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孫千里從懷裏拿出兩塊碎銀子,放在了桌子上;“夠麼?”
兩塊銀子,五兩多重,陸延友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這就要兌了我的鋪子?”
孫千里起身道:“城北這地方荒僻,平時也不見有多少客人,五兩銀子不少了。”
陸延友笑道:“且別說這鋪子還佔着塊地皮,就是把鋪子拆了賣木頭,也不止這個價!”
孔勝偉皺眉道:“你不兌?”
陸延友嘆口氣:“罷了,既是孫大夫開口了,我兌就是了,容我到樓上,把房契和地契都拿下來。”
陸延友轉身要走,孫千里起身道:“老陸,我跟你一起去拿。”
他現在確定朱骷髏茶坊裏藏着人。
陸延友這是要上去給那些人報信。
孔勝偉起身道:“大夫,我跟您一起去。”
“你不用去!”孫千里攔住孔勝偉,“你就在這守着,把門看住!”
孫千里終究有閱歷,對付一個陸延友不難,多對付幾個也不在話下。
陸延友被道門除名,去不了罰惡司,更回不了長史府,只要留下孔勝偉在樓下接應,陸延友插了翅膀,也飛不出這茶坊。
陸延友在前,孫千里在後,兩人上了樓梯,從一樓到二樓,從三樓到四樓,走過一層又一層,這樓梯始終上不到盡頭。
孫千里嘆口氣道:“老陸,我知道你懂得些陰陽術法,別在這耍花活了,咱們說兩句敞亮話,
我知道你這藏了人,藏了不止一個人,你急着上樓,就是想給他們報信,
不用白費那力氣,他們一個也跑不了,看在同道一場的份上,你告訴我他們在哪,我放你一條生路。”
陸延友不作聲,只顧往樓梯上走,孫千里嘆道:“老陸,我敬你是條漢子,咱們大宣的各路罰惡長史,我最敬重的就是你,
你受得住委屈,扛得住事,要不是奉了冢宰的命令,我這輩子都不想傷了你,這樣吧,我不難爲你,你也別難爲我,你隨便交出兩個人,讓我回去交差就行。”
話音未落,孫千里猛然一甩手,袖口裏冒出來一把半尺多長的匕首。
匕首到了手裏,立刻刺向了陸延友的後腦。
說最親的話,下最毒的手,用最小的代價,要對方的命,這是孫千里慣用的手段。
只要殺了陸延友,京城罰惡司裏其他判官,都不是他對手。
陸延友背對着孫千里,沒有躲過這一刀的可能,就連隱身的機會都沒有。
可陸延友沒躲,刀尖眼看就要刺進後腦勺,孫千里的右手突然撤了回來。
不是他自己想撤,是他手背上鉤了一枚鐵鉤,鐵鉤穿過肉皮,鉤住了指骨。
孫千里劇痛難忍,抬起頭,想看這鐵鉤掛在房梁之上,沒有人操控,卻有一隻眼睛在看着他。
這是什麼機關?
怎麼鉤的這麼準?
孫千里想把鐵鉤摘下來,鐵鉤一鬆一緊,拽着孫千里的手來回搖晃。
窘迫之際,陸延友猛然回身,對着孫千里一刀砍了下來。
兩人處在狹窄的樓梯上,孫千里不方便躲閃,右手被鉤住,又不方便招架,眼下最合理的選擇有兩個。
一是用四品技,直接和陸延友交換處境。
另一個選擇是化身無形。
陸延友以爲他會用四品技,索性不躲不閃。
四品技有嚴格的次數限制,能換走孫千里的四品技,就算成功。
可孫千里選擇了化身無形。
不到生死關頭,他不想用四品技。
隱身成功,他急忙掙脫了鐵鉤,正要去找陸延友,卻見陸延友急速往樓梯上狂奔。
跑,你跑得掉麼?
四品的速度快了太多。
孫千里兩步追上,正要舉刀,三隻腳突然絆在一起,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怎麼會冒出三隻腳?
孫千里的右腳踝上又長出了一隻腳!
驚駭之間,意念鬆動,孫千里顯露了身形。
抬頭一看,但見一名高壯的男子,留着連鬢鬍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徐志穹早在身後等着他。
孫千里沒有多想,要用四品技和徐志穹改換處境。
徐志穹躲開他的視線,一把抓住他後腦,瞬間吸乾了他的氣力。
這人速度好快,竟然不在我之下!
他是什麼人?
失去意象之力的孫千里無法發動技能,癱軟在了地上。
徐志穹搜出了他的大夫印,扔給了陸延友,用鴛鴦刃挑了他手腳筋。
孫千里一直認爲自己是個聰明人。
第一次和陸延友交手,雖然陸延友比他低了一品,但他還是選擇了在半路伏擊。
他始終認爲公平較量是蠢人說出來的蠢話。
冒最小的險,辦最大的事,這纔是聰明人應有的作爲。
可他萬沒想到,徐志穹也不是什麼忠厚之人,他從來沒打算和孫千里公平較量。
徐志穹先在樓梯上做好埋伏,陸延友把其中一個人引上樓梯。
不管上樓的人是孫千里還是孔勝偉,二打一,先拾掇了一個再說。
孫千里還想掙扎,房樑上的千斤龜突然伸了出來,精準的鉤住了孫千里的下巴,將他吊了起來。
徐志穹叮囑陸延友一聲:“看住他!”
