機。說起來簡單,實則沒那麼容易。

那異樣氣機飄散到臥房之內,必須得清理的乾乾淨淨,徐志穹只能靠意象之力強行化解,化解不掉,且用自己的天賦技,強行吞下了。

吞了這詭異氣機,徐志穹也受了不少影響,混亂的氣機在體內亂竄,身體漸漸出現了扭曲。

好在他這九品技特殊,異樣氣機緩緩化去,在經脈之中漸漸捋順,很快恢復了正常。

可他正常了沒用,梁玉瑤的狀況不見好轉。

兩天就這麼過去了,到了明天是第三天,錄王就要來了。

怎麼辦?

當真下跪求饒?

宣人斷然不可能下跪,而且就算跪了,也救不了梁玉瑤,錄王肯定會把後手一直留着。

李沙白還在冥思苦想,徐志穹擺擺手道:“不必多費力氣,明天把錄王這老兒抓了便是!”

韓辰點點頭道:“抓了這老伲易屗蝗缢溃 �

李沙白緊鎖雙眉:“我等想到了這一步,那老廝也一定能想到,明日裏他必有防備,咱們硬往上撞,只怕要喫虧。”

徐志穹咬牙道:“喫虧也得賭一回,今夜且好生歇息,明日好好招呼那老廝!”

喫過晚飯,腥讼嗬^睡去,李沙白還在梁玉瑤房中,通過脈象思量對策。

他是活了上千年的人,在他經歷的大小陣仗之中,對方準備周全,還拿住了自己這廂的軟肋,這種戰局幾乎沒有勝算。

這事不能莽,還是得想辦法破了這封竅之技。

丑時三刻,李沙白頗感疲憊,揉了揉眉心。

一股淡淡的脂粉之氣飄進了鼻子,李沙白一驚,立刻提起了毛筆,卻聽一名女子在耳畔說道:“李畫師,許久不見。”

李沙白回過頭,甚是詫異;“是你?你怎來了凡塵?”

那女子極爲俊美,面帶溞Γp聲細語道:“那判官替我做了不少事情,我來這廂幫他一把。”

李沙白一怔:“你有辦法通開她心竅?”

女子看着梁玉瑤,搖搖頭道:“封竅之技,我卻無法破解,若想救這女子,只能另給她開個心竅。”

第652章 李沙白的舊相識

這俊俏的女子,是李沙白的舊相識。

她想再給粱玉瑤開個心竅。

這話聽起來荒唐,但這名女子真能做到。

李沙白相信她的手段,因爲這女子對心很熟悉,分寸上也掌握的很準。

這女子就是宦官道門的主宰,殘柔星宿。

殘柔星宿摸了摸粱玉瑤的心房,選好了位置,卻沒急着動手。

“先把她原本的心竅徹底封了,兩個心竅同時開着,只怕會散了她的魂。”

殘柔星宿說的有道理,可李沙白有些猶豫。

“若是新的心竅沒開周全,舊的心竅又被徹底封堵,魂魄與體魄徹底斷絕了,她這條性命還在麼?”

殘柔星宿笑道:“怎麼,你信不過我的手段?”

“我自信得過你手段,只是這事情讓人有些擔憂,你已脫離凡塵多年,爲何還要管這凡間之事?”

殘柔星宿一笑:“原來是信不過我心機,好你個負心之人!”

李沙白搖頭道:“不是信不過你心機,是想不清楚你是何目的。”

殘柔星宿冷笑道:“想當初,花前月下之時,說恁多花言巧語騙我,疾風驟雨之時,用恁多手段弄我,那個時候怎麼不問我是什麼心機、是什麼目的?”

李沙白一臉正色道:“少年之時,難免有些放縱!”

殘柔星宿冷笑一聲:“你算哪門子少年,看着道貌岸然,是個君子,卻把我給騙了,還想着怎麼憐惜你,可等到了疾風驟雨,你卻沒憐惜過我,諸般手段使出來,至今想起,還讓我膽戰心驚。”

李沙白笑道:“說是膽戰心驚,你不也念念不忘?”

殘柔星宿皺眉道:“莫要閒扯,我來這廂不是爲你,是爲了我道門,千乘國有宦官數萬,修我道門的卻寥寥無幾,此事還仗着那判官助我,我來爲他作些事情也是應該。”

李沙白思量再三,同意讓殘柔星宿試試。

他先用陰陽二氣,把粱玉瑤原本的心竅封死。

“只能維持半盞茶的時間,你出手快些!”

殘柔星宿嗤笑一聲道:“放心吧,比你那時候還快。”

但見她一指點在粱玉瑤心口,粱玉瑤身軀一顫,嘔出一口血來,隨即昏死過去。

心竅開了。

李沙白迅速拿起毛筆,在粱玉瑤胸前點畫,將她魂魄引出來些許,到新的心竅之中,與體魄慢慢相連。

前後用了半個時辰,李沙白把粱玉瑤的魂魄和體魄重新接在了一起。

殘柔星宿點點頭:“你這畫道的技藝,越來越精深,看來這道門根基就快成形了,我改日再幫你一把,讓你把道門真正立起來,你覺如何?”

所謂把道門真正立起來,就是讓畫道和其他道門一樣,有固定的品級和秩序。

畫道是李沙白獨創的道門,他當然希望自己的道門更進一步,不再只是凡間的偏門。

但道門穩固的前提,是脫離凡塵,李沙白有些不情願,況且他還不清楚殘柔星宿的動機。

“這事,且容我思量一番。”

殘柔星宿笑道:“又要思量?又信不過我?”

李沙白聳聳眉毛:“畢竟你是星宿,心思不好捉摸。”

“我不好捉摸?”殘柔星宿劍眉倒豎,“看讓你看了,畫讓你畫了,一分一寸都讓你折騰過了,有些隱祕處的墨跡,我現在都沒捨得擦去,你且說我哪裏不好捉摸?要不再讓你仔細捉摸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