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591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一路小心翼翼回到京城,沒讓任何人發現行蹤,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倘若現在動手,若是沒能救下白悅山,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前功盡棄了。

可怒火燒到腦門的時候,實在難以剋制。

京城、平洲、柴州三州賞善大夫,像條狗一樣,蹲在地上,撿東西喫!

這讓徐志穹怎麼忍?

徐志穹環顧四周,看着這茶坊裏的夥計和姑娘。

判官很好辨認,頭頂看不見罪業。

眼下這茶坊裏有二十多名判官,雖說平時帶着面具,但通過身形能做出個大致判斷。

他們大多來自京城罰惡司,修爲都在七八品,有三個人不認識,一人修爲五品,兩人修爲六品,不知道他們來自何處。

把這三個鳥廝殺了一點都不費勁。

可殺了他們之後呢?

王嫣兒、趙百嬌、王安猛……這些京城的判官是什麼態度?

他們是鐵了心跟定龍秀廉,還是迫於無奈?

如果我動手,他們會不會圍攻我?

圍攻我,倒也不怕,實在不行,就大開殺戒!

等等!

如果現在大開殺戒,滿地判官的墳頭豈不是我立起來的?

徐志穹慢慢冷靜了下來。

時才茶杯掉在了桌子上,王嫣兒趕緊把茶杯扶了起來。

“客爺,這是怎地了,嫌這茶不好喝麼?”

徐志穹點點頭道:“是不大好喝。”

“我給您再衝一杯。”

一名六品判官聞聲走了過來,皺着眉頭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人徐志穹不認識,他不是京城罰惡司的。

王嫣兒賠笑道:“剛纔那杯茶沏的不好,客人不喜歡,我重新沏一杯。”

那判官哼一聲道:“都小心着點!”

趙百嬌咬了咬牙,想要頂回去一句,王嫣兒低聲道:“別逞能了,到了這一步,還不夾着尾巴做人。”

這一句聲音極低,但徐志穹聽的清楚。

他突然問了一句:“知道尾巴長在哪麼?”

王嫣兒和趙百嬌一愣,下意識間,肥桃同時夾緊。

這話,她們聽過。

當初在長史府門前,圍攻馬尚峯的時候,馬尚峯就用這句話警告過她們。

難道說……

徐志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點點頭道:“酒煮的不錯,再煮些嚐嚐。”

趙百嬌趕緊低頭煮酒。

徐志穹又喝了一杯,這股火本來壓下去了。

白悅山還在地上找東西喫,那六品判官上前踹了一腳:“滾遠些!”

白悅山一個趔趄,趴在了地上,掙扎着爬了起來,蜷縮到了角落裏。

漸漸平息的怒火再度燒了起來,徐志穹青筋暴起,忽見王嫣兒把一盞茶送到了嘴邊:

“客官,您喝杯茶,剛纔是我手藝不好,惹您生氣了,這杯茶您嚐嚐,火候合適,濃淡相宜,您喝一口嚐嚐。”

徐志穹的青筋還沒下去,王嫣兒把茶遞到了嘴邊,另一隻手攥住了徐志穹的手:“客官,你就嘗一口,許是你第一次來我們茶坊,我們的茶可出名了,

茶坊裏的師父個個身懷絕技,我們掌櫃的準備了好多好茶葉,客官,郎君,郎啊,您就喫一杯吧!你就喝了吧,郎啊!”

這話說的柔情,裏面藏着許多玄機。

馬郎,這茶坊里人多,心思也多,不能衝動,你得忍,得吞下去。

茶在嘴邊,徐志穹長嘆一口氣,王嫣兒趁機把茶水灌了進去。

也不知道這杯茶加了什麼作料,從腮邊一直冷到了心口。

王嫣兒接着徐志穹沖茶,一隻手始終攥着徐志穹的手。

接連三杯冷茶下肚,徐志穹徹底平靜了。

我有的是辦法掀了這茶坊。

我能把該殺的殺了,還能把該救的救了。

喫了茶,喝了酒,徐志穹起身道:“行,茶好喝,酒也好喝,姑娘也好俊,下次我還來!”

跑堂的走到近前道:“客爺,要留宿麼?”

徐志穹摸摸絡腮鬍子道:“爺爺今天要辦大事,明晚再來你這留宿,這兩個好姑娘,你可得給我留下!”

“是嘞,客爺,您慢走!”

徐志穹走出了茶坊,在城南又逛了幾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掌燈衙門裏,喬順剛正在翻閱怒夫教的卷宗。

這兩日,皇帝逼得急迫,讓儘快找出皇太后的下落。

青衣閣、武威營、掌燈衙門不分晝夜,四下查探,也沒個線索。

“這特麼怎麼查?這不大海撈針麼?”喬順剛嘆口氣道,“要是志穹在這就好了。”

“喬大哥,你找我。”

一名高壯的男子站在身邊,喬順剛大驚,正要起身,卻聽徐志穹道:“喬大哥,小聲些,是我。”

他一抹臉,絡腮鬍子還在,但模樣變了回來。

喬順剛壓低聲音道:“志穹,怎麼是你?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在鬱顯……”

徐志穹道:“我回來辦一趟祕差,千萬不能走露了行蹤。”

喬順剛點點頭道:“放心,我就當沒見過你。”

“兄弟我遇見難事了,得求哥哥幫忙。”

喬順剛稍微有點緊張,徐志穹需要幫忙的事情,一般都很棘手。

可兄弟就是兄弟,不管多棘手的事情,都不能不管。

“兄弟,你說吧。”

徐志穹湊上前去,耳語了幾句。

聽完之後,喬順剛看着徐志穹道:“就這?”