陸延友點點頭,徐志穹盯着孫千里看了片刻,抹了抹臉,活動了一下筋骨,變成了他的模樣,走下了樓梯。
孔勝偉還在樓下等着,樓梯上有法陣,聲音隔絕的乾乾淨淨,孔勝偉不知道發生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見“孫千里”走了下來,孔勝偉趕緊迎上前去:“孫大夫,找到人了麼?”
“孫千里”點點頭道:“找到了,都殺了,叫咱們自己人過來收屍。”
孔勝偉讚歎一聲:“孫大夫好手段!”
他拿出罰惡令,叩動了幾下,笑吟吟道:“大夫,您出手也太快了,這還沒到一盞茶的功夫……”
孔勝偉愣住了,他發現“孫千里”容貌有些變化。
有變化是正常的,徐志穹新學的易容術,破綻一大堆。
看孔勝偉半響不說話,徐志穹問道:“人都叫來了麼?”
“都叫來了……”孔勝偉用罪業之瞳,偷偷瞄了一眼,心裏涼了半截。
孫大夫是四品修爲,怎麼變成了五品?
這是假的!
徐志穹笑了:“嘿嘿嘿,都叫來了就好,一個也別落下!”
第542章 《冢宰錄事簿》
朱骷髏茶坊大廳。
徐志穹假扮成孔勝偉的模樣,站在門前,熱情的招待着各路同道。
一名七品推官衝了進來:“孔長史,那些道門敗類何在?”
“孔勝偉”笑道:“敗類都被孫大夫殺光了,咱們過來幫忙收屍就行。”
推官點頭道:“這個我在行,屍首在哪呢?我這就拾掇去,保證乾乾淨淨,不留手尾!”
他這麼着急,明顯是奔着摘罪業去的。
推官不好賺功勳,摘了同道的罪業,一來有額外獎賞,二來還能賺一番名氣。
“孔勝偉”指着樓上道:“都在樓上呢,快去吧,你是第一個來的。”
推官一臉歡喜,正要往樓上跑,忽聽陸延友喊了一聲:“水燒開了!”
推官回頭道:“燒什麼水?”
“孔勝偉”解釋道:“燒水沖茶呀!孫大夫怕弟兄們辛苦,正準備茶水呢!”
“這麼客氣作甚,這有什麼辛苦!”推官樂呵呵跑到樓上去了。
不多時,又跑進來一個八品主簿,衝着“孔勝偉”連連施禮。
“孔勝偉”道:“別在這磨蹭了,孫大夫在樓上等着呢!”
八品主簿趕忙上了樓梯,又聽陸延友喊道:“刀磨好了!”
主簿問道:“磨刀作甚?”
“孔勝偉”道:“殺雞呀,不能讓大家空着肚子幹活!”
八品主簿上了樓,不多時,又來了個九品的凡塵員吏。
“孔勝偉”皺眉道:“你也來?”
凡塵員吏道:“孔長史呼喚,我怎敢不來?”
聽這人的聲音有點滄桑,頭上也有不少白髮,“孔勝偉”皺眉道:“你何時入的道門?”
凡塵員吏道:“我入道三十二年了,是信州罰惡司最老的凡塵員吏,您不記得我了?”
三十二年的凡塵員吏?
倒也不算太老,京城有一個比他還老的,被徐志穹揍過一頓。
“孔勝偉”指指樓上道:“快上樓吧,趁着功勳還沒搶光。”
那凡塵員吏壓低聲音道:“那個趙百嬌還活着麼?”
“孔勝偉”笑道:“你問她作甚?”
“我一直惦記着她,去茶坊找了她好幾次,她就是不肯陪宿,寧可挨鞭子也不陪宿,今天我看她還敢忤逆我?她要是不從,我特麼割了她鼻子。”
“孔勝偉”指指樓梯:“趙百嬌在上面呢,你快去找她吧!”
凡塵員吏還不太放心,又確認了一遍:“她被孫大夫制服了吧?應該是捆住了吧?”
“孔勝偉”微微頷首:“應該是要捆住的,不捆住會亂動。”
老員吏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陸延友突然喊一聲:“油鍋開了!”
老員吏回頭問道:“弄油鍋作甚?”
“孔勝偉”道:“做炸糕啊,孫大夫的炸糕做的可好了,把糕捆住了再炸,這是祕法。”
老員吏擺擺手道:“我現在哪有心思喫那個!”
“孔勝偉”笑道:“不急,等捆住了,捆住了再慢慢喫!”
前後等了一個多時辰,徐志穹把大門關上,來到了茶坊二樓。
收到孔勝偉的罰惡令的召喚,一共有一十三名判官來到了朱骷髏茶坊,修爲從九品到六品不等。
這一十三名判官,都是孔勝偉的得力部下,其中有一個索命中郎,爲孔勝偉殺了四名同道,這四名同道都沒犯過事,但被龍秀廉強行加了罪業,並且除了名。
趙百嬌喝道:“有兩個姐妹死在了這人的手裏,我能作證!”
王嫣兒道:“我也能作證!”
不少判官作證,罪行坐實,陸延友判了他個凌遲,叫兩名判官拖下去,一刀一刀慢慢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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