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30章

作者:沙拉古斯

瓶子裏有一支箭,插在水瓶中央,箭上有刻度。

水位在緩緩下降,水面的刻度在不斷變化。

這是一個刻漏,大宣常見的計時工具。

水滴點點墜落,聲音十分真切,速度不急不緩,走的十分準確。

這倒是個中用的東西。

徐志穹甚是好奇。

我想着計時的事情,腦海裏還真就出現了個計時工具。

我若是想點別的呢?

……

師父坐在書案旁,大口吃着燻肉,大碗喝着香醪。

他拿起羊腿啃了一口,忍不住笑了一聲。

一邊啃,師父一邊笑,笑的連羊肉都吞不下去。

好徒兒,爲師沒看錯你!

且在星元殿中,好好修行!

第572章 強扭的瓜,很甜

兩個時辰過後,師父離開了正殿,去了星元殿的門口。

徐志穹在裏面待了整整兩個時辰。

師父很高興。

在星元殿中修行,最關鍵的要領是全神貫注。

可星元殿本身,卻是最不容易集中精神的地方。

這座大殿集合了四面八方的雜念,意志稍微鬆動,就會被雜念折磨的痛不欲生。

以師父對徐志穹的瞭解,他最多能堅持一個時辰。

而今他堅持了兩個時辰,委實超出了師父的預料。

看來這小子參透了修行的法門。

我就說我沒看錯他!無論心性還是天資,都是我道門的奇才!

但修行不能一蹴而就,今日且到此爲止,長時間在雜念之中煎熬,意象失控,氣血翻湧,徐志穹有可能失心發瘋。

師父咳嗽一聲:“志穹,出來吧。”

星元殿裏沒有動靜。

師父心頭一緊,卻怪自己操之過急了。

他趕緊推門進去,但見意象之力已經失控。

氣血翻滾之間,師父差點摔倒。

十幾名舞姬圍着徐志穹翩翩起舞,身上薄紗,上下翻飛。

徐志穹於花林粉陣之間引吭高歌:

“白桃飄搖如浮雲,冰肌玉骨香滿襟,良心對望情相憶,不枉此生醉紅塵,我醉紅……”

師父上前一腳將徐志穹踹倒,十餘名舞姬,轉瞬消失不見。“你個儇В肋@是什麼地方?”

徐志穹起身道:“這不是思過的地方麼?”

“你便是這般思過的麼?”

徐志穹端正神色道:“弟子深知殺心太重,故而心念此世俗之地,以芸芸猩士啵厮艿茏討z憫之心。”

“甘苦?”師父冷笑一聲,“我只見你甘,卻沒見你苦!”

徐志穹一臉嚴肅道:“回甘之後,纔有苦……”

師父抬腳又踹,徐志穹撒腳如飛,跑出了星元殿。

回到正殿之中,徐志穹見燻肉喫光了,羊腿只剩下骨頭,兩罈子香醪,一滴沒剩。

徐志穹道:“師父,喫飽喝足,咱們是不是該做些正經事了?”

師父搖頭道:“是你該做正經事了,我剛剛甦醒,卻不知又被多少人盯上,凡塵的事情不能插手。”

“道門裏有個嶽軍山,道門外面有個焦烈威,道門上下還有任多規矩,師父,你且給徒兒指條明路,這事情到底該如何處置?”

“你不是想給大宣判官找個冢宰麼?”

“我找了,可上官青還在昏睡之中。”

師父道:“上官青已經醒了。”

醒了?

這麼快?

徐志穹輕聲笑道:“師父,不是說你不能插手凡間之事麼?”

師父劍眉一豎:“你看見了?你看見我插手了麼?無憑無據你胡說甚來!”

徐志穹連連擺手道:“我沒看見,師父斷然不會壞了規矩,上官青醒了必然是他邭夂茫馅T捉柽^他不少邭狻!�

師父冷哼一聲:“去把他叫到京城來,接替冢宰之位吧,但這人不太聽勸,你須花些心思。”

“不聽勸?此話怎講?”

師父嘆道:“此人不喜人情世故,不喜繁文縟節,不喜進退周旋,總之是個不愛當官的人,你讓他來做冢宰,他怕是不肯。”

“他不肯?”徐志穹一愣,“那我豈不是白忙了?”

“他不肯,你用強便是。”

“這話說得,我對他能用什麼強?”

“龍秀廉的冢宰印何在?”

徐志穹把冢宰印遞給了師父,師父看了一眼,又交還給徐志穹。

“把這冢宰印交給上官青,只要他肯收下,就是大宣判官道的冢宰,想反悔也不行,這冢宰印上自有手段治他,他若執意不肯收,那就不要再勉強他。”

不勉強他?

給他送丹藥,借邭猓蛔屗鳇c力氣還能行?

徐志穹接過冢宰印,轉身要走,師父突然叮囑一句:“志穹,凡間諸事,爲師能幫你的不多,你還須自行決斷,每日思過,不少於一個時辰,你千萬別忘記了。”

徐志穹低着頭,半響不語。

師父長嘆道:“爲師,也有爲師的苦衷。”

徐志穹道:“說直白些,你又要出去浪了。”

師父勃然大怒:“狂徒,你越發放肆!”

