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71章

作者:沙拉古斯

“你不是說,被海盜抓去了,拷打了三天三夜,一句軟話沒說過麼?怎麼這麼不禁打?

你不服是吧,說我偷襲你?無妨,我把你腿上的絲線鬆了,讓你站起來,再給你一次機會。”

鄭德良聞言,青筋暴起,掙扎着站起身子,瞪着一隻血紅的眼睛看着夏琥。

夏琥微微笑道:“動手啊,看看你是不是硬骨頭?”

鄭德良自幼嬌生慣養,哪喫過這種虧,受了這多折磨,還受了這多羞辱,鄭德良牙一咬,心一橫,豁出去了。

梆!梆!梆!

連聲脆響!

他往地上一跪,開始給夏琥磕頭!

千乘的鐵骨男兒,膝蓋不是直的,鄭德良說跪就跪,說磕就磕!一點不含湖!

夏琥在他臉上踹了幾腳:“給我磕頭有什麼用?你把人家孩子打了,磕個頭,這事就完了?”

鄭德良把錢袋拿了出來,表示他願意賠錢。

夏琥打開錢袋,倒出了五十多文錢。

“就這?就這麼一點?”

鄭德良接着給夏琥磕頭,夏琥上前又是一腳:“別的不說,你喫了人家一條青葉魚,一斤青葉魚二百文,你喫那條魚,應該有二十斤吧!”

鄭德良連連搖頭,一條二十斤的魚,他怎麼可能喫得下。

再說青葉魚也不可能長到二十斤。

夏琥嘆口氣,把鄭德良的耳朵縫在了頭皮上。

鄭德良不住點頭,表示這魚確實有二十斤,他願意賠。

“二十斤的青葉魚,一斤二百文,加起來四千文,這魚罕見,多收你兩倍,一萬兩千文,也就十二兩銀子。”

鄭德良不敢作聲,她說多少就多少。

“你把何老網一家都給打了,我在旁邊看着,少說踢了一百腳,打了一百拳,一拳一腳,各一兩銀子,沒管你多要吧?”

鄭德良這卻不肯了。

他沒打一百拳,肯定沒有一百拳。

而且一拳一兩銀子,這是要殺人麼?

夏琥看他搖頭,且好言相勸:“你既然不答應,我把你鼻子縫上,咱們再商量。”

說完,夏琥縫上了鄭德良的左鼻孔,鄭德良只剩下一個右鼻孔出氣,整個人立刻通透了不少。

夏琥道:“你讓那一家三口在外邊凍了一夜,這錢也是要跟你算的,加在一塊,也就三百兩銀子,你覺得多麼?”

鄭德良覺得不多。

夏琥點點頭:“現在把銀子數出來給我!”

鄭德良一個九品小吏,能拿的出三百兩銀子麼?

夏琥起初也是懷疑,徐志穹當初做白燈郎的時候,買個雞蛋,都得連蒙帶騙的。

可等鄭德良從院子裏挖出一個罈子,交給夏琥,夏琥不再懷疑了。

千乘肯定沒有大宣富足,但並不代表千乘的筆吏不如大宣富足。

鄭德良有錢,這一罈個子裝了五百兩銀子。

夏琥很是康慨,說一聲道:“不用找了!”

鄭德良千恩萬謝,夏琥把他嘴上的針線拆了,但眼睛和耳朵上的針線還留着。

“你臉上的針線,只有我能拆開,你若自己拆,這顆腦袋會被絲線切碎,

三天後,我還來找你,你若是敢報復何老網一家,這條命,我用絲線慢慢剮了你。”

離開了鄭德良的宅院,夏琥找到了楊武和常德才。

楊武拿着一張拍畫道:“他們一家人都送回去了,給了他們些銀子,

一開始,那何老網不敢走,寧肯凍死都不敢走,老常勸了半天,三口人才敢回家。”

常德才道:“那謇C筆吏如何處置?殺了他,只怕官府不會放過這家人,留着他,又怕他日後報復。”

夏琥道:“咱們先在這等上幾天,我料那廝被我打怕了。”

