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大廳裏只剩下鍾劍雪、兩名判官和兩位閻君。
施志圖忍不住問了一句:“焦帝君,我最後叫你一聲帝君,你且告訴我,這饕餮殘魂從何而來?”
焦烈威笑道:“你叫不叫我帝君又如何?我已經到了這般境地。”
霍休彥此刻也不忘裝一回好人,對着焦烈威嘆口氣道:“實話實說了吧,好歹讓你走的體面些。”
“體面,當真有體面麼?”焦烈威看了看鐘劍雪。
鍾劍雪低下頭道:“帝君引我入道,這份恩情,我終究不會忘卻。”
焦烈威點點頭:“我且說句實話,不知你們信不信,饕餮殘魂是我撿來的。”
“嘖嘖嘖!”霍休彥咂咂嘴脣,“焦帝君,這就是你不對了,用這謊話敷衍我們,哪還能換得來體面?”
焦烈威嘆道:“說了是實話,你們爲何不信?”
施志圖搖頭道:“我想信你,可饕餮乃四凶之一,位比真神,他的殘魂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撿來?”
焦烈威搖頭不語。
霍休彥道:“你若是不肯說實話,那就休怪霍某不客氣了,萬刑的苦楚,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霍休彥剛要施展技能,徐志穹咳嗽了一聲:“霍殿君,望安殿還不是你做主吧?”
霍休彥乾笑一聲:“差點忘了,現在應該是鍾殿君做主。”
鍾劍雪默而不語,焦烈威看着鍾劍雪道:“怎地?你也不信我?”
上官青道:“不怪他不信你,你好歹編個像樣點的謊話。”
焦烈威搖頭道:“這就是實話,你們若不信,只管用刑。”
杜春澤放聲喊道:“你們不當對我用刑,我已經把實話都說了!”
施志圖對焦烈威道:“難道這事情牽扯到了星君?又或是牽扯到了星宿?”
焦烈威低頭不語。
霍休彥道:“鍾兄弟,可別說我僭越,你不用刑,他絕對不說實話。”
鍾劍雪一咬牙,舉手之間,一桶鐵水懸在了焦烈威頭上。
焦烈威閉上雙眼,依舊無語。
眼看鐵水傾瀉而下,焦烈威的魂魄之上蕩起陣陣青煙。
徐志穹看着焦烈威痛苦的神情,轉而對鍾劍雪道:“鍾兄,稍待片刻,容我問他幾句。”
鍾劍雪點點頭,徐志穹走到焦烈威近前:“我信你說了實話,且告訴我這殘魂是從哪裏撿的?”
焦烈威抬起頭道:“十二年前,酆都城地動,緣由不明,鬼王大殿受損,正殿地面開裂,竄出一道遊魂,
我用拘魂之術,將這遊魂收住,本待詢問其來歷,卻發覺這遊魂強悍無比,幸而其受了重傷,被我艱難制服,
我費盡力氣將遊魂封印,立刻向玄武真神陡妫斎瘴吹没貞Р豢爸拢一杷^去,那殘魂託夢於我,說他來自凶神饕餮,
我當時本想將他徹底摧毀,可終究抵擋不住貪念,且在他引誘之下,將這殘魂交給了杜春澤,由杜春澤轉手賣給了龍秀廉。”
焦烈威這番話,聽起來荒唐,但在徐志穹看來,倒也符合情理。
四凶被封印在地府之中,饕餮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衝破了封印,放出了一縷殘魂。
這縷殘魂恰好被焦烈威發現,借他之手來到了陽世。
焦烈威被貪念侵蝕過,這一解釋也非常合理,徐志穹和饕餮外身交過手,知道貪念的厲害,就連血生孽星都擋不住。
這番話,姑且當是真的,徐志穹又問起另一件事:“饕餮外身從何而來?”
焦烈威道:“還是出現在鬼王大殿正殿,三年前,正殿再度開裂,裂縫中跳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岩石,這岩石吞喫了我一些血肉,便有了戰力,
而後我用些亡魂飼餵這岩石,一月之間,便長到了一丈多高,
繼續飼餵,只怕走漏風聲,我將他轉交給杜春澤,再度賣到了凡間。”
徐志穹問道:“還是賣給龍秀廉麼?”
這是一句試探,三年前,龍秀廉還在星宿廊裏關着。
杜春澤說了實話:“不是賣給龍秀廉,當時我不知龍秀廉下落,直接賣給了怒夫教大司馬隋智!”
“隋智給了你什麼好處?”
“他也給了我兩萬功勳!”
徐志穹一愣:“功勳?隋智怎麼會有功勳?”
杜春澤搖頭道:“此事不得而知。”
徐志穹又問:“十餘年前,窮奇殘魂肆虐於望安河畔,此事也是你等所爲?”
焦烈威搖頭:“我對窮奇之事一無所知。”
杜春澤也跟着搖頭:“此事與老夫無干!”
徐志穹皺皺眉頭。
這兩人的回答毫無破綻,如果他們都說了實話,那就證明一切都只是機緣巧合。
饕餮殘魂外逃,碰巧遇到了焦烈威。
饕餮外身再次外逃,可能是蹚熟了路,再次找到了焦烈威。
他們倆或許真的沒有撒謊的必要。
他們倆或許只想少受一點折磨,留下一點魂魄,爭一個還陽的機會。
可這一切當真只是巧合麼?
徐志穹又問了杜春澤一個問題:“你和怒夫教來往多麼?”
“是有過一些來往。”杜春澤不敢撒謊,畢伍生和肖松庭來往甚密,這事瞞不住的。
徐志穹又問:“你們知道怒夫教的大司空是誰麼?”
