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7章

作者:沙拉古斯

韓笛帶住了繮繩,放慢了馬蹄,故意和馬車拉開了距離,她是真的厭惡楊武。

楊武還在做最後的努力,他的舔狗屬性比原主徐志穹高了整整一個品級:“師妹,要不你上車吧,我不坐車了,我牽着馬跟着你走!”

韓笛扭過了頭,她不想看見楊武,可她卻聽到了一個她非常想要聽到的聲音。

“師姐,京城不太平,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是徐志穹!

他竟然也在車上!

師姐?他爲什麼叫我師姐?

這傻子真是蠢得無可救要。

算了,看在聚元丹的份上,就不爲難他了。

韓笛剛想上車,卻發現徐志穹不是在叫她。

他把尉遲蘭和蘇秀娟請到了車上。

楊武黑着臉,對徐志穹道:“這是我的車。”

徐志穹一臉憨厚道:“咱們兄弟還分什麼彼此。”

楊武道:“我車小,擠不下這麼多人。”

“說的也是。”楚禾看了看師姐,尉遲蘭佔得空間太大了。

楚禾轉臉對楊武道:“你下去給韓師妹牽馬吧。”

第5章 前有惡犬,後有恩師

摸摸小手,貼貼臉蛋,徐志穹一路上都坐在大師姐身邊。

不是他毛手毛腳有意佔師姐的便宜,實在路上顛簸,馬車裏也太擠了。

到了望安河,徐志穹戀戀不捨的別了師姐,最先下了車,坐在對面的楚禾搓着手,紅着臉,正想坐在師姐邊上,被師姐一眼瞪了回去。

這位置已經有人了,雖然徐志穹現在不在這裏。

望安河自西向東貫穿了大宣的京城,是整個京城最繁華的所在,徐志穹的家在河邊,住在這麼繁華的地方,出身應該不會太差。

徐志穹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的出身,想着母親和院長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想着自己的便宜老爹能不能面對殘酷的現實。

隨着家門口的臨近,記憶漸漸清晰,徐志穹發現自己多慮了,他根本沒必要爲自己的父親擔心,因爲他從未見過父親。

有些記憶,原主一直不願意想起,因爲想起了會很疼。

十八年前,徐志穹的母親有了身孕,眼看臨盆,他的父親徐勇仁參軍入伍,到北方作戰去了。

一去就是八年,八年之後,徐志穹九歲(虛歲),母親收到了消息,徐勇仁戰死沙場,屍骨無存,僅留下了一件滿是血跡的戰衣。

母親拿着戰衣,在兵部哭了三天三夜,兵部沒做理會。

母親又帶着去了武徹書院,也不知道她和院長是什麼交情,院長林天正破例收了平民出身的徐志穹,成了武徹書院的弟子。

在書院求學三年,母親病逝,這個家裏只剩下了這個傻小子。

接下來的七年時間裏,這傻小子每個月都會回到家裏住上兩天,這座望安河邊的房子,成了傻小子唯一的寄託。

徐志穹替原主唏噓一番,揹着行李走在了河邊的大街上,路過萬花樓,剛入行的姑娘章玉簫上來攬客:“公子,進來坐坐!”

另一位攬客的姑娘沈月紅把章玉簫拉到了一旁:“看仔細些,看看那人的衣服上有多少補丁!”

玉簫吐了吐舌頭,又去尋覓別人,可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徐志穹一眼。

衣裳雖然破了點,但這小哥還是蠻俊俏的。

兩位姑娘聲音不大,但徐志穹聽得一清二楚。

嫌我窮?

那個穿紅衣服的,我記住你了,以後我來這,每人臨幸一次,就不照顧你生意……

剛走過萬花樓,身後突然抬來了一頂轎子,隔着轎紗看不清裏面的人,只能聞到一陣陣怡人的香氣。

一名剛剛走出萬花樓的客人問道:“這是誰的轎子?”

另一名客人道:“七郎茶坊的潘水寒,別的不說,這香味我是真真記得。”

“要不咱們去那茶坊喝一杯?”

“不怕大哥見笑,小弟最近手頭緊,三十兩一壺的茶水,有點消受不起。”

“值什麼?哥哥我請你就是了!”

潘水寒?

好像是京城一位名姝。

名姝長什麼樣子?比韓笛還美麼?

比韓笛美又怎那樣?難道還能比大師姐更美麼?徐志穹看不上這種庸脂俗粉。

過了連理橋,到了橋頭瓦市,牡丹棚子勾欄的門口上掛着一對燈唬瑹艋下面掛着兩幅招子。

瓦市勾欄,是大宣最具標誌性的娛樂場所,是城市裏的娛樂中心。

瓦市裏有酒肆、茶坊、飯店、攤鋪和勾欄。其他的場所都好理解,勾欄有些特殊,這是從事商業演出的地方。

勾欄可以理解成爲一座劇院,勾欄的招子,就是劇院門前的海報,上面寫寫畫畫,列明今晚的節目和演員。

今天的節目是相撲,招子上面畫着兩位窈窕女子。

這兩個女子一個叫摘星手肖三娘,另一個叫不動山黑四姐。

她們兩個是賣藝的,但不唱曲,不彈琴,也不跳舞,她們是相撲力士。

相撲,徐志穹在前世是看過的,相撲力士的服裝很有特點,很省布料。

肖三娘和黑四姐的服裝和那些男子相撲力士基本相同,但她們並不肥壯。

她們不算清瘦,但也絕對不胖,身材比普通女子要矯健勻稱。

今晚,在牡丹棚子勾欄,兩位人氣極高的女力士,將上演一場精彩對決,勾欄的夥計在門口拼命吆喝:“六十文錢,包茶水,送果子!”