徐志穹點點頭。

喬順剛笑了:“這也叫個事?你剛說是什麼茶坊來着?”

“秀軒茶坊,城南新開的。”

“妥了!”喬順剛起身道,“我這就去一趟,把這事給你辦了。”

“不用哥哥親自去,叫兩個兄弟去就行。”

“別呀!”喬順剛擺擺手道,“天天在這坐着,我渾身都癢癢!且得找個地方,鬆快鬆快筋骨。”

……

秀軒茶坊後堂,王嫣兒躲在小舍裏,偷偷抹了抹眼淚。

趙百嬌湊上前去道:“我沒看錯吧,那人就是馬尚峯。”

王嫣兒點了點頭。

“我看他剛纔壓不住火,他要是動手,我特麼跟他一起,跟這羣王八羔子拼了。”

王嫣兒趕緊堵住趙百嬌的嘴:“別瞎說了,他一個五品長史,能把龍冢宰怎地?孫大夫都能要了他的命!

你看看老陸,再看看卓靈兒,他們還有幾天活頭?你也活夠了不成?”

趙百嬌咬牙道:“我是真活夠了!”

說話間,忽聽遠處腳步聲傳來,王嫣兒道:“莫再多言,有人來了。”

小舍門被推開,那名六品判官走了進來:“你們兩個出去迎客。”

王嫣兒答應一聲,趙百嬌低頭不語。

那六品判官皺眉道:“趙百嬌,我說話你聽不見麼?”

趙百嬌還是不言語。

王嫣兒笑道:“剛纔被客人數落了幾句,她這心裏不痛快,陳管事,你莫要和她一般見識。”

這位姓陳的判官笑道:“王嫣兒,你脾氣也不小,從來了茶坊,你們兩個一直不肯陪宿,今晚若是再給我找不痛快,別怪我手裏鞭子狠!”

這人名叫陳萬宗,是孫千里從信州帶來的一名索命中郎,在茶坊之中任主事,心很手毒,手裏皮鞭每天都帶着血跡,茶坊裏沒人不怕他。

陳萬宗走了,王嫣兒勸着趙百嬌道:“走吧,迎客去吧。”

趙百嬌咬咬牙:“若是敢逼我陪宿,今天且把這廝性命留在這!”

到了大堂,兩桌坐了十幾名男子正在吵吵嚷嚷。

他們穿的都是便服,不是讀書人,也不像生意人,看着體魄,個個精壯,應該是練過武的,想必是有錢人家的武師或是護衛。

爲首一名漢子,身長八尺五六,扯着嗓子喊一聲道:“茶水怎麼還不上?小娘子都在哪呢?卻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看不起你爺爺麼?”

這高大的男子,正是喬順剛。

陳萬宗趕緊叫來幾位茶博士,圍在了喬順剛身邊。

王嫣兒給喬順剛沏了一杯茶,喬順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噗一聲,噴了出來,正噴在管事陳萬宗的臉上。

陳萬宗擦了茶水,滿臉賠笑道:“客爺,這茶沏的不滿意麼?”

喬順剛啐一口唾沫道:“這叫茶麼?一股子餿味!”

陳萬宗瞪了王嫣兒一眼:“滾下去,今晚等着挨鞭子!”

王嫣兒趕緊退到一旁,換了一名茶博士,上來沏了杯茶。

喬順剛一口喝下去,眉梢一挑,點了點頭,好像很滿意。

陳萬宗笑道:“客爺,您看這杯……”

喬順剛對準陳萬宗的臉,又噴了出去。

陳萬宗擦了擦茶水,愕然的看着喬順剛。

喬順剛又啐一口道:“這杯更特麼餿,你是不是往茶里加尿了?”

陳萬宗沉下臉道:“客爺,這話可不能亂說!”

喬順剛從茶爐上拿起茶壺,打開蓋子一聞:“你聞這股子餿味,這不是尿是什麼?”

說完,喬順剛直接把茶壺丟在了陳萬宗的臉上。

陳萬宗躲過茶壺,被淋了一頭開水,怒喝一聲道:“你是來生事的?”

孟世貞在旁笑道:“讓你說中,還真就是來生事的。”

李普安道:“看你身手挺靈活,你有修爲吧?”

馬廣利道:“我們沒來錯地方,找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陳萬宗回身耳語幾句,吩咐夥計去找五品判官孔勝偉。

孔勝偉走了過來,他原本是信州的一名五品判官,因爲信州長史一直在任,他只能做個少卿。