杜春澤思索片刻道:“他們大司空,名叫公孫文。”
焦烈威點頭道:“我也見過公孫文,他確實是怒夫教大司空。”
徐志穹眼角一顫。
壞了。
他們肯定跟葉安生接觸過。
他們可能真想說實話,但他們說的未必是實情。
第602章 走的體面些
焦烈威和杜春澤與葉安生有過接觸,這就意味着他們兩個的記憶都被篡改過。
所有的審問都失去了意義,就算他們想說實話,說出來的也未必是實情。
見徐志穹面帶難色,上官青道:“這兩人確實不好審,要我說,也別費這心思了,用孽鏡臺照照吧。”
這倒是個主意,這兩人犯了什麼罪過,用孽鏡臺一照便知,葉安生應該沒有篡改孽鏡臺的能力。
可孽鏡臺不在閻羅殿,上官青道:“我們把兩個魂魄帶回冢宰府,審問過後,再把他們押送回閻羅殿。”
徐志穹聽完緊皺眉頭。
上官青和徐志穹,剛剛設計殺了兩個冥道大人物,現在又把這兩個冥道大人物帶回了冢宰府,等審問完了再給送回來,按照判詞,給這兩個人定罪。
這套流程合理,但做法上不合適。
這很容易讓其他冥道修者產生誤會,以爲判官在審問的過程之中做了手腳。
甚至有人會認爲這是判官道對冥道的栽贓和欺壓。
鍾劍雪想了個主意:“讓我道修者跟着上官青,一起去冢宰府,看着上官冢宰審案,一併做個見證。”
上官青沒作聲,徐志穹也不說話。
這個做法倒還合適,但流程上不合理。
閻君霍休彥笑而不語,另一名閻君施志圖低聲提醒了鍾劍雪一句:“咱們不該去冢宰府。”
一羣冥道修者,跑到冢宰府,監視着上官青審案,這算幾個意思?
冥道根本就沒有監視判官的資格。
屆時冥道這廂算是服辛耍瞎偾嘣谂泄俚李伱婧未妫�
思前想後,徐志穹想了個主意:“還是把孽鏡臺取來吧!”
上官青點頭道:“好!取孽鏡臺來!”
閻羅殿裏安靜了片刻。
徐志穹看了看鐘劍雪:“鍾兄,勞煩你取孽鏡臺來。”
鍾劍雪點點頭,出門喊道:“施兄,帶幾個兄弟,去冢宰府,把孽鏡臺搬來!”
這麼做是最合適的。
由冥道修者,親自去冢宰府把孽鏡臺搬來,表示判官沒動手腳。
等到了閻羅殿,上官青對着孽鏡臺當袑彴福炔粋伺泄俚耐䥽溃步o冥道留了體面。
“這兩下都有面子的事,你說多好!”徐志穹在前頭引路,回頭看了看施程。
施程喘息道:“光說有面子,你知道這面子有多沉!”
獨斷冢宰的孽鏡臺,高兩丈,寬一丈二,純銀打造。
三十多個冥道修者,一路將這鏡子抬了回來,等到了閻羅殿,施程擦去滿臉汗水道:“馬兄,咱可把話說清楚,一會回去的時候,這鏡子你們自己搬走!”
徐志穹搖頭道:“這話說的不仗義,我們替你們道門辦了多大事情,抬個鏡子,你還這麼多埋怨。”
孽鏡臺搬到了閻羅大殿,徐志穹把焦烈威和杜春澤的魂魄逐一帶了上來。
徐志穹還擔心上官青的鏡臺會碎掉。
他想多了,這兩個人罪業沒有那麼重。
杜春澤除了向陽間售賣饕餮殘魂和饕餮外身,還爲了滅口,殺了不少冥道修者,累累罪行加起來,三尺多些的樣子。
焦烈威的所作所爲和他描述的基本一致,罪業也在三尺多,但在飼育饕餮外身的時候,被饕餮外身吞掉了一尺多。
饕餮真的能喫罪業!
饕餮外身不到三尺高的時候,突然躍到焦烈威的頭頂咬了一口,沒人看見他咬到了什麼,因爲冥道修者活着的時候,罪業是不可見的。
等咬過之後,徐志穹清晰看到饕餮外身嘴裏叼着一段犄角,被他吞進了肚子。
更讓徐志穹感到意外的是,當杜春澤把饕餮外身交到隋智手上,焦烈威在場,公孫文當時也在場。
上官青調動意象之力,通過鏡臺聽到了些許聲音。
隋智叫了公孫文一聲:“大司空,你來看看。”
徐志穹一愣,隋智叫公孫文大司空?
是我聽錯了?
“上官冢宰,勞煩你轉回去,再看一眼。”
上官青再度呈現了之前的畫面,隋智確實叫了公孫文一聲:“大司空。”
隋智爲什麼要叫公孫文大司空?
難道他和公孫文一起幫着葉安生掩藏身份?
難道窮奇之事真的和焦烈威、杜春澤無關?
徐志穹壓低聲音道:“有沒有什麼手段能篡改孽鏡臺上的罪行?”
“篡改?怎麼改?”上官青搖頭道,“孽鏡臺照的是元神,元神之中的念想,只要和罪行有關,都會呈現出來,任誰也改不了。”
原來孽鏡臺是個記憶檢索裝置,專門檢索一個人和罪業有關的記憶。
如果這個人的記憶被篡改了呢?
那孽鏡臺也只能把被篡改的記憶照搬出來。
徐志穹嘆口氣道:“如此說來,孽鏡臺也沒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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