三天時間,泥淮鍥]出動靜,何老網一家不敢出門,鄭德良也沒敢出門。

到了第三天晚上,夏琥出現在鄭德良面前,將他眼睛和耳朵上的絲線拆了。

鄭德良連連道謝,並保證日後不找何老網一家麻煩。

夏琥自然不信他,且讓常德才給何老網把銀兩送去,讓他換個地方安家。

何老網哪也不敢去,他們一家的戶案在這,千乘國有戶律,非常嚴格的律法。

何老網是百福縣泥淮迦耍滋斐龃宕螋~,晚上就得回來,倘若要離開百福縣,得有鄉鄰爲其作保,去衙門開具文書,

哪天去,哪天回,文書上都得寫的明明白白,沒有文書,他在千乘國寸步難行,離開了泥淮澹谌魏蔚胤蕉及膊涣思摇�

常德才無奈,先給了何老網一百兩銀子,讓他重新置辦個宅院,過些好日子。

大家去快可以試試吧。】

不是想佔他的便宜,是一次不敢給太多,否則何老網另有麻煩。

就這一百兩銀子,何老網都不敢收,他沒見過這麼多錢。

常德才苦勸良久,何老網只肯收下十兩,在雞窩下面,挖了一個三尺多深的坑,把銀子埋了起來。

先收了十兩也好,日後再想辦法接濟他們。

楊武送給青葉一隻黃胖(泥娃娃):“丫頭,再有人欺負你,你就悄悄對它說,說武郎君,有人欺負你了,多說幾遍,它肯定能聽見。”

青葉不敢要,楊武小聲叮囑:“只要藏住了就不怕,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三人離開了泥淮澹疽誀懯虑榈酱藸懼梗瑳]想到鄭德良剛剛拆了線,便跑到縣裏告狀去了。

他找到了八品筆吏魏谷賢,跪在地上,磕了頭,稟報道:“泥淮迕窈卫暇W,勾結妖人,毆打朝廷命官,請魏大人爲卑職做主!”

第612章 禮尚往來

千乘國講究古禮,九品筆吏遇到八品筆吏,得跪着說話。

鄭德良跪在魏谷賢面前,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

魏谷賢慢慢品着茶水,半響沒有作聲。

按照古禮的規矩,鄭德良不能站起來,不能抬頭,一句話也不能多說,必須靜靜等着魏谷賢吩咐。

等一杯茶喝完了,魏谷賢慢條斯理道:“德良啊,算上今年,你入仕也有三載了,當了三年的筆吏,做事也該有些分寸,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急。”

鄭德良流着眼淚道:“大人,屬下是按規矩辦事,那何青葉的事情不能不管,她今天敢喫宣人的點心,明天就敢和宣人勾結賣國,今天敢打我這個九品筆吏,明天就敢去皇宮裏行刺神君!這口子要是開了,咱們千乘國就亂了!”

魏谷賢看着鄭德良,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話術倒是有長進。

魏谷賢不知道何老網是什麼來歷,估計也就是個老實人。

鄭德良收拾了個老實人,然後遭報復了?

這怎麼可能!

魏谷賢當了二十年的筆吏,像何老網這樣的老實人不知收拾過多少,也從沒見哪個老實人報復過。

老實人要是敢報復,他就不是老實人了,鄭德良肯定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心裏不甘,且找個老實人做由頭,想把我一併拉下水。

他能得罪了誰?

鄉紳?

顯貴?

外邦人?

不管這廝得罪了誰,魏谷賢都不想跟着摻和。

可這事要是不管,又怕鄭德良到處告刁狀,他張嘴閉嘴都帶着神君,也確實是個會咬人的。

思量許久,魏谷賢想到了一個主意。

魏谷賢不想得罪大人物,也不想得罪了鄭德良,那他能得罪誰呢?

有一個人不怕得罪!