徐志穹撒腿如飛,跑去了北境賞善司。

他懶得讓役人通傳,徑直爬上了主樓,透過窗縫一看,上官青正在喫桃子。

房大夫,你是真沒記性,他剛醒,你就給他喫!

升到三品的上官青十分敏銳,抬頭看着牀邊道:“馬兄弟,一起來嚐嚐?”

房佩茹趕緊整飭好衣衫,徐志穹一躍從窗子跳了進來。

“上官大夫,好精神呀!”

上官青笑道:“馬兄弟,卻沒來得及謝你,多虧你那丹藥救了我的命。”

房佩茹在旁道:“豈止救了命,就連……”

她想說就連晉升都順暢許多,卻被上官青攔住了。

“房大夫,男人說些私事,你這些日子也累了,回房歇息片刻,一會咱們接着喫桃子……”

“誰給你喫,休要胡說!”房佩茹紅着臉走了。

上官青笑道:“馬兄弟,今天是特地來看望哥哥麼?”

徐志穹點點頭道:“且來看看哥哥狀況,哥哥若是下不來牀,馬某看看就走,現在看哥哥生龍活虎,卻想帶你去京城走一趟。”

上官青沉默了片刻,抿着嘴,強擠笑容道:“去京城做什麼?”

徐志穹摸了摸冢宰印,卻沒拿出來。

沒想到,上官青對當冢宰這件事情如此牴觸。

“上官兄,你說天下最好的勾欄在哪?”

上官青道:“最好的勾欄在碌州,十方勾欄你去過麼?”

“去過,確實是好地方,但終究和京城的勾欄不一樣。”

上官青搖頭道:“京城的勾欄也去過不少,不見得有什麼花樣。”

“京城有一百多座勾欄,都去過麼?”

“大同小異罷了,非要都走一遍?”

“不喫虧的,以後想去京城也難了。”

上官青視線下垂,若有所思道:“你是說岳軍山麼?”

徐志穹沒作聲。

上官青抬眼看着徐志穹道:“兄弟,你可能不知我性情,就別用什麼激將法了。”

徐志穹道:“我知你性情,也不想激你,你在北境待了這麼久,該知道嶽軍山是個什麼嘴臉,你當真還想在京城見到他麼?

趁現在,他還不是冢宰,去京城逛逛,只當留個念想。”

上官青嘆道:“兄弟,逛勾欄,我願意陪你去,別的事,別提了,莫要傷了咱們兄弟和氣。”

“上官兄放心,就逛勾欄,別的事,我隻字不提。”

上官青去和房佩茹打了個招呼,跟着徐志穹去了京城。

望安河畔的夜燈剛剛點起來,橋頭瓦市正當熱鬧。

上官青雖說也來過瓦市,但終究不如徐志穹路熟,徐志穹先帶他去看了楊寶興的雜耍,又去看了尚小怡的影戲,又看了劉小靈的水傀儡,又看了十七郎的耍飛禽。

看過白巧兒班子的花相撲(不是真相撲,是相撲的滑稽表演),再去聽吳四娘談諢話(帶葷的段子),上官青興致越來越濃,徐志穹帶他去牡丹棚看了一場相撲,最後去紅芍棚裏,看歌舞。

輕紗漫舞之間,上官青甚是陶醉。

徐志穹叫了個雅間,請來兩名舞娘作陪,上官青喝了兩壺薔薇香,有了幾分醉意。

一名舞娘上前,紅脣輕舒,給上官青哺了一口酒,又往上官青懷裏摩挲。

與舞娘親暱片刻,上官青突然清醒過來,掏了些散碎銀兩,把舞娘打發走了。

徐志穹詫道:“這兩位佳人不合心意?”

上官青喫了顆梅子,轉臉看向徐志穹道:“你說的沒錯,十方勾欄雖好,但北境只此一地,京城的繁華卻無窮無盡,

兄弟,若是姓岳的把這份繁華糟蹋了,若是他敢把咱們道門糟蹋了,你只管說句話,我保管跟着你拼命,

但你若是覺得我捨不得這份繁華,卻要讓我當什麼冢宰,你可就用錯心思了,哥哥我真不上你這個當。”

徐志穹皺眉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怎會做那等陰險的事情。”

上官青嘆道:“你沒動那份心思就好,就當哥哥我胡說八道,天快亮了,我也該回去了,咱們兄弟改日再聚。”

徐志穹笑道:“哥哥,別急着走,咱們再去冢宰府看看。”

上官青沉下臉道:“兄弟,這話什麼意思?”

“冢宰印都收了,怎麼也得去府邸走一趟啊!”徐志穹盯着上官青的胸口看了片刻。

上官青一愣,把衣襟摸了摸,把冢宰印摸了出來。

“這,這是什麼時候……”

徐志穹壓低聲音道:“剛纔舞娘給你敬酒時,把冢宰印塞到了你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