六十文錢門票,約合三十塊錢,包茶水,還送水果,這是良心價。

徐志穹身上一共有五文錢,他決定今晚先不看這種低俗的表演。

今晚他已經選好了目標——站在衚衕口的一名年輕姑娘。

這姑娘年紀在十五六左右,衣着樸實,未施粉黛,端正的五官之中帶着天然和純情的美。

徐志穹上前問價錢:“多少錢?”

姑娘道:“一文錢一個。”

徐志穹掏出一文錢:“我要兩個。”

姑娘看了看銅錢,瞪着澄澈的眼眸看着徐志穹,道:“你聾了怎地?雞蛋一文錢一個。”

徐志穹憨憨一笑,吸溜了一下鼻涕:“妹妹你這麼俊,雞蛋又這麼新鮮,就多給我一個唄。”

姑娘眨眨眼睛道:“我長得俊,我的雞蛋好,然後多給你一個?”

徐志穹點頭道:“是呀,要是人長得不俊,肯定不能多給呀!”

姑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給徐志穹拿了兩個雞蛋。

徐志穹拿着雞蛋,歡歡喜喜進了巷子。

如果原主的記憶沒錯,房子裏還有半袋陳米。

殺道修者得喫肉,徐志穹喫不起肉。

有兩個水煮蛋,再加上一碗米粥,今晚的晚餐也算看得過去。

巷子深處比河邊安靜了許多,這讓徐志穹能聽清一些聲音。

比如說身後的腳步聲。

有人跟蹤他。

腳步迅捷有力,是有修爲的。

這人是誰?

還能是誰?

徐志穹用餘光一瞟。

鄒順達跟來了!

這廝還真是糾纏!

鄒順達必須纏住徐志穹,他答應餘大公子一定要弄到聚元丹。

爲了能到刑部供職,鄒順達賭上了一切,連書院的辭呈都準備好了。

結果他被徐志穹的空盒子給耍了,現在甚至有殺人的心思。

聽着腳步聲迫近,徐志穹撒腿就跑。

鄒順達一怔,這傻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機敏?

既然被發現了,鄒順達也沒必要藏着,健步如飛追了上去。

殺道修者的速度極快,在九品時就能達到三粒。

粒是通過測試來衡量速度的單位,測試的方法頗爲講究。

選一個沒風的日子,從兩丈高臺上灑落一百斤稻米,被測試者從一百尺開外發起衝刺,在稻米落地之前,從空中抓取稻米。

一次只允許抓取一粒,稻米全部落地之前,抓的越多,證明速度越快。

三粒的速度算快嗎?

非常的快!九品的霸道修者只有一粒的速度,像生道、儒家、墨家、靈秀、陰陽家的修者一粒都沒有,沒等衝到地方,稻米已經全部落地了。

八品的殺道修者速度有五粒,鄒順達是七品中的修者,速度已經達到了九粒,可他竟然追不上徐志穹。

各家修行體系中,除了宦門,殺道最快,鄒順達七品,沒道理追不上徐志穹一個九品。

難道說徐志穹偷學了宦門的手段?

不應該呀,代價太大了。

宦門又叫中人門,這一門不僅速度快,而且出手狠,但是入品的代價太大。

這小子是個狠人,居然兩門兼修,難怪他能打敗劉德安,跟他交手,必須得加點小心。

徐志穹沒有對酒襠割,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跑的這麼快,眼下當緊的問題是該往哪裏跑。

到了前邊的衚衕口,往左一轉就是家。

跑回家裏去?

家裏就他一個人,跑回去,等於讓鄒順達甕中捉……人。

不能回家,得去隔壁童青秋大哥的家裏。

童青秋是一位陰陽師,剛來京城的時候窮困潦倒,差點餓死在街頭。徐志穹的母親給了他不少接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等母親去世後,這名陰陽師也一直照顧着徐志穹,遇到這種事情,他不會看着不管。

眼看到了衚衕,沒想到衚衕口站着一羣人,圍的水泄不通。

徐志穹心下惱火:這倒黴催的,這些人在這做什麼?

這羣人在看熱鬧。

大宣國的富貴人家喜歡養狗,一位夫人帶着幾個婢僕出來遛狗,走到望安河,狗突然跑進了巷子,兩個僕人追了過來,發現這條黑狗在衚衕口咬住了一個小乞丐。

小乞丐身邊還有個老乞丐,是他爺爺,老乞丐上前打狗,被僕人一腳踹翻在地。

“老東西,敢動我們家公子!”

小乞丐哭的撕心裂肺,老乞丐爬在地上和狗撕打,兩個僕人對着老乞丐拳打腳踢。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了,兩個僕人也擔心惹事,本想把狗牽走,可這狗咬着小乞丐,就是不鬆口。

這孩子命大,沒被咬中腦袋,只被咬住了頭髮,頭髮被扯下來好幾把,孩子臉上全是血。

這兩個僕人敢打老乞丐,卻不敢動這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