老實人。

魏谷賢微微欠身,扶起了鄭德良,笑嘆一聲道:“德良,有你適才那番話,卻不枉我對你一番栽培,

咱們身爲人臣,就得處處爲神君着想,今日有刁民藐視朝廷命官,明日就有刁民敢藐視神君之威,

這何老網,必須嚴懲,明日我便稟報知縣大人,請他派人,將他一家抓到縣衙大牢!”

鄭德良聞言,有些擔憂,他的目標不是何老網:“大人,屬下不怕那何老網,屬下怕的是他們勾結的那個妖人,那妖人手段極其殘狠,還說以後還要來找屬下……”

“鄭德良,伱說的這是什麼話!”魏谷賢一拍桌子,嚇得鄭德良又跪在了地上。

魏谷賢喝道:“我等身爲千乘臣子,一心只爲報效神君,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你既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難不成怕了那作亂的刁民?難不成你只顧個人安危,卻忘了朝廷的臉面,卻忘了神君的威嚴!”

鄭德良連連磕頭道:“卑職不敢,卑職不敢!”

魏谷賢又喝了一杯茶水,把鄭德良拉了起來:“德良,當初我也曾聽說過,你被大宣海匪綁走,拷打三天三夜,不曾屈服。”

鄭德良挺起胸膛道:“昨日卑職遇到那妖人,也不曾屈服,雖說受了重傷,可卑職這顆頭卻從沒低下過!”

“好!我最欣賞你這膽色,這卻不枉費神君對我等一番厚望,你明天親自帶着衙差,去把何老網一家抓到縣衙大牢,那妖人若是敢找你,正好將其繩之以法!”

鄭德良仔細一想,如果有衙差保護,就算那妖人有點本事,也插翅難逃。

他趕緊跪地磕頭,謝過魏谷賢,第二天便從縣衙裏帶了二十名衙差,回了泥淮濉�

村子口,一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名叫黑鰍,揹着背架,正準備上山打柴。

遠遠看見鄭德良帶着衙差來了,這小夥子機靈,想着他們是衝着青葉來的,趕緊放下了背架,撒腿如飛跑到了老何家。

何老網這些日子不敢出海,正在家裏拾掇漁網,黑鰍衝進院子,小聲說道:“鄭德良來了,帶着官差!”

何老網登時嚇傻了:“他來要作甚?”

黑鰍不敢多說,轉身跑了。

何老網回到屋裏,跟媳婦王氏說了。

兩口子不敢跑,也不敢藏,坐在屋子裏抹眼淚。

青葉偷偷跑到柴堆旁,把楊武給她的黃胖拿了出來,哆哆嗦嗦念道:“武郎君,鄭筆吏帶着官差抓我了,他們來抓我了……”

剛說了兩句,隱約聽到了門外的叫嚷聲。

青葉趕緊把黃胖藏好,剛想躲進屋裏,鄭德良率先進門,揪住青葉的頭髮,把青葉給捆了。

不多時,衙差從屋裏拖出來何老網和王氏,一併捆了,押送去了縣衙。

知縣陳恩澤沒急着斷案,他也聽說了,這何老網一家可能和妖人有來往。

妖人這種事,陳恩澤自然不會相信,他擔心的是何老網機緣巧合,結識了顯貴。

像何老網這樣的窮人,有可能結識顯貴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先把他們關上兩天再說,若是有人來要人,就把他們給放了。

大牢之中,不見天日,一家三口戰戰兢兢。

青葉縮在母親懷裏,口中喃喃念道:“武郎君,你一定來,武郎君,你答應我來……”

楊武此刻就在縣城裏,他已經打探到了青葉一家的下落。

夏琥咬咬牙道:“這鄭德良還敢報復,要不是看不見他的罪業,當初就該把他殺了。”

常德才道:“夫人,殺了他也沒用,這不是鄭德良一個人的事,他背後還有縣衙,想把那妮子一家救出來,只怕沒那麼容易,實在不行,得讓主子出手了。”

夏琥哼一聲道:“當初是我要來的,這點小事情都做不成,卻不讓那儇υ捨遥 �

楊武嘆道:“罷了,我今晚潛入大牢,把那妮子一家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